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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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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

祁霏雙手一撐,後脊傷口牽動,額頭汗珠滴了下來,祁嵐扶住她,“都說了你不要急,若是你再昏過去,此事豈不更沒了能商量的人?”

祁霏喘口氣,趴在祁嵐懷裏,“萍兒呢?”

“本在外面,我讓她進來,但她著急去找裴大人,已走了。她同我道,昨夜小桃將她們這些喝醉的送回去後,出了趟門,便再沒回來。”

趙葉輕好心問道:“可曾問過街使?”

“瞧她那著急的樣子,我哪裏來得及細問。”

“恐怕已經找遍了但找不到,才會來找我和裴時霽的。”祁霏眸子裏凝著燭光。

萍兒一直不願牽累祁霏和裴時霽,看來眼下她已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

“我得去看看發生了什麽才好決定。”祁霏撐著從祁嵐懷裏起來。

“不可。”趙葉輕起身按住祁霏,“你這傷口,一旦撕裂,暑氣一蒸,極容易發膿潰爛,若是引發旁的癥狀,定會極為棘手。你安心休息著,我去裴府看看,有什麽消息,隨時回來告訴你。”

祁嵐點點頭,“這樣是最好的方法了,小霏,這次你真的不能再逞強。”

“好吧。”祁霏嘆道。

趙葉輕已經有三天沒有睡覺,走路時腳步虛浮,她搖搖頭,定定神,沒讓祁霏和祁嵐瞧出端倪來,重系了披風,牽馬往裴府那邊去。

剛過兩個街口,趙葉輕的馬和一隊衙役擦肩而過,他們執著火把,小跑著往北邊去了。趙葉輕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沒瞧見什麽,快馬趕到了裴府。

裴府大門已閉,趙葉輕剛剛將馬停了,門前的小廝垂首趕過來,弓著腰伸出手引路:“煩請趙大人走這邊。”

裴府規矩多,趙葉輕想也沒想便隨小廝去了東角門,撂了韁繩,徑直進了內院。府內人手不多,但燈火通明,除卻外院把守,內院幾乎無人,書房門口,裴時霽正站在那和一位年輕姑娘說話。

姑娘哭得不能自已,裴時霽寬慰著她,餘光瞥見趙葉輕,星眸裏堆起笑意,上前來作揖行禮。

“夜晚叨擾,多有不便,還望裴大人見諒。”趙葉輕端正還禮。

“哪裏的話,聽萍兒說她去找過祁霏,想必趙大人是為此事而來?”

“正是。”趙葉輕打量著那姑娘,思忖她或許便是萍兒,便直截了當地說:“小霏放心不下,又無法親自前來,我便來走一趟。”

萍兒淚水不止,又急道:“祁姑娘怎麽了?”

趙葉輕安慰道:“沒什麽大礙,一些小傷需要靜養,無需掛懷,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小桃姑娘,究竟發生何事?”

萍兒說,昨夜小桃將她們這些醉酒的從裴府送回家,今早便不見了人影。本以為她有事,可未見留什麽話,到了晚上依舊找不到人,大家這才急了。

問遍了人,當時在場的都不大清醒,只煙兒隱約記得,有人來過屋裏,好像是渺香閣的餘媽媽,小桃和她說了什麽,便一起出去了。可白天的時候她們問了餘媽媽,她卻說沒有這檔子事。萍兒急了,才貿貿然來找祁霏和裴時霽商量。

“現在大家都還在分頭找,不知道……”萍兒說不下去,又哽咽起來,其實她有些說不出的預感,心裏一陣陣發慌,可又沒什麽根據,不好對旁人說。

“姑娘不必著急,只要人尚在城中,就定能尋到。”趙葉輕想了想,“禦史臺尚且能調動一部分街使,我現在便去一趟衙司,著人增派人手。”

“大人!”皮膚黝黑的男人奔進來,正是原為裴時霽趕車的男子。

繡坊已不存在,裴時霽便讓男子回了本職,繼續當裴府的侍衛。

“邵圖,發生何事?”

邵圖跪地抱拳,“大人,通河打撈上來一具女屍,有人認出是您吩咐我們找的小桃。”

“什麽!”萍兒呼吸一提,猛跳過去,死死拽住邵圖的胳膊,“你說什麽?你說什麽!”

裴時霽將情緒激動的萍兒給拉起來,趙葉輕尚且冷靜,“請問現下女屍何處?確定嗎?”

邵圖僵硬的臉顫了顫,身為下屬,他的職責便是如實報告消息:“仍在河邊,由街使看管,我來的時候,京兆府的人也在往那邊趕。卑職也是聽人說是小桃,但女屍面容受損,不知是否確定。”

“京兆府……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去現場。”裴時霽抱住聲嘶力竭的萍兒,眉頭皺起,眸色一點點冷下去:“這等事情,京兆府向來是喜歡甩手給街使,這次倒是勤快。”

“如是意外,仵作檢驗也無問題;可若是人為,這其中,橫生的枝節便多了,我們必須盡快讓自己人接手才行。”

“邵圖,你立刻派人通知尚遙,讓她將女屍擡到刑部去。之後,你拿我令牌去點三十人來,只要精銳,所有人在府內待命,沒有命令,不得隨意走動!”

“是!”邵圖得令而去。

趙葉輕這個讀書人的腦袋裏,只裝了天地方圓,冷不丁聽見裴時霽毫不掩飾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不免楞了楞。

洛陽達官顯貴或多或少都養著府兵、侍衛,凡出門行走都是烏泱泱一片,跟去打群架似的。可裴府荒涼得墻根長草,趙葉輕環顧一圈,也不曾見到有什麽府兵。

諸部運作皆有流程,縱使裴時霽直掌兵部,調派人手也需走六部的官文,拿令牌去哪裏?調的什麽人?為何裴時霽的私人令牌能調來?調來了又打算幹什麽?

自己人、令牌、精銳……

趙葉輕不言不語,手心卻膩了些汗。

裴時霽對勉強平覆的萍兒溫和地說:“還能不能撐住?我現在要過去看看,如果你受不住,便在我這休息一會。”

萍兒一把抓住裴時霽的胳膊,狠狠地搖頭,“我要和你們一起去!我一定要親眼看看那是不是小桃!”

“好。”

裴時霽立刻調來馬匹,幾人一同向通河出發。夜裏起了風,通河被無數火把照得紅彤彤的,火焰隨風狂舞,蓋了白布的女屍墊著草席擺在河畔,幾撥人打擂似的僵持在一旁。

“裴將軍來了!”人群裏吼了一聲,眾人紛紛側過身子,讓出道路,火光映照著裴時霽無悲無喜的臉。

“小桃!”萍兒哭喊一聲,撲在女屍之上,手抖個不停,揭開白布,濕漉漉的發絲之下,是發白腫脹的臉,依稀能看出小桃的模樣。

萍兒放聲痛哭,趙葉輕嘆口氣,跪下來將萍兒攏進自己懷裏,免得她過於傷感而哭暈過去。

裴時霽看見小桃的屍體,眼裏的殺氣一晃而過,尚遙到裴時霽身邊,耳語道:“將軍,京兆府的來了,不肯讓我們把屍體帶去刑部。”

一個穿官袍的男人扶正襆頭滾到裴時霽腳邊,裴時霽接過火把往下一照,嘴角提了下,“彭大人幹什麽呢,不年不節的,磕什麽頭?”

此人正是京兆府尹彭帆,他正了身形,跪地拱手,點頭哈腰:“卑職見過裴大人。”

裴時霽“嗯”了聲,“起來說話。”

“謝裴大人。”彭帆抱著手縮著,看似難為,“大人,這女屍……我聽尚大人說,是要帶走?”

“不行嗎?”裴時霽十分“溫和”的笑了。

“行行行,當然行。”彭帆點頭如搗蒜,“只是按規矩呢,大人您看,能不能給卑職道手諭,或者文書什麽的,咱們也走個流程。”

裴時霽笑意浮著,不達眼底,喜怒不明,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對面人堆的一個缺口上。

她招招手,彭帆不知道什麽意思,腆著張笑臉附耳。

“時間耗了這麽久,通風報信的人到了吧?”裴時霽笑吟吟道。

彭帆一楞。

裴時霽繼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不想啰嗦,你也不必跟我打哈哈,既然你知道兇手是誰,我給你兩條路。第一,告訴我,我保你。第二,不告訴我可以,屍體我也不讓人搬了,但屍體運到你那以後,我會派仵作過去,之後便不幹你任何事。天氣炎熱,彭大人還是找個涼快的地方靜靜心比較好,你覺得呢?”

裴時霽本意便不是要將屍體送去刑部,因為那樣根本不符合規制,她搞這麽大動靜出來,就是逼他現身。

彭帆想明白這點,登時汗毛倒豎,額頭滾了汗珠。

裴時霽站直身子,聲音恢覆了正常,“國有國法,我身為尚書令,理當以身作則,方才是我一時著急,考慮欠妥,還望彭大人見諒。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彭大人請便。”

裴時霽看穿了他的故作奴顏、溜奸耍滑,若是平日裏還能跟他糊弄一二,但裴時霽現在心情不好,彭帆要是再不知好歹,只怕是要被捅個對穿了。

像他這種混飯吃的,哪頭都得罪不起,也無意摻和,既然裴時霽給了臺階,斷無不受的道理。他連道“是是是”,揮手讓手下也給對方把路讓開。

“多謝。”裴時霽點點頭,笑得溫文爾雅。

“將軍?”尚遙神色疑惑。

“先按規矩來,把探路的奴才給放回去,才能把蛇蠍的主子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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