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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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她是一只新生的半成品生命人偶。

她沒有名字。

所以當她從新的身體中醒過來,聽到那顆光球沖過來激動地喊她“棉棉”兩個字時,遙遠又黯淡的記憶再一次翻湧著席卷上她的腦海。

難道,一切又重來了嗎?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那顆圍繞著自己四處轉圈的光球,好半晌,才呆板地轉動眼珠,想要打量一下自己曾經看過無數次的制作室或是櫥窗。

可入眼的……是一張張照片。

她呆呆地望著那些照片,心臟驟然沈悶地鈍痛起來,面色不自覺帶了幾分痛苦的神情。

果然是……重來了一次嗎?

她安靜地註視著那些照片,那兩張臉對於她而言都太熟悉了。

一個是她的制造者,一個卻是她守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對方一點點被精雕細琢出來的“寶貝”“女兒”。

她甚至清楚地記得這只生命人偶叫“雲棉”。

人形師會滿眼溫柔地喊對方“棉棉”。

那原本……原本是自己的名字,可後來她才知道,好像自己是偷了對方的名字。

“棉棉?”耳畔的聲音還在呼喚她。

她眨眨眼,下意識反駁:“我不叫棉棉,你認錯了。”

她伸手指向照片裏笑得燦爛的小孩,乖巧說:“她才叫棉棉,我沒有名字。”

系統的激動戛然而止。

它楞楞地回頭,看向將這番話一字不落聽進去的雲錦衣。

雲錦衣一直守著棉棉,但她同時手裏還有工作,所以就在臥室旁邊的隔間裏邊工作邊等棉棉睡醒。

在系統第一時間發現棉棉睡醒時,雲錦衣就起身往這邊走,由於是背對的關系,雲棉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也因此,雲錦衣將女兒口中的否認聽得一清二楚。

她往前的腳步微僵,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莫名的阻力,以致於她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卻怎麽也靠近不了。

記憶也隨著女兒的話,轉瞬間回到了那個不停追逐最後卻徹底瘋掉的世界。

雲錦衣一直記得,那個世界裏,自己親手將女兒殺死了兩次。

一次比一次更痛。

直到女兒在那具小小的破舊的人偶身體裏死亡後,她才明悟自己到底錯過和失去了什麽。

可一切都在難以挽回了。

她只能用自己的命和那個骯臟扭曲的世界一起給死去的棉棉陪葬。

“……棉棉,你、你在說什麽啊?”系統並不太清楚人偶世界裏第一周目棉棉存在的細節,所以聽到她的話,整只球都懵懵的。

上一個棉棉說她不叫棉棉,那是因為她叫顧棠棠。

可這個棉棉……在劇情裏沒有改過名啊。

系統茫然地看著醒過來的棉棉,又看向莫名停在不遠處沒有走過來的雲錦衣,圓溜溜的身體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它的茫然中,雲棉仍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沒有動彈。

她以為世界重來,所以自己又時那個半成品生命人偶,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所以她很熟稔地坐在那裏,只是有點驚奇於這顆光球竟然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和自己對話。

“你是誰?”她好奇地問:“你怎麽能聽到我的聲音?”

系統:“……”

微妙的沈默一瞬,它回答:“我是你的系統,我也還沒有名字。”

她聽不懂系統是什麽東西,但聽到光球說自己也沒有名字時,雲棉的眼瞳微微亮了起來,即使仍舊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面無表情,她的語氣也能夠聽出幾分親近。

她問:“創造你的人也不願意給你取名嗎?”

系統晃晃身體:“不是的,我有編號,我也不知道是誰創造了我,但我綁定了你,你可以給我取名,我是你的系統。”

她思維停頓,思考系統是什麽東西,然後看著光球,輕聲問:“我真的可以給你取名嗎?”

系統飛近了一點,輕輕蹭蹭小朋友的額頭:“當然啦,我想要一個好聽的很酷的名字。”

小人偶沒有給誰取過名字。

畢竟連她自己都差點偷了別的人偶的名字來用呢。

但現在這個光球想要她取一個名字,小人偶也暗藏了幾分激動,當真認認真真思考起來。

半晌,她對光球說:“那你叫雲空可以嗎?”

系統重覆著雲棉剛剛說的名字,好奇地問她:“為什麽是這個名字?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寓意?”

聽說人類給自己的小孩或者寵物還有別的東西取名,都是要很有寓意的,系統也想讓自己擁有一個有很好寓意的名字。

雖然只要棉棉說了,它就認定這個名字了,但它還是想知道得更多一點。

在它的追問下,小人偶剔透幹凈的眼瞳輕輕顫了顫,而後軟聲告訴它:“因為制作我的人形師就姓雲,我沒有姓,你跟著她姓吧。”

至於後面那個“空”字。

小人偶眼中藏著幾分憧憬,對系統慢慢說道:“我還沒有見過屋外的天空長什麽模樣呢,我只看過電視裏的樣子,希望這次我能夠堅持久一點,在人形師將我丟掉後,還能努力睜開眼睛看一看外面的天空。”

小人偶被禁錮在小小的身體裏面,不能活動不能和人類溝通,她的一生太短暫也太狹隘了,只能活在一格小小的玻璃櫥窗裏,從生到死,除了那位人形師和那只叫雲棉的生命人偶以外,就什麽都沒有見過了。

小人偶安靜地望著系統,看它還在小聲念著雲空兩個字,眼眸輕輕彎了一下,忽而覺得如果能夠不成為人偶而是變成和這顆小球一樣的話,說不定會更好一點。

至少這顆小球可以飛來飛去,可以對話,還能輕松離開這間屋子。

小人偶並不奇怪為什麽屋裏擺設都變得不一樣了,因為她上一世靈魂虛弱早就看不到外界的一切了,只能隱約通過身體感知到一些動靜,所以這一切,或許就是人形師在自己沈睡時,為那只叫雲棉的生命人偶而特意布置的新家吧。

重來一次,雲棉知道自己只有短短幾天時間,所以她也並不會再像上一次那樣拼命渴求人形師的關註了。

她現在,僅僅只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那我以後就叫雲空了!”光球消化掉這個名字裏蘊含的意義,猛地飛近,湊過來再次貼貼小人偶的臉頰,開心地說:“你以後就叫我雲空吧,等回了總局,我就去把我的系統編號替換成雲空兩個字!”

小人偶聽不太懂雲空的話。

但她很乖的答應了。

也直到這個時候,雲空才發現棉棉好像一直維持著奇怪的姿勢沒有動過。

它好奇地飛過來戳了她一下:“棉棉,你怎麽一動不動的?這樣難道不難受嗎?”

小人偶呆板地眨眼:“我還不會動,我沒有心臟,動不了。”

系統懵逼,系統震驚,系統傻眼。

雲空慌忙解釋道:“不是啊棉棉!你現在可以動的,你現在是個人類幼崽,不是小人偶了,你、你動動你的手,動一下就知道了。”

它後知後覺,似乎這個棉棉始終沒有真正弄清楚現在的情況。

小人偶卻因為它的話陷入更深的疑惑。

什麽叫……現在是個人類幼崽,不是人偶了?

而且:“我不叫棉棉,你不要再叫錯了,或者你可能也認錯人偶了,我好像和那個雲棉長得有點像,但我不是她,你去找她給你取名字吧。”

小人偶猜到自己可能又被這顆光球認錯了。

所以該給它取名字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只生命人偶才對。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好像是偷了別的人偶的東西,但當她又一次意識到自己被認錯成對方時,小人偶還是會忍不住有點小小的難過。

她眼中僅有的光彩也因此重新黯淡下去,她閉上眼,不再和這顆努力辯解的光球溝通。

她現在只需要等人形師將自己丟出去,然後看一看天上落到自己身上的雨和落雨時候的天空,就足夠了。

小人偶始終都記得在自己意識消散的最後那一刻,隱約感知到了有雨水落在自己身上。

那也是她短短的生命中最特殊的感知。

於是她又閉上眼讓自己很快陷入淺眠狀態。

雲空徹底傻眼。

它呆呆地看著維持著奇怪睡姿一動不動的棉棉,又沖向停在不遠處始終沒有走過來的雲錦衣,著急質問道:“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棉棉會說我認錯人偶了?她不就是棉棉嗎?!”

有靈魂綁定為證,雲空怎麽可能認錯人?!

可棉棉說睡就睡了,雲空完全來不及解釋或者求證。

現在,它眼前的雲錦衣在短暫的沈默後,並沒有回答它的問題,而是繞過它,腳步輕緩地走到床前。

雲空追在她身後,跟著她一起看向床上說睡就睡並且能始終維持同一個姿勢不曾變化的小朋友。

雲錦衣很難形容自己聽到女兒那些話時心裏隱隱的窒息感和揪痛到底該怎麽緩解。

她甚至在女兒和雲空對話的時候,腳步沈重的一步都擡不起來,只能像個膽小鬼一樣停在她身後不遠處,安靜聽完所有的對話。

或許當初雲空說的沒錯,隨著每一次棉棉不同世界的第一周目記憶的清醒,也會不斷加深每個世界裏棉棉對她的失望和生疏。

好像兩者已經不在同一條時間線上,雲錦衣越來越愛女兒,棉棉卻和媽媽越來越陌生。

母女兩人在這段恢覆記憶的過程中,逐漸越走越遠。

雲錦衣很少會有這麽清晰的無力感。

她甚至膽怯於接下來的每一次“見面”。

或許只有不見,才能不被棉棉眼中的失望或陌生或恨意給傷害。

可棉棉的那些失望和恨意……起因都是自己。

雲錦衣很清楚自己逃避不掉,只能面對。

可她到底該怎麽面對?

就如同這個棉棉,要怎麽讓她相信和釋懷那短暫的一生呢?

被困在人偶身體裏從生到死的一生,孤獨絕望甚至痛苦的一生?

雲錦衣甚至不敢想象棉棉在那個破舊人偶身體裏看到自己叫另外一只人偶棉棉時會有多難過。

但她至今都記得,那個小小的破舊的人偶,被自己抱在懷裏,安安靜靜突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個死氣沈沈的空殼時的模樣。

她親自殺死了棉棉,殺了她兩次。

女兒死在自己懷裏,死得那麽悄無聲息。

雲錦衣剛才處於棉棉的背後,她也慶幸自己在女兒背後,否則……當女兒睜眼就看到自己時,眼中的失望或者恨意,雲錦衣一點都不敢面對。

哪怕昨晚棉棉才縮在她懷裏,說愛她,給她更多面對這一切的勇氣。

可當擁有這段記憶的棉棉醒過來時……雲錦衣還是膽怯了。

否則她不會提前去另外的地方處理工作,她會向對待上一個棉棉那樣始終守在床邊等小朋友醒過來。

可膽怯驅使著她逃避了這次見面。

然後她聽到了棉棉和系統那一番足以將自己的心臟紮得千瘡百孔的對話。

小人偶從始至終都在強調自己沒有名字,在發現系統也或許將她認錯時,她便毫不猶豫地陷入了沈睡。

哪怕明知道系統是能夠和她溝通的,小人偶在陷入沈睡時也毫不猶豫,絲毫沒有對系統有所爭取和挽留。

這一切無不說明,她對自身的身份已經死心了。

所以就算她以為一切重來,她也不會再奢求人形師的註目和關心了。

對於小人偶而言,那些自己不小心偷來的東西,她這次都不會再碰了。

雲錦衣坐在床邊,垂眼看著女兒閉目熟睡的模樣,克制著心中一陣陣地悶痛,伸手將她的睡姿放正。

她這次沒有再借口工作而離開。

但小人偶似乎也打定主意要等到最後一刻才醒過來。

因此明明睡了一整晚才醒,但這次陷入沈睡後,小人偶也還是從早上睡到了深夜。

久到兩位老人都察覺不對勁,敲門擔憂地查看過她的狀態,詢問女兒要不要叫家庭醫生來給棉棉做個檢查。

雲錦衣搖頭拒絕了,回身後繼續守到了半夜。

夜深人靜時,小人偶終於舍得睜開眼睛。

她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被換了個睡姿。

但她看到了坐在床邊閉眼休息的人形師。

小人偶和以往一樣偷偷觀察人形師的模樣,然後發現在人形師現在的狀態似乎不太好。

或許是又熬夜給那個生命人偶改裝修覆身體了吧?

心裏劃過一個最有可能的猜測,但這次小人偶已經不會再因為這種猜測而難過失落了。

她目光從人形師眼底的青黑挪開,看向旁邊窗戶外夜幕低垂的星空。

真漂亮。

小人偶癡迷地望著那片星子閃爍的夜空,忍不住想要自己被丟掉的那一天快一點到來。

哪怕只能短暫地看上幾眼就要死去,但對她而言,也完全值得。

小人偶看得太入迷,以致於她沒有發現床邊的人形師已經無聲地睜開了眼睛。

直到一道有點喑啞的聲音響起,小人偶被嚇了一跳,慌張地對上一雙疲憊又溫柔的眼睛。

“棉棉餓不餓?”

或許是察覺她沒有聽清,人形師便又看著她問了一遍。

小人偶呆呆地望著對方,傻乎乎的想人形師是不是和人偶一樣腦袋出問題了?

不然她怎麽會對著自己喊棉棉兩個字呢?

就算是要給人偶吃能源塊,那也是生命人偶才需要的東西啊,自己……自己連味道都沒有嘗過呢。

想到自己或許就是因為缺少能源而餓死的,小人偶又有點不開心了。

她對上人形師溫柔的雙眼,氣鼓鼓地碎碎念:“一定是腦袋壞掉了,不然怎麽會認錯自己的人偶?那個生命人偶才是你的棉棉,你這個壞蛋人形師真的笨死了!”

小人偶說完又想要眼不見心不煩地睡覺。

可她閉上眼之前,卻發現人形師似乎因為她的話,神情變得格外難過。

小人偶懵住了。

好像……是有哪裏不太對?

她終於後知後覺發現,以前都只能在身體裏碎碎念的聲音,現在好像是自己在房間裏響起的。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人形師把自己剛才罵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不、不對,重要的不是這個。

重要的是,為什麽自己突然能夠說出讓人形師聽到的話了??

小人偶直接被這個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變故給驚呆了,睜圓眼睛懵懵地望著人形師,眼睜睜看著她難過地微斂著眉眼,而後強撐著幾分笑意,溫聲問自己要不要吃飯。

小人偶:“!!!”

啊啊啊啊啊這個壞蛋真的能夠聽到我的話了!!!

小人偶驚呆了!

她從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一幕,也就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只慌裏慌張的往被子裏縮想要把自己重新藏起來。

她一點都不想面對能和自己對話的人形師!

更何況自己剛才還罵了人形師笨蛋!

小人偶鵪鶉一樣把自己蜷縮在漆黑的被窩裏,和前世相同的漆黑環境總算讓她有了幾分熟悉的心安。

可也正因為這樣,她才能略微松懈下來,然後註意到更多的不對勁。

比如:我為什麽不光能說話,還能把身體也動起來?!!

原本想要裝不存在才縮進被子裏的小人偶又呆住了。

她終於想起來,上一次清醒時,那顆光球說了些什麽。

那些她原本聽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話,現在對應著現實,她也終於後知後覺明白了過來。

光球說,她現在是人類幼崽,說她的身體可以動。

小人偶:“……!”

變故太多太猝不及防,剛醒過來的小人偶整只崽都直接傻掉了。

她在漆黑的被窩裏,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動動手指,手指動起來的一瞬間嚇了自己一激靈。

可她緊跟著又想起被窩外還有人形師的存在,於是她繼續躲在黑暗裏,又小心翼翼動了動自己的腦袋。

頭也能動!!

小人偶上輩子努力那麽久都沒有獲得的能力,這次醒過來後卻一下子全都有了,她完全反應不及,只能縮在被窩裏,茫然不安地環抱住自己,努力想要理清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變成人類幼崽?

那個小朋友說讓自己重活一次,為什麽是這種“重活”?

那、那人形師還是那個人形師嗎?明明人形師的靈魂感覺沒有變化才對。

可自己變成人類幼崽……那人形師什麽時候才會把我丟出去?

或許我可以自己用腿走出去?

可小人偶沒有走過路啊……

她輕輕摸摸自己蜷縮起來的膝蓋,某種奇異的感覺讓她有點想要試試走路到底是什麽感覺。

可……為什麽外面那個人形師還不離開啊?!

小人偶在被窩裏憋得有點喘不過氣,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是需要呼吸的,一直不呼吸的話,好像很快就會虛弱陷入沈眠?

小口憋著氣,小人偶正準備想個辦法偷偷掀開被子的一角讓空氣流通進來一點,結果外面的人形師先掀開被子將她整只崽都暴露了出來。

小人偶蜷縮在床上,擡眼無措又慌張地望著對方。

她不知道人形師準備幹什麽,但、但她會不會又偷了另外一個人偶本該醒過來的身體?

一想到這種可能,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人形師認出來然後驅逐出這具身體,小人偶就慌慌張張地往床腳處爬,想要離人形師越遠越好。

可她連自己的手腳該怎麽動都不熟悉,才剛爬了一下就被自己絆倒在厚軟的床墊上。

小人偶的臉頰砸在床墊上,她又一次縮成一團,閉著眼慌亂的辯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小偷,你別殺掉我!”

她的語氣著急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雲錦衣原本伸手想要扶穩抱住女兒的手也因為這句話頓在了半空。

她看著女兒臉上滾落的眼淚,看著她縮成一團緊張發抖的模樣,倏而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後,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溫聲道:“棉棉,你別怕,媽媽不會傷害你的。”

可她的話讓小人偶更害怕了。

明明那麽害怕,明明恐懼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人形師驅趕,但她還是蜷縮著抱緊自己,委屈地小聲替自己爭辯:“我不叫棉棉,我不是你的棉棉,你、你也不是我的媽媽,你怎麽總是認錯啊,我不想當小偷的!”

笨蛋人形師,壞蛋人形師,要不是她總是叫自己棉棉,要不是她非要把自己從那具身體裏喚醒……自己才不會當一個偷別人名字的小偷。

小人偶一點都不想當小偷。

小人偶也從沒有想過就這樣代替另外一個棉棉,故意哄騙人形師以後把自己當成她的女兒。

小人偶總覺得自己也應該是有人愛有人心疼的,所以她才不稀罕和別的人偶搶這個媽媽。

她才不是自己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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