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權力游戲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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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走廊有一種陰陽兩隔般的森然。

背後的樓梯和宴會大堂連接, 不時傳來賓客熱鬧的歡笑聲;而走過這長長的走廊, 再通過中世紀古堡間棧橋般的連廊,另一端就像另一個世界一般地寂靜下來。

布蘭迪·帕利斯卡如今已經是政治人物, 雖然英國政壇不像美國總搞暗殺那一套, 但是安保並不放松。

江晚晴在做賓客的時候,對這種安保的力度毫無察覺, 直到她如今轉變了身份, 這才領略到那種不動聲色地緊張。

高跟鞋太礙事兒又會發出聲音,早就被江晚晴脫下來拎著,幸而酒店裏到處都鋪著厚厚的地毯,才讓她的腳不至於受傷。

小孩兒帶著他們兩人繞過兩三撥巡邏的人, 才終於來到一個套房的門前。

江晚晴正覺得此處沒有什麽遮擋不好停留, 便見到小孩兒無聲無息地招了招手, 帶著他們從另一側走廊的樓梯下去又上來。

這是套房背面的門,原本的設計大約是為了用作安全通道, 是常年關閉的,裏面的人一般都不會從這扇門內出來。

可是江晚晴在原地一站, 便聽到說話聲從裏面傳了出來。

其中一個聲音特點很鮮明,赫然是喬文安。

倫敦的夜色降臨很早,走廊因為常年無人往來, 所以燈光晦暗, 可是借著這一方暗處看向轉角處的燈光通透的室內,就顯得非常清明。

喬文安和布蘭迪·帕利斯卡站在窗戶的位置,和什麽人面對面的交談, 由於角度問題,對面的人被他們兩個擋住,一時看不到臉。

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自己,江晚晴和嚴修筠借著窗臺的遮擋,看了半晌,沒看出所以然來,便就勢背靠窗臺坐下。

確定四下無人,嚴修筠才壓低了聲音,對小孩兒問道:“你說的……是裏面的人。”

“看不清……”孩子實話實說道,“但是我剛才,看到那兩個人,帶了他進來這裏。”

“那時候你看清了嗎?”

“我……”小孩兒被嚴修筠追問得有點猶豫,眼神動了動,“我不確定。”

江晚晴卻輕輕制止了嚴修筠的動作,放輕了聲音:“你對這個‘壞人’知道什麽,可以和阿姨說一說嗎?……什麽都可以,你不確定的也可以。”

孩子似乎有點兒不知道從何說起,但是在江晚晴安撫的眼神兒下,倒是很樂意開口。

“我每年都會見到他……在每年秋季開學的時候,都會有一天是‘節日’。”

江晚晴微微疑惑:“什麽節日?”

“節日……就是節日。”孩子說,但是似乎也沒法兒說出那是什麽傳統節日,只好試著描繪了一下當天的場景,“在那一天,我們會有蛋糕盒糖果,會有飲料,會有好吃的食物,院長夫人會準備一切派對的東西,和我們一起歡度‘節日’,還有很多我們不認識的大人會來,院長夫人會讓大家穿上最幹凈的衣服,表演節目。”

江晚晴試著理解了一下其中的意思,大概了解了這個“節日”是個怎麽回事。

根據政府規定,孤兒院的孩子會被合適的家庭選擇領養,領養大多數是申請制,孩子會和領養家庭相互考察,但是這個考察的過程其實會對很多孩子的內心造成影響,所以,很多孤兒院會采取“開放日”的方式。

小孩兒所說的“節日”,大概就是這個“開放日”。

江晚晴點了點頭表示了解,示意孩子繼續說。

“那個人……每年都會來,他帶走了Jhon哥哥,Anne姐姐還有David……但是他仍然每年都會來,可是Jhon、Anne、David,他們都沒有再回來,沒有人再見過他們。”小孩兒說著,顫抖了一下,“去年的時候,院長夫人說,他想要做我的父親……但是我去和他見面的路上,故意溜掉了。後來我發現,Henry不見了……”

這說的就是剛才那段“哥哥姐姐都沒有回來”的細節了。

有個人,每年都從孤兒院領養一個孩子,而這些被領養的孩子不知去向,再也沒有出現過……

江晚晴不知道這個“不知去向”該怎麽理解,她很想往好的方面思考,認為這些孩子都是遇到了無比善良的人,所以忘記了孤兒院的歲月,過著更好的生活……可是,這似乎無法解釋講述此事的孩子那寫入他本能的恐懼。

患有孤獨癥的孩子會比一般孩子更敏感,眼前的孩子,他一定是在這麽多年的歲月中,看到過更多激起他恐懼的東西,才會對“壞人”的印象如此根深蒂固,可是有限的年齡讓他無法描述更多。

這樣一想,此事似乎毛骨悚然。

而那些被帶走的孩子遭遇了什麽……

江晚晴眼皮一跳,放棄了繼續想下去。

而就在這時,嚴修筠的眉頭一皺,立刻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陡然安靜下來的空間,屋內的腳步聲漸漸由遠處往近處來了。

江晚晴自己不由自主地噤了聲,同時一下捂住了孩子想繼續說話的嘴,用眼神兒示意小孩兒不要再開口。

嚴修筠起身,朝套房的窗口看了一眼,發現原本在較遠處窗口說話的三個人已經不在原處了,他們同時往前移動了一個窗口。

正因為此,他們對話的聲音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斷斷續續,而是更加清晰可聞。

“博士。”喬文安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我們不是要幹涉您的興趣和您的探索,但是請您現在認清局面。”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麽,江晚晴沒有聽清。

但是這句話顯然讓喬文安非常不滿,她甚至提高了聲音。

“現在的局面就是,醫療改革法案給那位女士帶來了巨大的財富,而這筆巨大的財富正在支持著您心愛的實驗室。這位女士的錢財得來不易,您對此應該很清楚,她好不容易把錢洗白,當然不是為了浪費在沒有回報的地方。”喬文安道,“而下一步,如果您想要繼續獲得這筆財富的支持,就必須確保那位女士仍然能獲得穩定的財富來源——這位女士支持工黨選舉的目的就在此,只有工黨在選舉中獲勝,醫療改革法案才會繼續發生效果,才能持續推行下去。”

那人似乎又說了一句什麽,喬文安已經有點兒失去耐心。

“您需要做的,就是保證這個醫療法案的任何一個環節都不會出現問題——任何一個環節!”喬文安大概是認為周圍非常安全,所以他並沒有控制音量,“您實驗室所做的那些‘有趣的嘗試’非常危險,當然……如果首相女士在這次大選中獲得連任,作為貢獻者,您將會度過另一個安然的任期,而如果首相女士失敗了,您的‘有趣的嘗試’,將不再有任何保護者!”

布蘭迪·帕利斯卡似乎是意識到了這個談話氛圍的劍拔弩張,就在此時,他出聲緩和了一下氣氛:“博士,我們不希望你有所誤會,我們當然是親密無間的合作者和朋友,您的實驗還幫我們解決過一些我們憑借自身無法解決的麻煩,比如……對,那個瘋女人的事情,我對此表示誠摯的感謝。但是在這個時候,我們需要像軍隊一樣團結而嚴謹——我在此鄭重承諾,我們一旦勝選,絕不會有人再來幹涉您的‘興趣’。”

“但是,在現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我們希望您暫時將主要註意力轉移到那些‘麻煩’上來”布蘭迪·帕利斯卡說,“那些藥物……當然,我們知道,效果和成本之間有一套非常難以平衡的考量,我們在醫療改革法案中,推行使用了低成本的藥物,當然是出於想要挽救更多窮人的善意……但是,隨之而來的是‘藥物濫用’這頂我們誰都不該承擔的帽子,我們還是要盡量擺脫的——這頂帽子對首相女士而言太致命了,您試想一下,當所有人都在渲染‘首相推行的醫療可能會致我們於死地’這種流言時,我們談何勝選?!”

喬文安似乎也穩定了情緒。

“博士,原諒我過於激烈的措辭。”她壓抑著脾氣抱歉道,“我們當然沒有想要把這個重擔全部壓在您的肩頭上,我們知道,您是科研人員……但是您是個非常有才華並且可以挽救我們於危難的科研人員,我們只希望您能夠把工作重心暫時放在那些該死的藥物副作用上……我們不需要您完全突破,我們只需要您能在這件事上幫我們拖延一點時間……”

對方似乎是答應了,連在門外停著的嚴修筠和江晚晴都能感覺到布蘭迪·帕利斯卡松了一口氣的語氣。

“這就太好了。”他說,“皇家大學學院的實驗室隨時為您保留……”

至此,屋內三人激動地情緒似乎都消減了,說話聲重新低下來。

可江晚晴聽到這番對話,簡直心率亂得不成樣子。

“有趣的實驗”、“醫改法案”、“藥物濫用”、“藥物副作用”……

她陡然生出一種感覺——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喬文安和布蘭迪·帕利斯卡口中的“博士”是什麽人?!

她放松了捂著孩子嘴的手,將他交給嚴修筠,而她自己,則慢慢地想要從窗臺的遮擋下半站起身,想通過那個窗口看一看那個人的模樣。

嚴修筠皺著眉想要制止她,卻被她微微閃開了,而他另一只手被驚恐的孩子抓住,一時沒有甩開。

江晚晴反過身來,雙手扒著窗臺的邊沿,朝著那個窗口的位置看去。

喬文安和布蘭迪·帕利斯卡都背對著他,而他們移動的身影,稍稍挪開,一雙眼睛冷不丁朝江晚晴的方向射來,隔著兩層窗,江晚晴覺得自己的視線和他對上了!

她心一驚,慌張之下猛然退回窗臺的遮擋處。

可是已經晚了。

屋裏先是傳出了一聲“什麽?!”,隨後詭異地一靜。

再隨後,似乎是他們招呼了什麽人,幾個人的腳步聲一齊朝著套房的後門走了過來。

嚴修筠一皺眉,拉起江晚晴就要奪樓梯而下,然而江晚晴那雙原本擺在地上的高跟鞋被他碰倒,順著樓梯滾下,發出“哐啷啷”的聲音。

壞了……

背後的腳步聲陡然緊密起來,套房後門開鎖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一門之隔,裏面的人要沖出來是很快的!

兩個人對視一瞬,同時拉起了小孩兒,腳下加快了奪路而逃的腳步。

卻在這時,樓下突然有幾個少年的聲音嬉笑著傳了上來——

“Jim!Are you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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