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權力游戲31+

關燈
一家三口還算順利的回到了家。

江晚晴這一天過得實在有點兒虧本——毀了一套禮服, 丟了一雙鞋子, 嚴天意還剩差不多半程的冬令營費用,卻大概只能退回有限的一點兒。

這麽一想, 她就覺得自己的錢包有點受傷。

但是一想到“皇家大學實驗室”的那段破事兒, 江晚晴就覺得,嚴天意還是火速送到傅修遠那裏去的好。

她任勞任怨地給嚴天意收拾了衣物行李, 準備借他的名義參加完“家長公開日”, 就把兒子打包送給傅大公子看護,自己則去和嚴修筠再找沈安萌商議下一步計劃。

江晚晴做完這一切後,時間已經不早了,她把嚴天意扔給嚴修筠去哄睡覺, 自己轉身進了浴室洗澡。

而她剛剛消失在門後, 她們家那個哭著喊著“要保持八小時睡眠”的天才兒童就眼冒精光地睜開了眼睛。

確定江晚晴沒有去而覆返的意思, 嚴天意這才拍拍床邊,揚了揚自己傲嬌的小下巴, 示意他爹嚴教授過來坐下聊:“爸,大伯母來看我的時候跟我說, 大伯讓我給您帶句話。”

嚴修筠:“……”

這個句式著實耳熟,嚴教授倒是很快給這個“耳熟”找到了來源——國內熱播的抗戰劇裏,漢奸都是這麽說話。

嚴教授瞇著眼, 要笑不笑地看了嚴天意一眼, 語氣雖然是個問句,但是語氣篤定:“大伯給了你什麽好處。”

嚴天意小朋友立刻瞪圓了一雙眼:“嚴教授,您這是對我人格的羞辱——在您的眼裏, 您唯一的兒子就是這樣賣爹媽求榮的人嗎?”

嚴修筠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嗎?”

“我當然不是!”嚴天意秒剛之後又秒慫,“媽我是堅決不賣的……至於爹,鑒於您的表現太惡劣的,我需要考慮考慮。”

被考慮的爹:“……你把我賣了個好價錢嗎?”

“價錢還不錯。”嚴天意滴溜溜轉著眼珠兒,似乎在評估那個“交換條件”的性價比,隨後有點兒嘚瑟地笑了,“大伯說,如果順利的話……那個人現在所控制的那些東西,都可以在剝離了危險和威脅以後,送給我。”

嚴修筠的臉色靜默了一秒,對嚴天意的得意不予置評,不說好,也不說不好,而是問:“大伯讓你告訴我什麽?”

“大伯說,你想要達到的那個目的,太困難了。”嚴天意回憶了一下繼續道,“他說‘水至清則無魚’,你如果要把事情分析得太清楚,那麽……不僅達不到你原來預想的情況,還有可能弄巧成拙。”

嚴天意說到這裏,似懂非懂,不由得擡頭看了看嚴修筠:“爸爸,大伯這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會弄巧成拙?”

嚴修筠卻沒有回答他,而是跳過了這個話題:“大伯想讓我怎麽‘不分析得太清楚’?”

“我今天都聽到了。”嚴天意說,“你們對皇家大學的實驗室感興趣。”

“是的。”嚴修筠並沒有隱瞞他的意思,而是順勢叮囑他,“我和媽媽有別的事情,後天‘開放日’的時候,你不要亂跑,時機合適,想著幫我們打掩護。”

“知道了。”嚴天意有點兒心累地應了聲,並不多問,而是道,“大伯就是讓我就這件事情提醒你——如果你們實在找不到什麽實際的證據,就不要太冒險冒進,有時擊潰對方,不一定非得用絕對的真相。”

嚴修筠默不作聲地思考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很淺地笑了一下兒,眼神卻是不笑的:“大伯給你留聯系方式之類的東西了嗎?”

“留了。”嚴天意點頭道,“在我書包的小袋子裏。”

嚴修筠起身,從嚴天意的床邊挪開,伸手去拿嚴天意的書包,在他所說的位置,果然有一張名片。

他看了一眼,捏在手裏,又返回身來,將嚴天意的身子放平了,給兒子細致地掖上了被子:“睡覺吧。”

嚴天意難得聽話,乖乖的躺進了自己的小床裏,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嚴修筠。

“爸爸。”他喚嚴修筠道,“媽媽……是不是快要知道以前那些事了。”

嚴修筠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道:“媽媽有知道那些事的權利。”

“你希望她知道嗎?”

嚴天意的眼神動了動,這種對於未來有著太多猜測和不確定的模樣,讓他難得像個普通小孩兒。

他皺了皺鼻子,略顯不安地繼續問道:“如果她知道了,她會離開我嗎?如果她知道了,她會離開你嗎?”

“不會的。”嚴修筠說著,笑了一下,安撫地摸了摸嚴天意的頭發,“睡覺吧。”

嚴天意皺了皺小鼻子,雖然不太情願,卻仍然憂心忡忡地閉上了眼睛。

嚴修筠捏著那張名片,順手給天意帶上了門,轉身下樓去了。

江晚晴恰好洗完澡出來,正巧看見嚴修筠從嚴天意的房間出來,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壓低了聲音:“睡了?”

嚴修筠點點頭,帶她往更暖和的壁爐前去,省得她洗完澡著涼。

江晚晴將毛巾順手放在了一邊,眼尖地看到了嚴修筠手裏的名片,楞了一下兒,以為嚴修筠又發現了嚴天意什麽“犯罪證據”,頓時有點兒哭笑不得。

她伸手把名片從嚴修筠的手裏抽出來,一邊抽一邊無奈笑嘆:“天意又弄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被你抓到了……”

然而等她看清了名片上的人名和頭銜,卻微微頓了一頓:“羅伯特·布朗……星空傳媒?”

江晚晴擡起頭,看向嚴修筠:“如果我沒認錯,這人是英國傳媒界的新秀。”

眾所周知,默多克是英國傳媒大亨,他是英式的老派王者。

但是在新媒體、自媒體領域,羅伯特·布朗可以說是英國的紮克伯克。

江晚晴猶豫了一下,到底覺得這不像是嚴天意能夠接觸到的人,所以試探道:“這是……你從天意那兒找到的?”

嚴修筠點了點頭,沒有回避她的疑問:“是從天意那找到的,但是是大哥給的……大嫂去冬令營看過他,大概順便幫大哥帶了點東西。”

江晚晴一楞:“那大哥為什麽不直接給你?”

嚴修筠眼神沒有聚焦在某一處,略顯空洞地笑了一下:“可能……他不確定我到底下沒下定決心。”

這句話沒有前言,沒有後語,江晚晴實實在在地沒聽懂,捏著名片,有幾分莫名地看著他,追問道:“什麽決心?……大哥跟羅伯特·布朗也有交情?”

“他們是同學。”嚴修筠卻笑了笑,把江晚晴手裏的名片抽了回來,“大哥想提醒我,我們解決眼前的局面,可能還有另一個思路。”

“眼前的局面?”江晚晴試著理解了一下嚴修筠的意思,很快悟出了幾分,“你是說醫改法案的事?”

她頓了一頓,嘆了一聲:“我剛才洗澡的時候,就一直在思索這件事的切入點……我記得你跟我講過於敏達和二伯的恩怨,這大概是這件事最清楚明了的解決方案之一了。我們需要掌握於敏達實驗室中缺陷藥物的某一種類,確定其副作用,同時公布解決這個副作用的方法,避免別有用心的人在此將副作用藥物改頭換面重新上市。”

江晚晴一口氣說完,自己就犯了難:“可是這個方法,耗時太長了……在大選之前,我們沒有那麽充分的時間去進行科研。”

沒有科研就沒有事實依據,沒有事實依據的事情,就很容易被推翻——這就是江晚晴憂心的地方。

“還有一個更簡單一點的辦法。”江晚晴說,“我們進入於敏達的實驗室,將他們的實驗報告與實驗數據偷出來……有了這一手資料,我們能更快地取得突破進展。但是如何去偷,還要在他們取得突破之前有進展……這也很難。”

“不需要那麽麻煩。”半晌沒有說話的嚴修筠說,“‘事實’固然是讓一切水落石出的最佳辦法,我們是科研人員,科研人員需要發現事實……但是唯有一個行業,是不需要事實明證的。”

江晚晴一頓,聯想名片上那個人的身份,她立刻就明白過來,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

“新聞媒體。”江晚晴恍然大悟道,“如果我們借助媒體,那麽我們需要的證據就不必那麽詳盡。”

新聞媒體的報道要遵循真實性原則,並且要求保持中立的立場。

但是“真實性”和“中立”,這兩件事則非常的見仁見智。

就拿眼前這件事來說,如果新聞媒體獲得了一個消息——某科研人員發現,在執政黨醫療法案中的某項藥物,存在致人死亡的缺陷。

那麽,新聞媒體的報道,只需要能夠證明,這個科研人員是真實的,工黨醫療法案是真實的,使用的藥物是真實的,科研人員也確實親口說過,他認為該藥物能致人死亡。

新聞在將此事“如實”報道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到了它的真實性原則。

至於科研人員憑什麽認為藥物能夠致人死亡,又怎麽發現藥物能致人死亡,甚至於科研人員有沒有服務於工黨的政敵,甚至於科研人員有沒有撒謊……這一切,嚴格說來,並不屬於媒體的職責範疇。

傅修遠的思路其實非常直接,打擊政敵,我們需要政敵的“醜聞”;如果沒有“醜聞”,那我們沒有證據也要創造一個醜聞。

嚴修筠承認了這個想法兒:“這件事只要運作得當,輿論一旦爆發,工黨就會騎虎難下,在大選中的頹勢完全可以預料。可是……”

說到這裏,江晚晴已經明白嚴修筠的想法,於是她笑了一笑,幹脆替嚴修筠接著說了下去。

“可是新聞的真實,到底不是事實的真實,輿論一旦爆發,對方必然焦頭爛額,從聲勢上,我們想要做的事情,已經達到了。但是我們只要沒有掌握任何事實,其實我們就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嚴修筠的眉頭微蹙,似乎有什麽無解的憂患在他眉宇之間縈繞。

江晚晴笑著坐得離嚴修筠近了一些,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把他的眉頭抹平。

“我懂……我懂,他們一天沒有被一網打盡,你就覺得一天沒有徹底擺脫他們的糾纏。”江晚晴主動張開手臂抱著他,讓他們彼此互相依偎,汲取溫度,“我們可以只借用媒體打擊他們,但是我們仍然要去那個實驗室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