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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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的試用期轉眼到了最後一天, 這天早晨, 江晚晴故意起了個早,天還沒亮就去了學校。

這是很多事終將見分曉的一天, 江晚晴不想錯過任何一點發展。

事後證明, 也幸好她起了個早——因為她披星戴月地趕到藥學院時,還沒上樓, 就借著熹微的晨光, 看清了藥學院主樓裏燒起了一片滾滾的黑煙。

火勢方起,還沒蔓延,江晚晴當機立斷打了火警電話。

消防來的很快,沒用多長時間就控制了火情。

其實這個火情發生的時間非常尷尬——平城大學學生們起床打早卡的時間還沒到, 已經起床的學生寥寥無幾, 校區和宿舍區那邊有一段距離, 而校園保衛處這個時間段的巡邏重點,一直都是都集中在宿舍區那邊的。

因此, 如果不是江晚晴“恰好”來得早,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學校對於這樣的重大安全事故, 當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奈何消防車開進平城大學的牌面太大, 很多人都看到了。

“藥學院”失火的消息不脛而走。

警方的調查人員等到撲滅明火後, 立刻緊急封鎖了事故現場,而來上課的學生、老師以及科研人員幾乎都被通知,臨時安排到其他教學樓去了。

江晚晴由於是報警人, 被調查人員留下特別問詢,她也因此掌握了第一手消息——初步調查結果表明,這起火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縱火,起火的初始地點,是藥學院的地下倉庫。

江晚晴聽到這個消息就已經心裏有數了。

藥學院的地下倉庫原本沒有任何東西,而這幾天,由於馮教授的積極運作,“天翼”那邊拉來了好幾臺大型設備,還沒來得及分散到各個合作實驗室去,全都暫存在了地下倉庫。

這批東西肯定出問題了。

而如果這批東西出問題,

馮教授脫不了幹系。

因為這起突發事件,整個藥學院都處於兵荒馬亂之中,江晚晴配合調查出來後,第一時間就給嚴修筠通了氣兒並報了平安。

這起火災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一個信號。

只不過有些人是想結束,有些人是想開始。

調查組在進行事故原因調查過程中,程序都是保密的。

江晚晴在等待結果時,已經對這件事做了很多心理建設。

這其中有些事情,顯然是完全可以預料的——

基於多方面的壓力,警方的調查雷厲風行,在早晨的課結束之後,警方就宣布逮捕了“有重大作案嫌疑”的馮教授,並且暫時解除了對主教學樓的封鎖,讓與此事無關的老師學生回到了教學樓內繼續教學辦公。

而接下來的事情,還是稍微超出了江晚晴的想象。

她還沒走到自己的實驗室,迎面就撞上了步履匆匆皺著眉頭的吳啟思。

江晚晴只看他的表情,心裏就“咯噔”一聲,等到他開口說話,她的感覺,就像是終於等到樓上第二只靴子落地的受虐狂。

“江老師,你今天下午新設備的實驗進行不了了。”吳博士皺著眉,“剛剛我們清點財物損失的時候發現一件事——那臺我們準備購買的實驗設備不見了。”

江晚晴聞言一怔:“不見了?!這麽大一臺設備,說不見就不見了?!”

“是的,不見了。”吳啟思說,“昨天晚上我們下班之前,還對儀器做了例行維護,我、嚴教授、韓小姐三個一人起簽了字……但是剛才我們清點到存放儀器的實驗室時發現,儀器不見了。”

“我們學院這是失竊了?”江晚晴愕然道,“還有,起火地點不是地下倉庫嗎?”

“沒有其他實驗室失竊,嚴格來說,我們學院只丟了這一臺儀器……昨天楊老師做實驗的時候把錢包落在那間實驗室裏,剛才去找發現還在,而儀器沒了。”吳啟思推了推眼鏡,皺著眉頭,顯然也很不理解,“還有,小江老師你不知道嗎?所謂起火了的地下倉庫,只燒著了一點兒廢棄的老式桌椅,這個倉庫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被人搬空了。”

江晚晴把這些聽在耳裏,最初的那些驚愕情緒漸漸被她消化,整件事情在她腦海裏串聯成了一個清晰的脈絡。

馮教授縱火的動機,她也能猜個大概了——存在藥學院地下倉庫的儀器價值金額巨大,有人卻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時候,把這些東西全部搬了個幹幹凈凈。

且不論對方是怎麽做到的,但就這個金額而言,把馮教授整個賣了,他大概也賠不起。

而馮教授大概就是在發現這批儀器全部丟失後,不理智之下做出了一個非常愚蠢的決定——放火燒樓。

可能他認為,一旦這火燒起來,教學樓和“儀器”一起化為灰燼,責任就追查不到他身上了。

思及此,江晚晴很快鎮定下來,直奔主題地問道:“韓樂雪呢?”

吳啟思一瞬間擡眼看向了她,眼中投射出一種疑問:“聯系不上了。”

江晚晴頓時了然。

吳啟思難以理解:“你怎麽知道?……還有當初,你一直不願意接手這項工作,是不是早就猜到有今天。”

江晚晴一時沈默。

吳博士這個人可能在情商方面不占優勢,但是他並不愚蠢,再加上他直來直去的思維,他很容易就能抓到一件事情的關鍵。

短時間內,江晚晴無法和他解釋清楚這件事,只能選擇沈默。

不過她的沈默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嚴修筠便從走廊的盡頭朝著他們倆人的方向來了。

“原來你們在這裏。”嚴修筠分別掃過江晚晴和吳啟思的臉色,他自己眉目間的神色也並不輕松,“領導召集我們開會——‘天翼’那邊聽說消息後派來了人,目的也不用我多說了,肯定是來追究我們租用期間丟失儀器的責任。”

這話一出,吳啟思的眉頭皺的更深,也暫時顧不上江晚晴了,轉而對嚴修筠道:“如果確定了賠償責任,你不用勞心,這個責任我來擔。”

嚴修筠的表情一頓。

江晚晴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比較覆雜的情緒,有感動也有一點微妙的不忍——她能理解這種情緒,背後的事情也許太覆雜,並且還涉及吳哲茂。

但是無論如何,吳啟思是他們的朋友。

事已至此,反正吳啟思已經開始懷疑她的“未蔔先知”了,讓他多懷疑一點也無所謂了。

江晚晴不願意嚴修筠為難,幹脆自己開口道:“吳教授,你不用自己承擔這個賠償責任。”

吳啟思一楞:“……什麽?”

“因為沒有必要。”江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幹脆和盤托出,“我從很早就開始不信任韓樂雪,所以針對這個儀器,我托人購買了一份保險,可以幫你們避規管理人責任——在租用期間,如果出現損壞、丟失等一系列問題,保險可以覆蓋針對這項資產的賠償。”

這一下,愕然的人輪到了吳啟思。

“這份保險的所謂‘受益人’,是你和修筠。”江晚晴說著,從隨身的包裏翻出一個文件袋,“保單現在就在我這裏,但是申請理賠的過程,肯定還需要系裏出具一系列配合的手續……領導不是召集我們開會嗎?我們現在一起過去。”

開會的地點不在藥學院也不在生科院,江晚晴跟著吳啟思和嚴修筠,一路到了平城大學行政樓,進了指定的會議室,她發現主要人物已經嚴陣以待了。

比較熟悉的面孔是藥學院齊院長和生科院王院長,而這兩位今天的位置已經算靠邊站了,為首的那位,江晚晴也一眼就認了出來,是平城大學排位第一的副校長何興學。

何校長出面,說明這件事情的性質已經升了一個級別,江晚晴心裏有了點準備,表面卻不顯,和嚴修筠對視了一眼,卻發現嚴修筠在示意她看會議室裏的另外兩個人。

那兩個人一身西裝,明顯商務人士的打扮,面色不虞,顯然是來興師問罪的——這大概是“天翼”的人。

何校長和江家有點兒交情,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看到江晚晴進來,仍然尚算和藹地和江晚晴打了個招呼:“小江老師,你怎麽跟過來了?”

“何校長,我只是來送東西。”江晚晴心知何校長這是想讓她避嫌的意思,也沒多說,而是把手裏裝著保單的文件夾往嚴修筠手裏一遞。

她這個態度,擺明是沒準備離席。

何校長微微皺了皺眉,但是側目看到了“天翼”的代表,也沒多說,指著會議室剩下的一排空位。

“你們先坐下。”

嚴修筠一行依次落座。

何校長面色嚴肅:“今天早晨的事情,大家都聽說了,我也不多贅述了,召集大家坐到一起,就是要討論一下這個問題該怎麽解決。”

何校長的話音剛落,“天翼”的代表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我是天翼公司的法務代表。”

他說著,從自己的隨身包裏掏出了一份合同。

“我們在一個月前,和貴校簽有一份《儀器試用協議》,其中條款規定,在儀器由平城大學試用期間,儀器的保管問題由平城大學方面負責,除不可抗力因素外,出現丟失等問題,貴校是有賠償責任的。”他一邊說,一邊傾身,將合同遞到了何校長手邊,“這份合同一式兩份,貴校當時應該也留了一份,簽字的負責人是貴校嚴修筠、吳啟思兩位教授,同時蓋有貴校藥學院、生科院的公章。”

何校長顯然對這份協議的內容早有了解,象征性地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掃過嚴修筠和吳啟思,又轉向齊院長和王院長。

這個表態太難了,這件事,擺明了平城大學有責任,但是這個責任要承擔多少,由個人承擔還是學校咬咬牙承擔,就是一個比較麻煩的過程了,並且此事涉案金額巨大,算上馮教授的事情,初步估計總額近八千萬,即使是何興學位至副校長,也不敢輕易開口。

而法務代表沒等何校長交流完眼神,便馬不停蹄地欲給此事加碼:“不僅如此,貴校馮才傑教授……”

嚴修筠卻在這時出言打斷了他:“何校長,鑒於剛才‘天翼’公司的法務代表提到了我是直接責任人之一,我想對此事說兩句。”

何校長正不知道怎麽接這個要了命的大任,聽嚴修筠自己撞槍口,樂得把問題丟給他,手一揮,示意他說下去。

嚴修筠對何校長點了個頭,這才把目光對準了天翼的法務:“您拿出的這份試用協議,是我、吳教授和貴司工作人員共同簽署的,我們承認其法律效益。現在,儀器在平城大學試用期間,無故丟失了,我作為直接責任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理應承擔賠償。”

他這話一出,相當於直接把責任認下了,不僅何校長,連齊院長和王院長臉上都一時怔住了。

而天翼的法務代表已經做好了學校方面會推諉扯皮的心理準備,表情一直是嚴陣以待的,聽說嚴修筠直接把責任認下了,表情頓時一滯,卻馬上更緊張起來,等著他接下來的“但是”。

江晚晴卻立刻會意,適時遞上了她早就準備好的保單。

嚴修筠無視了一屋子人神色各異的表情,接過保單舉起來,給在場諸人展示了一下:“我敢說承擔這份責任,並不是一句無力的空話。我這個人做事容易瞻前顧後,所以在我接下儀器的保管任務時,就多考慮了一些,並針對這個儀器的保管責任投了一份保險,現在儀器丟失,賠償事宜,會由保險公司全額覆蓋,請貴公司放心——但是理賠的手續需要一些學校方面的證明,希望各位領導能夠給個‘特事特辦’的通融,我希望這個賠償盡快落定。”

他說完,“天翼”方面的人已經楞住了,而何校長這邊明顯松了一口氣。

嚴修筠把保單遞給何校長,待他和兩位院長快速瀏覽過後,這三位的的表情顯然放松了不止一點。

“天翼”的人沒想到這邊還有這一手,沈默了數秒,方才那個法務代表又站了起來,勉強笑了笑:“這樣一來,我們的試用儀器賠償肯定會順利解決了,那我們繼續討論關於馮才傑教授……”

嚴修筠笑了:“馮才傑教授的事情,就不在這一討論範疇了吧——畢竟那是個人行為。”

“天翼”的人臉上一僵。

他們一直想把馮才傑的事情和這個試用協議混為一談,沒想到被嚴修筠戳穿了。

何興學校長方才被八千萬賠償的巨額沖擊得思維有點兒混亂,而現在,嚴修筠幹脆利落地解決了其中一部分,又提點了這麽一句,他也及時醒悟了過來。

“嚴教授說得對,馮才傑的事情確實不該在我們的討論範圍內了。”何興學道,“我們準備購買的儀器,在免費試用期間丟失,這部分損失我們將以保險理賠的方式進行賠償。而馮才傑那件事,完全屬於個人行為。”

“這……”

何興學校長姿態放松地往椅子裏一倚:“那批儀器雖然是在平城大學的地下倉庫丟失,但是一來,真正的租用方是另外的學校;二來,不像這份協議上有我校公章,那批儀器的制定相關協議的過程,沒有平城大學的任何院系參與,期間發生任何問題,都由馮才傑個人承擔;三來,馮才傑擅自使用我校地下倉庫時,沒有任何報備,他這種不負責任的私人行為險些給我校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我們也準備通過法律手段追究他的責任啊。”

對方法務一時無言以對。

嚴修筠適時道:“這件事我建議貴司聯絡警方,與此同時,我發現一個細節,無論是我們即將購買的儀器,還是馮才傑教授運作的那個訂單,其中都有一個銷售人員的參與痕跡,我覺得這其中是有些問題的。我想請問貴司,這位銷售人員現在身在何處?”

法務:“韓小姐三天之前遞交了辭職申請……”

他話音剛落,被身邊顯然職位更高的天翼代表一瞪,立刻噤聲了。

而嚴修筠已經有了定論:“我懷疑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詐騙事件……何校長,我個人覺得,咱們也有必要向警方提供一些細節線索。”

何校長點點頭:“嚴教授的建議有道理……這樣,齊院長、王院長,你們趕緊和警方聯絡一下,說明一下細節。至於賠償,咱們也盡量快點兒把手續辦齊,不要出現疏漏……至於馮才傑的問題,我們也好,貴司也好,還是一起等警方公布調查結果吧。”

他三言兩語打發了這件事,站起身就準備走,天翼那位一直沒出聲的負責人卻開口了:“何校長請留步。”

然而他話音剛落,他的電話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懊惱的拿出來掛斷,沒過兩秒,那聲音又不依不饒的響了起來,他只能接了起來。

只聽了一句,他的臉色就變了:“什麽?!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公司。”

於是“留步”也留不成了,在場諸人目視他和法務匆匆而去,不明所以。

江晚晴則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拽了拽嚴修筠的衣袖,給他看了一張圖。

那是孟采薇發來的一張圖,圖上山河一片綠,顯示的正是“天翼”今日股票的斷崖式下跌趨勢。

“天翼”陡然遭遇了近億的資產損失,這個損失的金額也許不至於讓一個上市公司傾家蕩產,但是“遭遇重大損失”這個風聲一出,股票不應聲下跌,顯然是不可能的。

看來在季紹鈞的主導下,“做空”的事情,成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個長線,讓我慢慢往外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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