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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唯一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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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唯一正.版

過去這一路上,衛南辭為了安撫原悄,每晚都會在他睡著後過來陪他。

原悄早就發覺了衛南辭這舉動,卻佯裝不知,因為這樣就能毫無負擔地抱著這個大號的“人形抱枕”睡覺。若是說破了,他反倒會不好意思。

但今晚他實在是太累了,熬到後半夜已經接近了極限,反應也有些遲鈍。

直到覺察到衛南辭緊繃的身體,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而且他抱著人睡覺的姿勢不怎麽雅觀,是真的把對方當成大抱枕一樣,一條腿還搭在對方身上呢。所以他很清晰地感覺到,衛南辭的身體發生了某些變化。

這就有點尷尬了……

“呼……”原悄突兀地打了一聲呼嚕,一邊裝睡,一邊順勢翻了個身。

黑暗中,他能聽到衛南辭的呼吸有些急促。

片刻後,背後傳來一陣窸窣,衛南辭起身下床,去了外頭。

原悄約莫猜到了他要去做什麽,不禁有些臉熱。

但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人回來,他一邊感慨衛南辭真的好久,一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天快亮時,原悄才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對方從背後抱著他,手臂環在他的腹間,那姿勢令他很是安心。

半睡半醒間,原悄忍不住想到,自己對衛南辭的這份依賴,或許也不全是標記的緣故。

畢竟距離上元節已有近兩月之久,一次普通標記的影響,不該持續這麽久。

而且他對衛南辭,似乎也不是只有依賴,細究起來還夾雜著許多其他的情緒。

“醒了?”衛南辭忽然在他耳邊低聲問道。

原悄被他的氣息撩得耳根發燙,忙閉上眼睛道:“沒醒。”

衛南辭低笑一聲,“沒醒就繼續睡。”

原悄懶懶應了一聲,果真又沈沈睡了過去。

因為昨夜熬得太晚,這日一早他直到晌午過後才醒。

醒來後洗漱了一番,衛南辭便端了早飯過來。

“不知道你想吃什麽,讓人弄了點小菜。”衛南辭道。

原悄這幾日吐得不厲害了,胃口反倒比從前好了許多,就是還有點挑食。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衛南辭見狀問道:“不喜歡吃?”

“沒有。”原悄忙接過他盛好的粥,喝了兩口。

這粥煮得倒是挺爛,味道也還行,就是有點不抗餓。

若是以原悄從前的食量,喝一碗粥再隨便吃點東西也就飽了。

但他今日胃口極好,喝了一碗粥之後,半點沒覺出飽來。

“想吃什麽?我讓人去弄。”衛南辭看出來他的心思。

原悄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格外想吃面條。”

“等著。”衛南辭起身道。

“哎……記得加個蛋,再放點青菜葉子。”原悄道。

衛南辭聞言便去了廚房。

沒多會兒工夫,一碗雞蛋青菜面就被放到了原悄面前。

衛南辭怕他吃不完,還說讓他吃不了放著,免得撐著。

沒想到他一陣風卷殘雲,將面湯都喝了個精光,把衛南辭都驚著了。

用過飯之後,衛南辭找到餘敏行問了幾句:

“他這一會兒沒胃口,一會兒又這麽吃,真的不會吃壞身子嗎?”

“先前吃得少是胃口不好,如今吃得多說明長身子呢,你不必擔心。”

衛南辭一臉懷疑,“他都十九了,還長呢?”

“十九怎麽了,誰說十九不能長?”

衛南辭擰了擰眉,對小餘大夫的醫術,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覺得,往後還是得限制著點三郎,別撐壞了肚子才好。

眾人都吃過午飯後,去了一趟昨夜那少年的家裏。

少年的阿姐得了瘋病,餘敏行今日特意來為她診治,想看看她這瘋病還有沒有得治。

思忖再三,原悄和衛南辭並未跟著,怕人多刺激到那位姑娘,只派了殷時跟著餘敏行。

“你說這縣令和劉二,誰更可恨一些?”衛南辭立在回廊上,朝屋內的原悄問道。

原悄正坐在桌邊嗑瓜子呢,聞言撇了撇嘴道:“都是人渣,就別比誰更渣了。”

“這縣令以權壓人,指不定害了多少無辜的姑娘呢,”原悄道:“這世道女子本就處於弱勢,她們大部分人自幼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也沒見過什麽世面,識人的本事自然就會差一些,容易被哄騙。”

哪怕是星際時代,受過高等教育的Omega都有被渣A騙身騙心的,更何況是古代社會了!

“至於這個劉二,拿情分哄騙人,讓人姑娘懷了孕卻不肯擔當,說不定還想借機忽悠姑娘去敲縣令一筆,這樣他好從中牟利。”原悄道:“可憐這姑娘,一次遇上了兩個這樣的貨色,到頭來一個都靠不住,只能絕望投湖。”

一旁的金錠子道:“可是公子,這姑娘說不定對縣令也有攀附之心呢。”

“她一個弱女子,就算動過貪慕虛榮的念頭也是人之常情。”原悄道:“在這件事情上,她是絕對的受害者,咱們不能要求受害者一點瑕疵都沒有。”

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人,更遑論完美受害者。

金錠子聞言若有所思,一旁的衛南辭則靜靜看著少年,眼底帶著掩不住的欣賞。

不多時,餘敏行回來了。

“如何?”原悄忙問道。

“有的治,我給她施了針,很有起色。”餘敏行道:“我順路去了一趟醫館,和他們醫館坐堂的大夫聊了幾句,拜托對方繼續為她診治。我想不出一個月,她這病就能恢覆大半。”

不僅如此,餘敏行還朝那少年留了個字條,告訴他若是阿姐的病一直不見好轉,就讓他去州府的濟仁堂看看,實在不行捎個信給他也行。

眾人聞言都松了口氣。

如今,這姑娘的病有了起色,又拿到了縣令和劉二的補償,想來往後的日子不會那麽難過了。

因為文縣距下一處驛館並不算遠,下午他們便收拾妥當準備出發了。

沒想到昨夜那個少年又找來了客棧,朝著他們磕了三個響頭。

“你家中除了阿姐,還有什麽人?”衛南辭問他。

“回大人的話,小人還有個兄長,已經成婚了。小人的父母身子也還算康健。”

“你的兄長待你阿姐如何?”

“兄長和阿嫂對阿姐頗為照拂,阿姐的孩兒一直是他們幫著照看。”

衛南辭點了點頭,“你在這文縣也謀不到什麽好差事,頂了天就是種種地,或者給誰家裏做個長工。你想吃餉銀嗎?”

少年眼睛一亮,“想!”

“回去找機會認認字,讀幾本書。”衛南辭道:“等今年的秋招到了,記得去報名。”

“多謝大人指點。”少年說罷又朝衛南辭磕了個頭。

“你想收了他?”離開文縣的路上,原悄朝衛南辭問道。

“有勇有謀有擔當,還知恩圖報。”衛南辭道:“我覺得他不錯。”

隨後,他挑開車簾朝一旁的殷時道:“記得到時候跟秋招的人打個招呼,將他要過去。”

“是。”殷時忙應下了。

“衛師兄,我看你這一身本事,做個縣令也挺合適的,必能造福一方百姓。”餘敏行騎在馬上陰陽怪氣地道。

衛南辭聞言也不惱,笑道:“你還別說,我還真有此意。正好文縣的縣令沒了,我來可以頂了他的缺。”

餘敏行聽他這麽說,頓時啞了火。

不得不說,在和衛南辭互嗆這件事上,只有他爹能占個上風。

“你真想做縣令啊?”原悄想起他昨晚說不會一直留在京城,便忍不住問道。

“做縣令倒是輕省,但是俸祿太低了。”衛南辭道:“我就算不在巡防營了,也得找個俸祿高的官職,最好輕松又自由,可以隨時帶你游山玩水。”

原悄一怔,心說你游山玩水關我什麽事兒?

但衛南辭這話落在他耳中,還是惹得他眼底不由染上了些許笑意。

後頭的路程,一直平安無事。

眼看就快到雲州了。

如今天氣漸漸轉暖,餘敏行不愛坐馬車了,天天騎馬,倒是將馬車徹底讓給了衛南辭。

原悄發覺,衛南辭在馬上時,除了喜歡逗他幾句,其他的時候總捧著話本看。而且對方似乎帶了不止一冊話本,這一路原悄看他換了好幾冊了。

“好看嗎?”原悄問他。

“沒什麽意思。”衛南辭遞給他,“你要看嗎?”

“坐在馬車上看書,我怕晃得眼暈。”

“也對,你還是別看了,省得暈了又要吐。”

衛南辭將話本一收,“你想聽,我給你講講吧。”

“好呀。”原悄調整了一個姿勢,懶洋洋地倚在車壁上,“你先跟我說說都是講什麽的。”

“都是志怪故事,有書生和狐貍精的,有借屍還魂的,還有一個最有趣,一個寫話本的先生,他寫的話本裏頭的人從話本裏鉆出來了,哈哈哈。”衛南辭道:“最有趣的是什麽你知道嗎?這話本先生寫的是那種東西,就是小孩子不能看的那種,所以話本裏鉆出來的那個人,整日纏著他……嘿嘿。”

原悄:……

這人看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我師父給我的話本子,我本來可不愛看這個。”衛南辭道。

原悄一挑眉,心道裴將軍竟還看這個?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了,衛南辭說的這最後一個話本,不就是個和穿書類似的設定嗎?只不過這故事是反著寫的,書裏的人穿了出來……

另外兩本借屍還魂和狐貍精的故事……

難道裴將軍讓衛南辭看這些話本,是在幫他做鋪墊?

沒想到裴將軍看著冷冰冰的,心還挺細。

“那你看完這些話本,有什麽感想?”原悄問他。

“我讀書又不好,你這可難為我了。”

原悄想了想,又問:“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現身邊的人是狐貍精變得,或者是借屍還魂,又或者是從話本裏鉆出來的,你會怎麽辦?”

“這就得看是誰了。”衛南辭道。

“什麽意思?”

“如果你二哥或者餘敏行是狐貍精,或者是個妖怪,那我肯定第一時間把他們抓起來,在大牢裏關上了十天半個月,嚇唬嚇唬他們。”

衛南辭說著看向原悄,放軟了聲音道:“如果是你的話……”

“是我怎麽樣?”原悄有些緊張地問道。

“那我就去找個道行高的老道士,讓他布陣做法,把你關起來。”衛南辭道。

原悄聞言心底一沈,面色也不由有些發白。

卻聞衛南辭又道:“省得你吸夠了我的陽氣拍拍屁股跑了,我找都沒地兒找去!”

原悄:……

誰吸他的陽氣了,這人怎麽胡說八道?

“你……我要是妖怪變的,你還敢找我?”

“妖怪變的怎麽了?”衛南辭道:“我降得住你就行。”

他說著面色微微一沈,“你離開京城時沒朝我道別,我可一直記著這筆賬呢。”

“我怎麽沒……我請你去江月齋吃飯了啊。”原悄道。

“你可沒告訴我你要走。”衛南辭道:“若我不跟著過來,你這一走就是一兩年,你讓我怎麽辦?”

原悄沒想到他走了這一路,竟是將這不滿憋到了現在。

其實衛南辭一開始就想找他算賬來著,但原悄剛離京那會兒又是吐又是難受的,他不舍得。如今見少年的狀況總算恢覆了不少,胃口也好了,氣色也好了,這才想起來算舊賬。

“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陛下讓巡防營派人跟著,我想著你肯定會知道的。”

“那能一樣嗎?你要離開京城,還得讓我從旁人那裏聽到風聲?”

原悄癟了癟嘴,小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就完了?你傷了我的心,就想這麽敷衍我?”

原悄看向他,心道這人怎麽忽然跟犯病了似的,這是唱的哪一出?

但此事他確實理虧,被衛南辭提起來,心中也覺得過意不去。

“我當初幫了你,你明明承諾了,等我有需要也要幫我,結果我還沒讓你幫呢,你先跑了。”衛南辭就跟上了戲臺子似的,越說越來勁,“好好想想這筆賬怎麽算吧。”

“那……你想怎麽算?”

“我……”衛南辭顯然也沒想好,他今日明顯就是借題發揮罷了。

“等到了雲州再說。”衛南辭目光落在少年染著薄紅的唇上,不自知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隨後,不等原悄開口,他便徑直跳下了馬車。

原悄嗅到了他身上不受控時釋出的些許烈焰味,一顆心砰砰亂跳。

他想,他大概知道衛南辭為什麽會這麽反常了。

他掀開車簾,朝衛南辭看了一眼,只覺一顆心滿滿當當,像是被人塞了什麽東西似的,暖呼呼的,還帶著點甜味兒。

眾人快到了雲州時,衛南辭便換了身衣裳,又與殷時換了馬。

“你要隱藏身份嗎?”原悄問他。

“怎麽樣?這樣看著是不是普通了許多?”衛南辭道。

原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心道衛南辭這人就是換上個麻袋,氣質也掩不住啊。

好在巡防營裏跟來的人都是對方親自挑的,雖然及不上衛南辭,卻也不跌份兒。衛南辭收斂了鋒芒混在他們中間,倒也勉強能藏得住。

“你想做什麽?”

“陛下讓我借機來看看各營的狀況,摸摸底。”衛南辭道:“他和我師父計劃了好幾年了,想改革一下大淵朝的軍隊。這次我自請跟著你一起出來,他便將這個探查各大營的差事交給了我。”

原悄這次來各營巡察,主要針對的是大營中的硬件設施。

畢竟他擅長的是軍械,對軍中事務知之甚少。

哪怕同來的兩名兵部的官員,雖任職兵部,卻是實打實的文官,真讓他們做這種差事,他們也做不來。所以這差事交給衛南辭正合適。

眾人到了雲州外的驛館時,衛南辭便派人拿著文牒去了一趟雲州營。

不多時,雲州營便派了一小隊人來了驛站迎接他們。

“來的官兒大嗎?”原悄偷偷問衛南辭。

“不小。”衛南辭道:“看來挺給你面子。”

一陣寒暄過後,來人便打算帶著他們去大營安置。

這時原悄卻開口道:“我們一路奔波都累了,想先去雲州城裏逛逛,放松放松。”

“原司使說得有理,是末將疏忽了。”說話這人姓圖,是雲州營主帥身邊的副將。

他說罷朝著屬下低聲吩咐了幾句,而後朝原悄等人道:“原司使及各位大人請,末將這便帶各位先進城安頓,待諸位休息幾日,再去大營也不遲。”

圖副將當即帶著眾人入了雲州城。

餘敏行到了城外時已經先一步進了城,並未與他們同行,所以此行的諸人都是第一次來雲州。

“雲州果然不錯啊,雖然不及京城繁華,但城中幹凈整潔,街上也熱鬧。”原悄道。

“原司使過獎了。”圖副將道:“咱們這雲州從前也不算多繁華,後來是餘大人來了此地做知州,才將雲州城治理得蒸蒸日上。後來餘大人的公子還在城中開了濟仁堂,這十幾年間,濟仁堂可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原悄聽他誇餘舟,也覺得與有榮焉。

“各位大人,前頭是咱們雲州城最好的客棧,末將已經讓人安排了上房,請各位先去歇息洗漱。”圖副將道:“待黃昏時,末將讓人在匯鮮樓擺酒,為各位大人接風洗塵。”

“多謝圖將軍。”原悄忙道。

隨後,圖副將帶著的人幫著原悄他們一一在客棧安頓好。

“這麽熱情啊。”原悄朝衛南辭問道:“會不會有問題?”

“不好說,有沒有問題得等過了今晚才能知道。”

“你打算怎麽做?”他好奇道。

“不告訴你。”衛南辭擡手在他額頭上一點:“今晚你就好好做你的戲,別的不用操心。”

原悄見他故意賣關子,倒也不惱。

他其實還挺好奇衛南辭會怎麽與這些人“過招”。

若是讓他去和軍中這些人打交道,他可不知道用什麽法子能試探出人家的底細,多半是旁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但衛南辭不一樣,原悄覺得他雖然什麽都沒說,卻給人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

當晚,眾人一道去了匯鮮樓。

這回不僅是圖副將,就連雲州營的主帥都來了。

這主帥姓胡,約莫三十四五歲的樣子,看起來是個實在人。

他一來就吩咐夥計上了匯鮮樓最貴的菜和最貴的酒,那土豪氣質十分奪目,惹得原悄險些沒忍住笑出聲。

一開始眾人都只是寒暄,酒過三巡後,胡將軍就有些醉意了。

“原司使,咱們都聽說您在京城的事跡,弟兄們各個都盼著見識一下您改良的弩機,聽說一次能發十失?”胡將軍拉著原悄道。

原悄一笑,“往後有機會胡將軍去京城,自然能見到。”

“哈?”胡將軍一怔,一口酒險些嗆住。

“不瞞將軍說,下官此番接了這個差事也挺煩惱的,不過您放心,陛下派我們來各營就是走個過場,我們在雲州住上幾日,再去營中看一趟也就交差了。”原悄道:“你們缺什麽東西自可呈報上來,到時候我們朝雲州府打個招呼,讓他們給你們撥銀子。”

原悄說著還刻意壓低了聲音,湊到胡將軍耳邊道:“至於你們營中缺的是什麽,您自己看著提就行。”他這語氣就差明說幫著對方中飽私囊了。

圖將軍聞言立刻垮下了臉,一連喝了好幾杯酒。

這頓飯勉強吃完後,對方連寒暄都省了,徑直離開了,半點面子都沒給。

倒是圖副將客客氣氣將人送回了客棧,但態度也比先前冷了很多。

而且他們的客氣也僅僅維持了這一晚,到了第二日,雲州營就沒再派人來招待他們了。

“這是什麽意思?”早飯的時候,原悄朝衛南辭問,“昨晚那麽熱情,今日就不理人了?”

“咱們頂著京官的名頭下來,到了任何地方,人家都不會怠慢。”衛南辭道:“不過到底是真客氣還是假客氣,只要稍微一試便知。”

原悄想了想,“你昨晚讓我說的那些話,就是在試探他們?”

“你說的明明都是向著他們的話,按理說他們知道咱們不較真,該高興才對。”衛南辭道:“但雲州營的人顯然不是這麽想的,這就說明他們不是沖著巴結京官來的,而是沖著巴結你。”

“有什麽區別?”

“他們想要你的弩,而不是州府撥付的銀子。”

“怪不得呢!”原悄道:“那這說明他們沒問題?”

“問題未必沒有,但肯定不大。”衛南辭道:“只有有底氣的人,才敢這麽怠慢咱們。但凡雲州營有什麽怕咱們查的,他們一定會好好巴結的。”

“我知道,這就跟你和我二哥一樣,你們在京城也時常落人話柄,但是因為實力過硬,又有裴將軍和陛下撐腰,所以誰都不放在眼裏。”原悄道:“除非有求於人的時候,你們才會對旁人低聲下氣。”

衛南辭失笑道:“不瞞你說,這麽多年來我也只對你低聲下氣過。”

原悄一笑,不禁有些得意,“那這胡將軍若是知道我肯為他們制弩機,是不是又會變臉?”

“試試唄。”衛南辭說罷叫來了殷時,讓他派個人去雲州營,就說原司使準備給他們制弩機。

殷時當下就吩咐了人去傳話,果然,不過半日,圖副將又親自帶人來了客棧,態度比先前還殷勤。

原悄心道,這雲州營的人還挺有意思。

不過他們既然這麽能屈能伸,也側面說明他們是真的沒有什麽私心。

這麽一來,衛南辭也不必再掩藏身份了。

次日一早,他們去了雲州營。

這次胡將軍親自到了大營外迎接。

原悄也沒同他客氣,直接讓人帶著自己去了演武場。

“這是你們現在用的弩機?”原悄朝胡將軍問。

“正是。”胡將軍道:“還請原司使指點。”

原悄一笑,“你這弩機拆了個機括就想來試我手藝,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胡將軍訕訕一笑,“原司使見諒,胡某小人之心了。”

此事倒也不能怪胡將軍,主要是他那日見到原悄,發覺這原司使看著年紀不大,還長得白白凈凈,估計連弩都未必能拉得動,他實在很難相信傳說中能發十矢的弩機竟是出自這樣一位少年之手。

再加上那天晚上被原悄騙了一遭,他今日自然要試探一二。

只是沒想到原悄只一眼就看出了他在弩機上動的手腳。

“無妨,先前我們擺了你一道,如今你擺我一道,扯平了。”原悄道。

“原司使小小年紀就如此大度,胡某慚愧。”

原悄將雲州營的軍械都看了一遍,發覺他們這裏的軍械都保養得極好,一看就知道平日裏是花了心思的。不誇張地說,拿他們去跟巡防營比,只怕也不會差太多。

看得出,他們平日裏沒少練兵。

“給你們制一批弩機,再配一些改良後的響箭。”原悄道:“不過我們此番帶來的木工不多,還得勞煩胡將軍找一些懂木工的人來幫忙,至於響箭則要找煙花作坊的人幫忙。”

“好說好說。”胡將軍聞言高興不已,這正是他們期盼已久的結果。

在原悄他們來雲州之前,眾人就盼著能弄到一臺新弩機,如今總算是要實現了。

不止是胡將軍,連帶著雲州營的將士們看向原悄時,眼睛裏都放著光。

要知道他們這些軍中之人,能互相攀比炫耀的東西除了武力便是軍械。

因此能擁有一批新制的弩機對他們來說,那喜慶程度絲毫不遜於過年。

中午在營中用飯時,不少士兵都借機偷偷打量原悄。

若不是胡將軍下了令不許打擾,這些人只恨不得都一擁而上。

“嘖!”衛南辭喝了口湯,隨口道:“真酸。”

“啊?醋放多了?”胡將軍嘗了一口湯,“不酸啊。”

原悄看了衛南辭一眼,聽出了他這話裏的言外之意,耳尖不由有些泛紅。

“早知道就不該這麽快遂了他們的願。”衛南辭氣悶道。

今日從雲州營回來,他就一直不大高興,原悄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大好。

“讓那些木工去弄,你不盯著行嗎?”

“後頭的我可以不盯著,第一臺總不能不管吧?”原悄道。

“那在客棧裏做。”

“那弩機很重的,不好搬。”

衛南辭嘆了口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原悄看向他,問道:“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不行嗎?”衛南辭被他戳破,索性直接認了,“你都能天天抱著我睡覺,不許我吃醋嗎?”

原悄一怔,反應過來他這邏輯看似是承認了,其實還是在找借口,將自己的反應歸結到了因標記帶來的占有欲上。言外之意,原悄都能因著標記帶來的依賴整天抱著他,他自然也能名正言順地表現自己的占有欲。

“那怎麽辦?”原悄問他。

“還能怎麽辦?”衛南辭道:“我話先說前頭,如果我被他們氣得那個……暴躁了,你可得安撫我。”

怕原悄不答應,他又道:“別忘了,你當初可是承諾過我的。”

衛南辭已經兩個多月沒標記過原悄了,他的渴.望和煩.躁並不是沒有來由。

尤其他最近日日和少年同食同住,卻半點逾矩的事情都不能做,衛南辭覺得自己都快被憋出病了。不過他所想的倒也不多,若是原悄能讓他在後頸咬上一下,他就知足了。

屬於Alpha 的占有欲,令他急於想在自己的Omega身上留下點印記。

“行。”原悄道。

衛南辭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痛快,頓時喜出望外。

“當真?”衛南辭道。

“騙你做什麽?”

“你給我立個字據!”

“你……”原悄失笑道:“你認真的嗎?”

“不立字據也行,你可不能反悔。”衛南辭一笑,擡手想去捏一捏原悄的臉頰,一只手擡到半空猶豫了半晌,最終只落在對方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什麽時候啊?”衛南辭問他。

“時間……我說了算。”原悄道:“你等著吧。”

衛南辭生怕他改口,沒敢再繼續糾纏。

隨後的幾日,眾人便從客棧轉移到了雲州營裏。

因為原悄要帶著木工給他們制弩機,每日來往太耗費時間,也折騰人。

他們住在大營中之後,倒是方便了那些兒郎朝原悄獻殷勤。

於是,隔三差五原悄就能收到旁人送來的東西,有鹿皮手套,有刻刀,甚至還有狐毛的圍脖。

眾人這麽厚待他,一是因為原悄要給他們制弩機,二來原悄長得白凈漂亮,討人喜歡,營中一幫糙老爺們,見了他都當成弟弟一樣,自然會多加照拂。

“開春雖然天氣好了,但大營裏早晚還是冷,原司使不比咱們武人,還是得留意身子。”來送圍脖的是圖副將,看得出他此舉沒有任何別的心思,真的只是怕原悄著了涼。

可衛南辭並不這麽想,旁人看原悄一眼,他就覺得人家心懷不軌。

從前在京中也就罷了,三郎身邊沒有什麽人,最多也就那個討人嫌的郁鳴聲。

可如今這營中各個都是血氣方剛的兒郎,衛南辭身為Alpha的警惕性,瞬間就被點燃了。他每天都像個守著地盤的雄獸,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要來跟他爭搶。

“冷嗎?”衛南辭問他。

“不冷啊。”原悄在衛南辭手背上一貼,“手都是熱乎的。”

衛南辭只覺手背一熱,少年的體溫順著他的毛孔沁入,恨不能惹得他全身都跟著興.奮。

“我今日要去城裏一趟。”原悄道。

“我陪你一起。”

原悄沒有拒絕他,點了點頭。

兩人一道乘著馬車去了濟仁堂。

“又不舒服了嗎?”衛南辭問他。

“有件事情找小餘大夫問問。”原悄不知想到了什麽,臉頰泛著點薄紅。

“我記得從前你挺喜歡跟我騎馬的,這次出京怎麽老喜歡坐馬車?”衛南辭道。

他其實私心裏挺想讓原悄跟著他一起騎馬,因為原悄不會騎馬,在馬上的時候特別依賴他,那種感覺讓衛南辭十分受用。

而且騎在馬上的時候,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盯著少年白皙的脖頸……

一想到原悄不久前答應了要安撫他,但如今過了這麽久,對方還是沒有表示,他不禁又有些失望。

但原悄若是不認賬,他也不好多說什麽,不然顯得他有點不正經。

衛南辭一路上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連自己的信息素不經意釋出了都沒覺察。

到了醫館之後,原悄說有話要單獨和餘敏行說,沒讓衛南辭跟著。

兩人一起到了醫館的後院,餘敏行先是替他號了號脈。

“胎象很穩,看來衛師兄在安撫你這件事情上,做得很好。”餘敏行道。

“但是他不大好。”原悄道:“可能是我們最近太親.近了,他的精神力有點波動,我覺得他可能也需要我的安撫。”

餘敏行一挑眉,“倒是忘了這個問題,我聽我爹爹說,A發起瘋來挺嚇人的。”

“他自制力極好,一直沒有表現得太過火,但是我能感覺到他的不安。”原悄道。

“你想怎麽做?”

“我想,找個機會把真相告訴他吧。”原悄道:“但是他的精神力不穩,貿然告訴他這麽大的事情,我怕會刺激到他。所以我想在告訴他真相之前,先安撫他一次。”

“怎麽安撫,讓他標記你嗎?”餘敏行問道。

他此前早已被自家爹爹科普過,對原悄和衛南辭之間的狀況門兒清。

原悄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來就是想問問你,我如今這樣,能不能和他……”

“那個?”

餘敏行:……

衛南辭:!!!!(捂心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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