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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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韓樂雪秘密回國的消息傳到了江晚晴的耳朵裏, 她回國後,在季紹鈞委派律師的保護下, 第一時間去了警局。

江晚晴以為季紹鈞是帶她去“自首”的, 沒想到,她的實際身份卻是“報案人”。

“她報的什麽案?”江晚晴一時沒有猜透其中的關竅, 一邊回微信一邊隨口問道, “監守自盜嗎?那也不對……她自己就是參與案件的人,那本質還是自首……還有,她跑都跑了,怎麽又不聲不響的回來了?季紹鈞真去用美男計了嗎?”

嚴修筠原本坐在她身邊看書, 發現她一邊和孟采薇聊微信, 一邊還能手腦嘴並用地禿嚕出這一連串的問題, 忍不住笑了:“你還記得‘大唐’那個因為拒捕而死於車禍的實權高管嗎?”

“我知道啊。”江晚晴頭也不擡,“季紹鈞不是跟咱們說過嗎, 還說那個高管很可能是被誣陷的。”

嚴修筠看著她笑:“那你知道韓樂雪是他唯一的女兒嗎?”

“知……等等!”

江晚晴猛然擡頭,有點兒難以置信地看著嚴修筠。

這個她真不知道, 孟采薇還沒跟她說——為什麽孟大小姐聊八卦總聊不到重點上!

不過只需要這一句話,江晚晴就能把一系列的線索飛快地連成一條線。

“所以,所有人本來都以為這是一出兒《偷天換日》, 結果她主演的是《基督山伯爵》?”江晚晴眼角抽了抽, 看了嚴修筠一眼,又涼涼道,“所以我的嚴教授, 您什麽時候知道她是那個高管的女兒的?”

“剛剛。”嚴修筠舉起手機,把微信界面給江晚晴楊了一下,坦然自若道,“季紹鈞給我發了微信,並且提醒我關註財經新聞……嗯,你現在可以看一下兒。”

他的嘴大概開過光,話音剛落,江晚晴的手機就跳出來一條新聞推送。

“上市公司‘天翼’CEO錢曉河在平城被捕,罪名是涉嫌侵吞上市公司資產,網傳其曾於香山豪賭,背負數十億賭債……”江晚晴快速瀏覽了一下兒新聞,這才擡起頭,笑了,“這件事?”

“就是這件事。”嚴修筠幹脆放下了書,走到江晚晴身邊坐下,“韓樂雪回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舉報錢曉河……也算她聰明,留了一手,她當時把‘天翼’那些設備搬空之後,在偏遠地區租了很多倉庫,用的都是錢曉河的名義,再加上她手裏有很多相關公司政策放行的文件,上面簽的都是錢曉河大名……韓樂雪本人只是一個小小的銷售,無論從常理推斷,還是從實際情況來講,她都沒有那麽大的權力能做成這些事,所以,她背後一定是有人支持的……而按照她的證詞,錢曉河很符合這個‘支持者’的身份。”

“那她這樣舉報,不是把自己也繞進去了嗎?”江晚晴道,“季紹鈞準備把這丫頭也順手送進去嗎?不然準備怎麽證明她無罪?”

“從邏輯上來講並不太難。”嚴修筠看著她笑,“在任何一家公司裏,領導的命令是普通員工沒法拒絕的,韓樂雪只要咬死了,她做這些事情都是錢曉河授意,而自己只是負責執行領導的命令,但不知道領導的目的……她還是有很大可能脫身的,季紹鈞在這方面經驗豐富,他能請到的律師也是頂級的。韓樂雪回國後沒有立刻去警察局,而是拖了幾天才去,想必已經接受過‘報案培訓’了。”

“一言以蔽之,都往錢曉河身上推,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而她還是在發現自己可能被領導扔出來擋了‘替罪羊’之後驚覺自己也是受害者,所以才反咬一口這個邏輯滿分。”江晚晴笑了笑,把手機一收,“那我只剩下最後一點疑問了,我覺得嚴教授該給我解解惑。”

嚴修筠含笑看著她,不說話。

“她把這些事往錢曉河身上推的過程,為什麽會這麽順利?”江晚晴也笑,伸手撫了撫嚴修筠英俊的下顎,“別跟我說這是巧合。”

“我聰明的夫人。”嚴修筠捉住她的手,順勢把她整個人攬過來,“當然不是巧合,因為本來就有人想借韓樂雪的手,讓錢曉河死。”

江晚晴在嚴修筠懷裏一頓。

韓樂雪的出現直接導致了錢曉河入獄,而想想這之前的一系列前因後果,她慢慢地捋出了一條線,試著猜測道:“借詐騙案做空‘天翼’,逼錢曉河轉讓股權,收購錢曉河的股權,然後去和平城大學談借殼上市……這件事現在雖然變成了我們在做,但實際上,原本想做這件事的人是吳哲茂。”

嚴修筠一挑眉,默認了。

“韓樂雪原本是吳哲茂那邊的人找來的。”江晚晴眼皮一跳,“可是為什麽?錢曉河在關鍵時刻把自己手裏的35%股權都給了吳哲茂,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因為,他們這一夥人,不止他們兩個。”

江晚晴一頓。

“打個比方……假設你是個窮兇極惡之徒,在和人爭鬥的過程中殺了人。而你手下有兩個馬仔,一個比較機靈,在你不知所措的時候給你出謀劃策,並且指使另一個馬仔趕緊出去把屍體清理了。”

“而後來,警察追查到這起殺人案,你馬上就要東窗事發,必須推一個馬仔出去做替罪羊……那麽你會推哪個出去?”

“我必須接受這個假設嗎?”江晚晴皺了皺眉,被迫勉強帶入了這個設定,隨後皺了皺眉,“如果我當老大,好像推哪個出去都不太地道……我大概會讓他們自己選,如果沒人肯去,那我就幹脆讓他們自己博弈,敗者為寇。但是前提,這兩個人我都是可控的。”

“有些人可沒有你這麽重的道德包袱。”嚴修筠淺笑了一聲,“他在可控的情況下,毫不留戀地選擇了表面上的‘九犬一獒’策略,最終贏下來的,才是他忠實的追隨者。”

“那看來,在這個人身邊,吳哲茂是那個動腦子的,而錢曉河是那個下手埋屍的。動腦子的人雖然知道事實,但未必有具體證據,但是動手埋屍體的那個人不僅腦子不好使,具體證據也更多一點……所以無論是靠競爭,還是靠理性分析,吳哲茂都更占上風啊,再幹脆一點,這個人會直接授意吳哲茂擠死錢曉河,不然讓錢曉河翻身,擠死的就是吳哲茂自己。”江晚晴順著這個思路,把最兇殘的可能性想了個清楚,又一頓,“那這個兇徒會是誰呢?”

她沒等到嚴修筠的回應,正要從他懷裏掙出來,嚴修筠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江晚晴站起身,把嚴修筠的手機抄在手裏,掃了一眼又轉手遞給他:“趙總?哪個趙總?”

嚴修筠接過手機,示意她一會兒再解釋。

“餵,您好……”

他表情淺淡,聽對方說很久才回一聲“嗯,知道了”,只是越聽,他眉目間饒有興致的表情就越濃,臉上的笑意也越深,可見對方所說雖然覆雜,但是是個漫長的好消息。

他這一通電話接了足有四五分鐘,而後他才帶著笑意和對方道別致謝。

江晚晴的眼睛跟著他一直轉,從客廳一直跟到了窗臺邊,他一掛斷電話,江晚晴就湊了過來:“怎麽樣,什麽事?”

嚴修筠把手機隨手一丟,攬過她的腰把她攏在懷裏,和她不明所以又滿懷好奇的視線對視,半晌才笑了笑,低頭吻了她額頭一記。

“趙總是大哥‘借’給我的投資公司那邊的專業經理人,他給我來電話說,錢曉河鋃鐺入獄,債臺高築,已經確認無力贖回他兒子抵押的股份了。”嚴修筠道,“而吳哲茂方面,已經確認,他們不會替錢曉河贖回股權,及時錢曉河起死回生自己贖回了這部分股權,他們也會放棄優先購股。”

江晚晴一楞。

嚴修筠看著他笑:“收購‘天翼’這場仗,我們大獲全勝。”

江晚晴的眼睛瞬間亮了。

嚴修筠之前說,要想辦法逼迫吳哲茂不僅不能咬牙替錢曉河贖回股權,還要被迫放棄優先購股權。

江晚晴一度以為這是個不可能的任務,但是如今他們手裏捏著一個求生欲和脫罪欲望極強的韓樂雪,這件事就成了可能了。

因為“收購天翼”這件事,如果沒有他們從中橫插一杠,本質上是一場內訌,是一個隱於浮華表面的窩裏鬥。

而吳哲茂方面的人,原本的計劃,便是借著韓樂雪的覆仇心理,給韓樂雪提供暗中的便利,借韓樂雪的手,將錢曉河置於死地——不然這無法解釋,為什麽韓樂雪在利用錢曉河身份的時候會這麽順暢。肯定有人給韓樂雪提供了幫助,而這個人,絕對不是浮於表面的錢曉河。

他們利用完韓樂雪,原本準備任韓樂雪自生自滅,順便背個鍋。但是嚴修筠的全身而退不僅讓事件的發展措手不及,更直接抓住了韓樂雪這把雙刃劍,砍掉了錢曉河的同時,掉頭把矛頭指向了吳哲茂。

韓樂雪被嚴格保護控制,他們無法再在韓樂雪身上做文章了,而除掉錢曉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兒,而另一半,有關天翼的股權爭奪的勝負,吳哲茂打碎牙也只能往肚子裏吞。

他必須認輸,因為這件事不能再查往下追查——關鍵人物韓樂雪在嚴修筠手上,再追查下去,韓樂雪魚死網破,把有關吳哲茂的這一半翻出來,吳哲茂只會落得與錢曉河一樣的下場!

因為事實上在侵吞‘天翼’資產這件事上,吳哲茂自己才是居功至偉的那一個,嚴修筠不過是坐收了他的漁翁之利。

如果沒有嚴修筠這個意外,吳哲茂將是最大的贏家——錢曉河入獄,韓樂雪亡命天涯,那些以錢曉河名義租下的倉庫囊括了“天翼”的全部損失,而這筆“損失”,將會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神不知鬼不覺的重新回到吳哲茂手裏……

屆時,這一切的爭鬥都會變作有關吳哲茂的一起“傳說”,五花八門地繼續在商場上暗中流傳。

可惜,他現在不是那個贏家了。

“趙總給我來電話,說會立即開始準備股權認購,同時按照證監會的規定,安排提出全面收購等後續事宜。”嚴修筠笑了笑,“何校長那邊,下一步的入股合作,我們也可以開始談了。”

“好的,我負責去約何校長。”江晚晴爽快地應下了這個工作,隨後又有點犯愁,“但是‘華方’負責人方面,你有人選嗎?我資歷不夠,破格都破不了,難道你來?”

“不。”嚴修筠搖搖頭,“我不想去任職,只想派個人去主抓財務,這個人選再議……至於校內競聘負責人這件事,我準備推薦……吳啟思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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