凡煙小說

第134章 往事雲煙27*

關燈
傅修明是個瘋子, 他的刀抵在江晚晴的脖子上, 拿江晚晴當一個盾牌,即使對方情急之下開槍, 也只會把江晚晴打成一個篩子。

手術室裏的手術仍在繼續, 和嚴修筠同來的,是沈安萌的丈夫。

他很快發現了手術室裏的殘忍血腥的一幕, 可是在手下隊員請示是否要強行突入的時候, 這位言語不多的警官罕見的猶豫了一瞬,才做出了判斷——不強行突入,包圍入口待命。

開顱手術,主刀的人雖然罪該萬死, 但是這種時候沖進去抓個人贓俱獲, 反而可能賠上另一條人命——手術室裏的傅耀康已經被迫接受了反人道手術, 解救已經來不及,對方已經在進行最後的修覆和縫合了。

更何況, 對方手裏還有江晚晴這個人質。

傅修明身處包圍,卻意識到手術室裏的手術仍然在進行。

他愜意地發現, 這種局面其實給他爭取了更多的時間,於是他更加肆無忌憚地笑了出來。

於是,他拋下這樣一句話後, 好整以暇地看著嚴修筠。

傅修明的這句“陳述”太有沖擊性, 無論他出於“挑撥離間”的心態,還是想強調事實就是如此,這句話對人心的動搖力都已經到達了天崩地裂的程度。

江晚晴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 就是去看嚴修筠。

那個被她從茫茫人海裏一眼挑中的男人從來翩然如謫仙人,完美得似乎不在紅塵,可是在聽見了傅修明這句話後,他那雙似乎已經可以坦然面對一切的眼睛裏泛出了一種在煉獄裏自認罪人的悔恨,眼裏像是燃起了無垠怒火,想將這一切都焚燒殆盡,包括他自己。

那火光背後如深淵般的哀痛,只讓江晚晴覺得難過。

只是難過,卻不是恨意。

那種時候,他沒有來救自己,她應該恨他的,可是她現在只是覺得難過。

江晚晴自己都覺得難以理解。

“是的。”嚴修筠就用這樣的眼神,像下罪己詔一般虔誠又哀慟地陳述自己的罪過,“晚晴,我沒有去救你。”

江晚晴下意識想要搖頭,可是她一動,鋒利的手術刀就劃破了她頸間的皮膚。

不是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江晚晴,不是這樣的……

而聽聞一切的傅修明則在暢快地大笑,見了血的手術刀在他手裏隨著他的笑意亂顫,已經絲毫不在意這東西會讓江晚晴斃命。

“這就是你選擇他的下場,晚晴。”傅修明說,“明明是我先認識你,先追求你。可是他一出現,你就迫不及待地選擇和他在一起……你從來自信、聰明,可是你自信聰明的選擇,證明你的眼光也不過如此……枉我曾經以為你比這庸庸擾擾的俗人們要強上一點,而事實證明,你也不過如此!”

這怨恨和挑撥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嚴修筠的眼底有血光,他身邊的特、警看著他,覺得這個一向文雅風度的教授表現得像是馬上要舉、槍、殺人了。

可是他的姿態依然隱忍,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好像從來沒有過火山噴發一樣的情緒。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周圍的特警以為他已經要忍不住要去做些不自量力地反抗的時候,才聽到他的聲音:“你到底想怎麽樣?”

傅修明的表情是一種得逞的快意:“江晚晴她自己以為,她捂著耳朵不聽不聽,她就能永遠不去面對她當年選擇的失敗,自欺欺人地永遠快樂下去嗎?這怎麽行……”

“所以呢?”

傅修明好像被問到了最願意回答的問題,仿佛他期待的獵物左躲右閃許久,卻終於別無選擇地上了鉤。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嘲弄的表情,配合著他對江晚晴評價的“不過如此”,像是享受親手揭開對方傷疤、看人痛不欲生的這個過程一般,笑道:“六年前,傅修遠卷入疫苗案和侵吞上市公司資產案,隨後,出了空難……那個時間,他那個大明星老婆在拼了命的搜尋他最後的生命跡象,而你呢,修筠,你在幹什麽?”

江晚晴被他的刀尖抵著,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嚴修筠。

他的眼底有一種隱忍和壓抑,像是一種祈求,又像是一種決然,而後他的視線微微往上偏了一偏。

天花板的吊頂已經斑駁,有的板材已經脫落,有的仍然保持著原樣的覆蓋,每一個黑洞都像吞噬了不明的危險,乍然望去,像蜂巢一般密密麻麻地引人戰栗。

江晚晴隱約覺得自己懂了些什麽,克制著自己想要朝上看去的心情,卻仍然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這個表情帶著一點恐懼,意外的取悅了傅修明。

傅修明盯著她,眼裏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隨後他擡起頭,看向嚴修筠,發現嚴修筠也在這個時候偏過了視線,和他相對而視。

嚴修筠的表情克制而冷漠:“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我在做什麽。”

“我當然知道。”傅修明笑了笑,“集團內部風雨飄搖,擺平傅修遠帶來的麻煩之後,則急需一個能夠推進集團發展的主要項目。”

嚴修筠看著他。

傅修明則看了手術室裏沈浸於手術本身的於敏達一眼:“可惜了,於教授當時為了暫避風頭,所以不能露面參與研發,所以我們只能找另一個合作目標……”

嚴修筠:“你這是承認了,當初給那批疫苗做手腳的人是於敏達?”

“這不是我們討論的問題。”

傅修明笑了,臉上明晃晃都是“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會承認的,你奈我何”。

“吳雅蘭想通過我徹底控制集團;而你想幫助傅修遠,在他生死未蔔的時候,緊緊抓住那些‘本屬於他’的東西。”

不可否認的是,我們當初都抱有同樣的目的。”傅修明諷刺一笑,“老爺子那時候還沒徹底糊塗,他雖然想起了我這個兒子,不過他也沒有徹底放棄你,那種局面下,他仍然想的是‘能者居之’——誰在那時候能夠在老爺子面前展露推進集團發展的能力,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可是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好的項目或者說一個好的合作對象,是不太容易的,我這邊沒有了於教授,而你那邊,你母親絕對不會願意幫忙參與傅家的事,所以,我們都是赤手空拳的。”

傅修明說到這裏,像是回憶到了最有意思的地方:“而那個時候,原本有一個非常合適的合作對象——江仲祺院士。江院士手裏的成果,足夠保證集團的快速覆興,整個行業中的巨頭都在尋求和他這樣的頂尖人士強強聯手,我們當然也不例外。”

江晚晴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聽到二伯的名字,眼皮頓時一跳。

她突然想起嚴修筠曾經說過的,二伯與於敏達之間的恩怨——二伯曾組織過於敏達他們讓一個有缺陷的藥物上市,並成功研究出了該藥物沒有缺陷的版本。

而這件事,和這個時間點……都很微妙。

江晚晴想了一下兒,便立刻承認了這之間的邏輯——如果那時候的“耀康集團”能夠拉攏到二伯,那麽度過危機,是順理成章的事。

嚴修筠對於傅修明的表情無動於衷,眼神像是空洞一般地向上飄去。

面對他這樣一幅頹然,傅修明倒是很樂意戳穿那層窗戶紙:“不得不說,血緣總是在一些方面讓我們無意識地保持了驚人的一致,我們都很講究效率——通過商業手段和利益碾壓取得合作者,是一個太容易失敗的手段,而感情牌,在這種時候總比空口許諾更好用。”

“如果能和江院士聯姻,我們就能立刻挽救岌岌可危的家族……更何況,晚晴,你還這麽的聰慧美麗,讓人無法拒絕這樣一個‘捷徑’。”

他拋棄了嚴修筠冷視他的眼神,轉而看向江晚晴。

“晚晴,你聽懂了嗎?”

傅修明充滿惡意的揭開了那個他一直想要揭開的謎題:“我和嚴修筠,明明都是因為想要利用你才會追求你的!只不過他成功了,而我沒有。”

江晚晴立刻將目光轉向了嚴修筠,而對方一言不發,眼神似乎有意沒有和她對視。

這一幕被傅修明看在眼裏,隨後輕輕笑了出來,轉向江晚晴:“怎麽……不相信嗎?晚晴,女人在遇到自以為是的‘愛情’的時候,總是容易昏頭,我曾經因為喜新厭舊的背叛耿耿於懷過,可是卻也恰恰是這樣,證明了你的不過如此——你們後來遭遇的折磨和痛苦都是自找的!你們長達幾年沒有辦法彼此面對也是自找的!還有什麽……哦,骨肉分離……晚晴,你知道你給他生過一個孩子嗎?”

傅修明十分縱情肆意地笑了出來。

可是笑到一半兒,他卻突然停住了——他發現江晚晴的表情和他想象中的震驚和痛不欲生不同,不由微微怔住了。

而這時,許久沒有開口的她卻突然平靜地開了口,說:“我知道。”

傅修明毫無準備:“什麽?!”

“我知道……天意是我的孩子。”

傅修明陡然皺起了眉,惡狠狠地盯著,卻見她露出淺淺的笑意。

“你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嗎?”

她的語氣循循善誘。

而待傅修明的全部憤怒和好奇心都已經被她聚集到自己身上來的時候,她卻猛然握住了傅修明用手術刀抵著她脖頸的手!

江晚晴趁他不備,突然發力,硬生生地將他的手掰開了動脈的位置!

“晚晴!”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這一幕,兩個人瞬間的纏鬥讓人根本無法保證射擊的準確性。

傅修明只是一瞬間的失神,被她擋了一秒,暴怒的情緒轉瞬間侵蝕了他全部的感官。等他把力氣重新聚集在了手上,這一下的力度完全因為江晚晴的突然反抗和憤怒失了控。

手術刀避開了動脈的位置,卻不受控制地一路從鎖骨劃到了肩胛骨!那是可以開膛破肚的利器,這一刀頓時讓江晚晴鮮血直流。

那過程幾乎只有一秒鐘!

兩個人的纏鬥讓他們的位置往前移動了不止一點,而傅修明對此毫無感覺。

他仍然專註於他的憤怒——獵物不聽話的反抗讓他原本就不穩的情緒徹底失控。

暴虐的血紅充斥了他的眼底,而他再次舉起那薄薄的手術刀給她點教訓的時候,卻發現江晚晴又露出了那種輕蔑又令人生氣的笑容,而他的耳朵裏,卻聽見了另外一個聲音。

那是嚴修筠的聲音:“天意!”

傅修明的心裏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下意識就想去看別的方向,而江晚晴就像不怕死也感覺不到疼一樣,拼盡了生命最後一點力氣般跟他抵死僵持,她女性原本嬌柔的身體爆發了不可思議的體能,硬生生地將傅修明纏在了原地。

而隨著嚴修筠那一聲呼喊,一個原本藏在天花板陰影裏的小小的人影驟然從天而降!

嚴天意不知躲在那天花板的“蜂巢”裏有多久了,被嚴修筠一聲呼喚,這才掐著角度,準確地騎落在了傅修明的肩膀上。

“媽媽快跑!”

他大喊了一聲,一只手勉強抓著傅修明的衣服保持著平衡,另一只手則出手果斷得像個最老成的醫生,將一只早就握在手裏的註射器猛地紮進了傅修明的脖子。

嚴天意和舅姥爺郎玉堂在醫院裏“鬼混”的那些日子,終於在今天發揮了成果——傅修明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他猝然將液體推進了身體——雖然只推進去了三分之二,他整個人就被傅修明暴怒著甩開了。

小孩子到底比不過成年人的力氣,這一下讓他瞬間摔出去好遠,眼前黑了幾黑才爬起來,以一個十分不美好的姿勢,倉皇朝一邊滾去。

幸而這樣的時刻,是沒有人會嘲笑一個總體上出手神勇的小孩子的。

傅修明沒料到自己遭此暗算,下意識地甩開了嚴天意,手上卻楞是沒有放開江晚晴,他反手拔掉了脖子上的註射器,眼底血紅地發現那不明藥物還有一定的分量,於是他恨恨地一反手,將註射器戳進了江晚晴的手臂裏。

江晚晴悶哼一聲,和那皮開肉綻的刀傷比,傅修明這毫無章法的一紮攻擊力已經十分有限。

她仍然覺得疼,可是她卻露出了一個淺的不能再淺的、得救般的笑意。

——嚴天意的出現讓傅修明短暫地忘記了自己在拿江晚晴當盾牌,他那報覆性質的一紮,讓兩人瞬間錯開了身。

全神貫註地關註事態發展的警察立刻抓住了時機!

槍、聲瞬間響起,不知是嚴天意打進去的藥物還是中槍的疼痛,讓傅修明瞬間失了力。

一群人瞬間包圍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傅修明和江晚晴分開。

江晚晴脫力般地擺脫了同樣脫力的傅修明,整個人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即使感覺到有人抱著她,呼喚她的名字,可是她仍然不受控制地順著墻壁向地面倒去。

她視線裏最後的畫面,是嚴修筠布滿淚水的臉和嚴天意那令她幾乎心碎的哭泣表情。

腦子裏閃過很多的畫面,茫茫人海中的驚鴻一瞥,本以為是一場暗戀卻最終心意相通的欣喜,那讓她險些誤以為是空歡喜的旎旖愛戀……

後來是那條永遠開不到盡頭般的逃亡路,和她用手機留下的……最後幾個字。

原來,從那麽久以前,她就那樣愛過他。

……不,是他們。

她本能地想伸手摸摸眼前這一大一小,卻覺得連胳膊都擡不起來;她想讓他們別哭,可是她自己的眼淚卻像不受控制般地洶湧而出。

耳朵裏嚴修筠心力交瘁的呼喚和天意聲嘶力竭的哭聲越來越遠……

她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反派的話請這樣聽——關於劇情線的完全ok,關於感情線的全是胡說八道。感情線請以女主視角為準,下一更開始。

喜歡反派的讀者也不要失望,反派還沒完全下線,他的性格圓滿會在稍微靠後一點的地方,“不講理”也需要講基本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