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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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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雲錦聽明白了。

師姐獨愛男色,劍修則大多囊中羞澀。

所以當年所謂的什麽劍修成仙第一劍,當斬心上人的話,僅僅只是大師姐隨口說來哄騙自己的話。

想清楚這一點,雲錦的手已經握住了桌上橫放的誅惡劍劍柄。

藺塵風清晰的從小徒弟身上感知到一股殺意,用合攏的折扇壓住躁動的劍鞘,順便也壓住小徒弟同樣躁動的殺意後,身為師尊,藺塵風不得不為了弟子之間的和諧友愛作出些許犧牲。

“莫燥,且先聽為師說完。”他微微斂起笑意,目光清冽認真:“小錦認為,人族比之草木,勝在何處?”

“草木無心。”雲錦的回答毫不猶豫。

因為類似的話,她已然聽了上百年。

自幼時起,無論是父母還是親族又或是旁的有關或無關之人,總會在背地裏悄聲議論自己。

他們說雲錦用情魄換來絕佳的天賦,如今看著鮮花著錦,實則如同毫無感情的怪物。

無情之人自然無心,無心之人……和草木又有何異?

於是他們將她比作草木,將她比作頑石,更有甚者,還說她長成之後必將因渡不過心魔劫而墜入魔道。

就連魔族,也曾放言,說雲錦合該是天生的魔種胚子,眾所周知,魔族的成仙三劫中,情劫和心魔劫對他們而言,如同無物。

從小到大,這些甚囂塵上的議論都不絕於耳,雲錦殺了那些宣揚的魔族,卻默認了人族口中對自己“無情無心,如同草木”的評說。

“可你我皆非草木,又怎知草木無心呢?”藺塵風笑著搖頭,手中扇柄從劍鞘上挪開,狀似隨意地敲了敲雲錦的額頭:“小錦,你看那裏。”

他手中以玉作骨的扇柄在指腹間微旋,指向酒樓外一名挑著擔子沿街吆喝販賣的貨郎。

雲錦清冷的目光隨之望過去,不明白師尊的用意,卻已經下意識攥緊了劍柄。

劍修的劍,心念一動便可出鞘,世間萬物,皆可一劍斬之。

可藺塵風並非要她拔劍。

而是在雲錦逐漸茫然的目光中,將一枚凡塵界使用的銅錢輕輕放在誅惡劍冰冷的劍鞘之上,溫聲道:“今日不必拔劍,為師只需你去尋那貨郎,用這枚銅錢,自他的貨擔中,買一粒種子即可。”

買一粒種子?

雲錦生而知之,並非愚笨之人,無論天賦還是悟性,同輩之中無人能出其左右。

因此她隱約猜測到藺塵風此舉的用意。

看著樓下小徒弟清冷出塵的背影穿過來往行人,徑直走到貨郎跟前,在貨郎怔楞的神色中伸手遞出那枚銅錢,藺塵風“唰”地一下展開手中折扇,原本潔白如新的扇面上緩緩浮現出一株小小的淺綠色嫩芽,轉瞬即逝。

“小錦,成仙之路遙不可及,仙人劫難卻近在眼前,人有七情,草木怎會無心?”

“世人皆道情關難渡,又怎知此情關非彼情關?”

“喜怒哀懼愛惡欲是情,生死耳目口鼻也是情,七情六欲,三魂七魄,皆囊括其中。”

藺塵風用手肘抵著窗柩,垂眼笑看著下方仰頭望向自己的小徒弟。

溫和的語氣在繁雜的聲潮中依舊清晰,卻又恍惚染上了幾分意味深長:“將你手中棉籽種下,它何時有心,你便何時有情。”

“情關難渡,何不共渡?”

他說了很長一段話,可來來往往的人潮之中,唯有雲錦能聽到他的聲音。

當最後一句話說完,原本斜倚在二樓窗柩的藺塵風也已不見了身影。

只剩下桌上兩盞未曾飲盡的清茶,和一塊靈氣四溢流光溢彩的石頭。

雲錦並不在意藺塵風的離去,反正他總是自由的,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隨時都可乘風而去。

她只是在酒樓下,低頭望著自己手中剛剛交易得來的一粒種子。

藺塵風說,它是一粒棉籽。

藺塵風還說,將棉籽種下,棉籽何時有心,她便何時有情。

“草木……也有心嗎?”雲錦輕聲呢喃著,而後將這粒只花了一個銅板就買來的種子隨意裝進乾坤袋中。

既然這粒棉籽關乎自己的成仙路,那自然需要尋一處合適的位置將其栽種下去。

很快,原本站在酒樓門口,無意間吸引諸多暗中打量驚嘆目光的女子也持劍離去,只留下諸多關於修士的議論遐想。

浮世大陸。

雲錦在大陸中心,面無表情地望著被自己浸泡到靈泉之中的棉籽。

小小一粒,落水後便乖乖沈入水底,任由靈泉洗滌沖刷,它自佁然不動,甚至開始有意識地吸收起靈泉之中蘊含的充沛靈氣和生機。

雲錦看著它,在心中暗自估算這粒棉籽吸收靈氣的速度,而後得出以下結論:不出三日,棉籽必能萌芽。

於是雲錦用誅惡劍在靈泉附近刻下一道道劍痕,以此結為劍陣。

以她如今冠絕整個修真界的實力,加之她對劍道的領悟,就算是浮世大陸上諸多登仙境的聖尊們,也絕不可能在不驚動她的前提下破開劍陣傷到靈泉中的那粒棉籽。

因此雲錦很快離開。

人妖魔三族之間摩擦不斷,戰爭從未停歇,作為人族年輕一輩的領頭者,雲錦除了閉關修煉,最常去最常做的,就是在人魔兩族戰場上斬殺所有敢沖向她的魔族。

她走得毫不猶豫,甚至不曾回過一次頭。

也就沒有看到自浮世大陸和天衍大陸之外悄然鉆入的一抹流光。

兩抹流光。

三抹流光……

直至一顆圓滾滾的光球慌裏慌張的從天外墜落下來,循著指引啪嗒一下砸落在安靜的泉水之中。

而此時,雲錦認為絕無可能被破壞的劍陣,對於這些“流光”們的到來,卻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在原本只有一粒棉籽的泉水中,又悄然出現了些別的東西。

比如一只變小後渾身濕漉漉,差點被泉水嗆死不停撲騰著想要上岸的黑貓。

比如一只已經氣勢洶洶朝著棉籽沖過去,想要將其含在嘴裏咬得嘎嘣脆的精致蜃獸。

再比如在蜃獸攻擊時將棉籽完全包裹起來並分出一根枝條狠狠抽向蜃獸的金色母樹。

以及一雙黑漆漆的死氣沈沈卻又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珠。

和數根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細長絲線。

還有一顆圓溜溜的不停發著亂七八糟光芒的光球。

這些“外來者”們齊聚靈泉之中,又在那只小黑貓即將驚動靈泉外的劍陣時,驟然失去了蹤影。

只有一顆圓溜溜的光球費力地滾到那粒棉籽身邊,然後不斷調整自己的身體參數,最後也似乎溶於靈泉之中,再也見不到任何蹤影。

靈泉重歸寂靜。

那粒小小的棉籽還在努力吸取靈泉中的靈氣和生機。

但如果雲錦此時就在這裏的話,一定能夠發現,當下的棉籽和之前剛進入靈泉時,吸取靈氣的效率根本不是同一個等級。

如同將棉籽擬人,那之前就是在大口大口吃飯,一副努力填飽了肚子就能夠放下碗筷的模樣。

可現在……大口吃飯變成了一口吞一碗,一碗接一碗,似乎永無止盡一般。

靈泉中靈氣充沛,如果是之前的棉籽,哪怕在裏面待上一年也不會使其枯竭。

可如今,僅僅三天時間,當雲錦走入劍陣,走到靈泉邊時,即使冷心寡情淡漠鎮定如她,也不由對著眼前的畫面陷入了一時的愕然。

三天前還靈氣充沛的靈泉,整個浮世大陸都難得一見的靈泉,開放後足以引得幾大宗門世家爭搶得頭破血流的靈泉……枯了。

是真的枯了。

別說是滿泉能化為實質的充沛靈氣,就連泉中那一汪承載靈氣的泉水都沒了蹤影。

雲錦現在所見的,就是一個幹涸枯竭的池子,就連號稱百年不絕的泉眼都幹涸到迸裂了。

雲錦:“……”

她將目光緩緩移向那枚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進泉眼之中,堵在那裏占據最後一點泉水一動不動的小小棉籽。

在她打量探究的目光中,棉籽仍舊和三天前一樣,乖巧安靜地落在那裏,好像從沒偷偷移動過,更沒有將泉中靈氣和泉水都消耗一空。

明明只是一粒棉籽,可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懵懂的無辜。

雲錦反手拔劍,誅惡劍出鞘,劍尖直指泉眼處的那顆棉籽。

藏起來偷偷觀察的雲空見狀嚇得機械心臟都跟著顫了顫。

雲錦這一劍下去,棉棉別說身體了,剛剛修補得零零碎碎的靈魂都得完蛋!

它都已經做好要沖出去幫棉棉擋住這一劍的準備了,可下一秒,卻只有一道劍氣慢悠悠飄過去,將賴在泉眼不走的棉籽給撬動起來,托著它回到了雲錦身邊。

雲錦將棉籽托在掌心之中。

重量和三天前毫無變化。

就連棉籽上所有的細微之處,都和三天前沒有任何區別。

也就是說:它喝空了靈泉水,卻沒有任何要發芽的跡象。

雲錦握著劍柄的左手微頓,而後捏了一個法訣,很快聯通了不知道在哪裏“流浪”的藺塵風。

“您給我的棉籽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雲錦開口直言,眉眼沈冷。

藺塵風疑惑回問:“你不都說了是棉籽嗎?難道它異變成了別的東西?比如一顆蛋??”

“……”短暫沈默片刻,雲錦側身讓出身後枯涸的靈泉,平靜道:“您覺得我需要多少天材地寶才能供它發芽?”

藺塵風看看枯涸的靈泉,又看看雲錦手心裏毫無變化的棉籽,最後再看小徒弟冷冰冰的神色,竟也在一瞬間陷入了古怪的沈默當中。

半晌,他才試探著解釋:“如果我說,為師也不曾料到它會如此能吃,你信嗎?”

雲錦毫不猶豫地掐斷法訣。

棉棉:小小只,但超級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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