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權力游戲37+

關燈
電腦對面傳出始作俑者滿意的笑聲。

“很好, 晚晴。我收回我的話, ‘聰明’這一點,仍然是很值得欣賞的, 尤其是你這樣識時務的聰明。”那人道,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妨直說……我原本, 確實沒打算讓你們活著離開這裏。”

“哦, 這樣。”江晚晴面無波瀾,“那你現在就可以切斷電源消失了,我還有話要和我的丈夫溝通——我認為我有權利享受這最後的一點隱私。”

“丈夫……”那人輕念這個詞,笑了一笑, “修筠, 想不到, 所有人都說我是花花公子,但結果, 你才是最有辦法讓每個女人都對你念念不忘的那一個……蘇月珊是,晚晴也是。她被你欺騙這麽久, 卻仍然毫不遲疑地承認你是他的丈夫。”

嚴修筠幹脆的放棄了這並無意義的口舌之爭,只是看著江晚晴。

“他當然是。”江晚晴為嚴修筠辯解,卻到底別開了目光, “按照法律, 我沒有離婚,我們的婚姻關系仍然存續,他仍然是我的丈夫。我們之間的問題由我們自己解決, 外人可以回避了。”

那人卻像害怕被誤解一樣,故作急切地否認道:“不不不,晚晴……”

江晚晴再一次打斷了他:“叫我江女士。”

“……”那人嗤笑了一聲,對她這種偏執並不滿意,卻到底自詡寬容,選擇了無傷大雅的妥協,“好的,江女士……你想讓我‘回避’的觀點已經表達得足夠明確了,但是我想,你誤解了我的意思。”

江晚晴冷冷道:“我對你的‘意思’,沒有任何興趣。”

“你對活下去……也沒有興趣嗎?”

江晚晴不答。

那人低低地笑:“修筠,看來……你的所作所為,讓晚……哦不,江女士痛不欲生啊。”

嚴修筠的臉色無比難看,他的心臟像是被套住了一張無形的網,這張網越勒越緊,讓每一次心跳都如淩遲般隨時準備四分五裂地疼。

“拜你所賜。”嚴修筠道,“既然你不打算讓我們活著出去,也好,夫妻一體,生同衾,死同穴……我倒要謝謝你的成全。”

“生同衾,死同穴?”那人似乎覺得這種說法非常可笑,語氣饒有興味地刻薄起來,“‘江女士’仍然覺得你是她的丈夫,而你,覺得生死相隨也是一種至死不渝的浪漫,真是感人的愛情……可惜,你們倒是提醒了我,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嚴修筠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拉住江晚晴,把她擋在自己和墻壁的夾縫中,而後一臉平靜地反問:“你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

那人十分享受這種掌控了全局的感覺,笑得十分愜意。

他似乎是翩然地,在已經沒有畫面的音頻後打了一個響指,隨著這一聲響指,原本光芒大量的實驗室內,所有的白熾燈同時熄滅。

監控器的紅點兒如緩慢地跳著,鏡頭微微轉動,如一只磨牙吮血的野獸,好整以暇地觀察著天羅地網之中的獵物。

黑暗瞬間籠罩了每一個角落,只有已經不再受江晚晴控制的電腦這室內最後一處可以照亮的光源。

江晚晴辦公室的大門全然敞開,外面的黑暗和這一方天地內的黑暗如出一轍,借著這全然的黑暗和僅存的光亮,江晚晴和嚴修筠同事都看到,外面角落的某處,幽幽有一抹熒光。

那是專門用於提示有毒氣體的骷髏圖案,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個圖案在黑暗裏不止一個,幾乎這偌大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有這樣一個恐怖的圖案,密度之高,像是早就準備好置人於死地的。

這個情景,讓嚴修筠的背後一僵,連江晚晴都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嚴修筠肩膀。

“碳酰氯,俗稱的光氣。”許是江晚晴和嚴修筠臉上的神色讓對方覺得愉悅,他並不介意和他們多解說幾句,“你們對這個氣體應該不陌生——這是個危險的氣體,因為它能燒穿人的雙肺,致人呼吸困難,最終死亡。”

他的聲音讓江晚晴忍不住戰栗,可是這不是恐懼,而是對其惡毒程度的難以置信——肺部受傷的人,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都會拼命地利用自己的肺葉汲取氧氣,那是求生的本能。而肺部完全破壞是一個比想象中還要漫長的過程,損傷的單向性令這種痛苦不可逆轉,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毫無疑問,肺部創傷致人死亡的最痛苦方式。

而他竟然想用此來對付他們。

但是那人顯然理解錯了江晚晴戰栗之中的意思。

“害怕嗎?”他說,語氣含情脈脈,卻令人覺得分外殘忍,“害怕才是對的,對死亡保持最基本的尊重,是人類求生的動力……因為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江晚晴的手一緊。

那個聲音並沒有停。

“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怎樣的方式才是最痛苦的死亡?醫生告訴我,是肺部的創傷。所以我原本準備了這樣一場盛宴,來好好款待你們。我只要把所有的氣體閥門打開,按照光氣的吸入量,你們就會有一個比一生還要漫長的三十分鐘來互相傾訴,然後肺部燒穿,在生與死之間反覆徘徊,最終的死亡會讓你覺得,你仿佛擺脫了地獄,回歸了天堂。而不久之後,傅修遠會在新聞裏看到你們的消息——一雙男女因探險荒廢實驗室,雙雙被困之死,死前雙手緊握,矢志不渝……多麽美好的都市血色傳說。我都要為此感動落淚了。”

話筒中傳來他故作姿態的輕微擦拭聲,似乎是他真的撚動紙巾,擦去了傳說中“感動的淚”。

“可是,就在剛才……就在剛才你絕口不提往事,只計較生死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了,任何形式的死亡都不夠痛苦。”

他低笑著,聲音仿佛一陣喟嘆。

“因為死亡對於痛苦中的人而言,是一種解脫,而不是懲罰。”

“人死如燈滅,死去元知萬事空,糾纏的往事如何,刻骨的傷害如何,難解的愛恨如何……都不重要了。”

“就像方才,你們仍然互認夫妻,還想著生隨死殉的‘成全’……”

“當死亡橫亙在你們眼前,所以你們沒有時間來計較利用與恩怨,沒有心情來清算欺騙與愛恨。”

說到這裏,他輕輕地笑了。

“這怎麽行呢?”他說,“我剛剛才揭開這麽大一個秘密,我剛剛才向你們展示過那樣無解的往事……我怎麽能讓你們,如此輕易地釋然、和解……最終生死相隨地求得解脫呢?”

“這種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的話在空曠的黑暗中,仿佛擲地有聲。

下一秒,燈光依舊亮起,黑暗中的危險再不分明,仿佛這個世界仍然是和樂融融的那個世界。

突然的光明讓江晚晴有一瞬間的茫然,她擡手適應了一下兒亮光,幾秒種後,才讓自己的眼睛不被這突然的光芒刺得眼痛。

嚴修筠比她早一點適應光線,而後,他就維持著“保護”的姿勢,默然註視著江晚晴。

他們兩個人的眼神對上,江晚晴卻在一瞬間無措起來,很快別開了目光。

而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緊緊抓著嚴修筠的衣擺。

那被她在未知前路的恐慌時抓住的衣擺,似乎無言昭示了她如故的依賴。

她楞了一下兒,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然松了手。

她不敢去看嚴修筠的眼睛,只好依然低著頭,註視著被自己抓出來的褶皺。

那褶皺的印記之深,好像一輩子都撫不平了一樣……江晚晴自己都不知道,在無意識地時候,她居然用了那樣大的力氣,仿佛她抓住的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們兩個人唯一的接觸就此分開。

“怎麽了?”那個聲音猶在,滿是嘲弄和戲謔,“不是夫妻同心嗎?怎麽在黑暗中,貼的那麽緊,等到迎來了光明,又分得那麽遠了呢?”

江晚晴掐著手心,指甲幾乎嵌入肉裏:“你到底要做什麽?!”

“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了……還你們光明,還你們生命,讓你們好好看看彼此。”他的聲音悠然如閑庭信步,宛如勝券在握,“對,就是現在這樣……別無選的,必須面對彼此。”

這間廢棄實驗室的門原本死死地緊閉,而他話音剛落,一聲電子音響起,隨後是機械軸承緩緩劃開的聲音。

外面的世界如舊,陽光萬裏,光明璀璨。

仿佛這一方天地內的危機四伏,全都不曾發生過。

“江仲祺的研究成果我已經拿到了,那些不該被你發現的東西,註定會不知不覺地湮沒在洪流中,嚴修筠,你不遠萬裏從倫敦追到平城,又從平城回到倫敦,機關算盡,險些就被你挖到最後的底牌,但是很可惜,功敗垂成。”

“江晚晴,我曾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過你,你身邊的這個人帶著溫情的面具,可是你都選擇相信他。現在,我已經把秘密的一角揭開給你看,你要仔細地,完完整整的……把這個秘密的真實看到底。”

“死亡對你們來說,並不是折磨,而是稀裏糊塗的成全。”

“我需要你們拋開死亡的威脅,重新去體會個明白。”

“去體會失敗的懊惱,去體會欺騙的苦悶,去體會愛恨兩難的煎熬,去體會無言以對的恐懼……站在你們眼前的仍然是這個人,可是從你們走出這扇門起,彼此……便註定不是原來的那個了。”

“我放你們走。”

他輕輕地笑了,笑語卻如詛咒。

“祝你們‘一切順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