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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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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四周原本生機勃勃的那些窸窣聲響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即便特意側耳傾聽,也只能聽到可能不屬於自己的輕淺呼吸。

當地下冒出一只白骨森然的鬼爪時,餘安安嚇得眼淚啪嗒落下,小小驚呼起來,整個人直接驚恐地縮在了小墳包前,又瑟瑟恐懼於身後可能鉆出來的危險,畏縮著躲在雲棉腳邊。

傻大膽雲棉小朋友反而眼睛微亮,當即蹲過去,在那只手要抓到自己前,先伸手將它抓住,然後將楞住的鬼爪丟給最喜歡啃手的鬼娃娃,用亮晶晶的目光催促著它趕緊吃飯。

小鬼娃娃依依不舍地松開她的手,再抱著十二萬分的嫌棄,將鬼爪上附帶的鬼氣盡數吸收。

雲棉開始蹲在地上刨土。

小姑娘沒多少彎彎少少的思緒,她就單純認為地裏能長出一只鬼爪,那肯定還能長出更多東西!

只要全部挖出來,那小鬼娃娃和媽媽的晚飯就都有啦!

卻半分沒想過自己兇殘投餵惡鬼的行為會不會對暗中偷.窺的其它鬼物們造成多大的打擊。

躲在各自墳墓裏偷偷觀察的鬼物們在短暫的怔楞後,紛紛得出這個娃娃不好惹的結論。

但這個鬼地方往日裏除了路過的道士,根本就沒人會來,更別說這麽兩個渾身冒著光,散發著香氣一看就很好吃的小家夥了。

如果就因為雲棉小小的行為它們就要放棄的話,是個鬼也不會甘心的。

於是它們無恥的決定聯手行動,不僅要以大欺小,還要以多欺少。

天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升起一輪細長的彎月,月光慘白寒涼,將這片墳地照得越發荒涼破敗,夏日的晚風夾雜著陰冷空氣緩緩拂過時,每一座墳頭上便都冒出一抹森然的漆黑鬼影。

它們沒有什麽反派話多的行為,魂體模樣看起來也不淒慘血腥,只是維持著正常死亡前灰敗蒼老的樣子,一出現就徑直朝著兩個小姑娘飄過去。

並且不約而同的,將主要目標定為看起來最膽小實際上也正在偷偷抹眼淚的餘安安。

連鬼都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

然而預想中的鮮美靈魂和血液並沒有被它們成功分食,雲棉抱著小鬼娃娃,在四只老鬼被反噬受傷後驚慌倒退時,皺起眉心用最直白也最侮辱鬼的“看傻子”的目光盯著它們看。

“他們好笨。”小姑娘稚嫩軟糯的嗓音在這片墳地的夜晚輕輕響起,帶著點明顯的憂慮:“這種笨笨的靈魂,吃了會中毒嗎?”

她在問懷裏的鬼娃娃,卻讓四只鬼在一瞬間不約而同遭受到巨大的羞辱,成功激怒它們的同時,雲棉自己也把仇恨值拉得穩穩當當。

一點都沒再往抹眼淚的餘安安身上轉移。

四只鬼在憤怒的驅使下,本就不多的理智直接清空,終於露出猙獰可怖的模樣,瘋了一樣朝雲棉沖過來,四周一片鬼哭尖叫聲中,誓要將口不擇言的雲棉給撕成碎片!

然後就直面了厲鬼雲錦黎同樣毫無理智的攻擊。

雲棉捏著屬於媽媽的玉佩,眼眸晶亮地看著媽媽三下五除二就把幾個兇狠的鬼魂打成可憐巴巴小餅幹!

在最後一只老鬼也被媽媽打得鬼氣散成碎片後,著名媽寶雲棉小朋友高興地歡呼一聲,沖過去一把抱住渾身血跡的媽媽,出口就是一連串不帶重覆的彩虹屁。

“媽媽好厲害!一下子就把它們打碎成渣渣了~媽媽好棒,媽媽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厲害的鬼啦!”

雲錦黎目光空茫地盯著在自己腿邊像只小螞蚱一樣不停蹦跶的小丫頭,即使毫無思維,也還是順著魂體的本能伸出手,輕而易舉把開心蹦跶的小棉花給壓制住了。

雲棉踮起腳像小狗一樣蹭蹭媽媽冰涼的手心,瞇起眼享受得不得了。

系統:“……”

所以打破宿主自閉和思維遲緩等癥狀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宿主媽媽變得更厲害,然後讓宿主戴上千層濾鏡給她吹彩虹屁??

雲棉享受和媽媽的親昵時,四只被打散魂體的鬼卻尖叫哭嚎著四散逃跑。

然後被小鬼娃娃抓住手腳,像捆繩結一樣胡亂地綁好。

怎麽說,遠遠看著,四只鬼不像是鬼,更像是等待插上草標去集市擺攤販賣的雞鴨。

挺慘的,慘到慌張趕來的玄清觀眾道士們目瞪口呆地停在墳地外面,視線狐疑的在雲棉餘安安和這些鬼身上來來回回掃視。

有年紀較小的道士悄悄問一清道人:“師父,您不是說師弟們有危險嗎?”

這看起來真的一點也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啊……

一清:“……小孩子不要問那麽多為什麽,還不趕緊過去救鬼!”

沒錯,鬼也是要救的,畢竟是枉遭自己小弟子釣魚執法的可憐鬼們。

玄清觀弟子牽著雲棉和餘安安兩個小師弟的手,站成一個圈圈將四只可憐的倒黴鬼給圍在中間,用自己的好奇心給予它們最後的致命一擊。

“你們生前是不是做了什麽缺德事?怎麽都變成鬼這麽多年了,還會遭到報應呢?”

還是來自兩位小師弟入門第一天的精準現世報。

四只鬼被這問題氣得鬼氣直冒。

聽聽這是道士能問出來的人話嗎?這和問他們這兩小孩為什麽不欺負別的鬼偏偏選中他們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嗎?

勸你們做人不要太過分!

一清手中的拂塵也精準敲擊在問話的弟子腦袋上,無奈地斥責道:“天都這麽晚了,趕緊收拾收拾現場,帶你們小師弟回去休息。”

收拾現場,這個詞用得精妙至極。

雲棉看師父沒有讓她把這四只口糧放生,就美滋滋地揣著兩枚玉佩,和餘安安一起乖乖趴在師兄背上往道觀走。

之前消失的蟲鳴風動等聲響又出現了,四周陰冷的空氣一掃而空,除了被小鬼娃娃放在自己墳包前當祭品的那只慘白鬼爪,這片墳地再一次恢覆之前的荒蕪破敗。

這一次是真的空蕩蕩了,畢竟連魂都被釣走了,真正意義上的人死後只剩一捧黃土。

回到道觀,師兄們被師父趕去睡覺,雲棉和餘安安乖乖跪在祖師爺身前,打破道家有史以來最快跪香記錄。

師父把拂塵當棍子拿,看起來已經用得格外順手。

雲棉呆呆盯著眼前冉冉上升的繚繚煙雲,腦袋裏思考著那四只鬼該怎麽分配才最公平。

媽媽一只,鬼娃娃一只。

媽媽一只,媽媽再一只。

腦海裏一瞬間冒出來的“公平”分配法讓雲棉有點心虛地摳手指,轉瞬間又想到那四只都是被媽媽打得跑不掉,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不懂有個詞叫按勞分配的小朋友認真說服自己:安安讓鬼受傷了,媽媽讓鬼跑不掉,鬼娃娃只知道啃手手,但是幫忙把鬼捆成一團了,所以媽媽功勞最大,安安功勞第二,鬼娃娃劃水綁繩子也有一點點功勞。

但是安安不能把鬼當飯吃,棉棉決定明天把自己飯菜裏好吃的都先給安安吃。

剩下四只鬼,分到鬼娃娃頭上的本來只剩半個鬼了。

於是雲棉很快說服了自己:按照一開始想的那樣分起來,媽媽沒有吃虧,鬼娃娃也有了吃的,最最公平了!

聽完小呆瓜咕咕叨叨的分配方式後,系統圓溜溜的球體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連劃水的鬼娃娃都有啃手的功勞了,你呢?

先是想出釣魚執法方式釣鬼上鉤,再是跑著找到那片隱蔽的野墳地,最後又一句話拉穩所有仇恨值……這麽大這麽多的功勞,你是真的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啊!

小呆瓜不愧是小呆瓜,腦袋笨笨的,之前到底是誰給她的自信去懷疑那些鬼吃了會中毒的?

等兩個小朋友跪完一炷香後,一清才禁止了她們釣魚執法自助捉鬼的惡劣行為。

這裏的訓誡對象,特指睜圓了眼睛滿臉無辜的雲棉小朋友。

餘安安自己都被嚇哭了,這時候還要護她,一次次跟師父強調是兩個人一起犯的錯找的鬼。

一清無奈地敲敲這個傻小孩的額頭,趁她擡手揉眉心的時候,手指點了點旁邊的罪魁禍首雲小棉。

雲棉乖巧伸手,雙手捧著朝師父伸過去:“師父,媽媽的飯~”

一清:“……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兩個小孩聽話地點頭,像是把他的告誡聽進心裏去了。

然而看著雲棉老實巴交木木呆呆的乖巧模樣,一清想了想還是有幾分不放心,幹脆對她們說:“不能以鬼養鬼,那樣養出來的鬼會成為天大的禍患,到時候人人得而誅之,特別是你,棉棉。”

他當場點名,沈聲道:“你身上的功德很厚重,你媽媽的魂魄又不全,如果再一昧給她投餵陰物的話,她恐怕這輩子都清醒不了了。”

只這一句話,就一下子把雲棉嚇住了。

她惶然地睜大眼睛,臉色也在一瞬間蒼白了許多,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有被嚇到。

見狀,一清反而在心中無聲地點點頭,因為只有先讓小家夥明白後果有多嚴重,她才會聽得進去他之後的話,才會警惕未來可能走歪的方向。

這是好事,至少對將來的雲棉和雲錦黎而言,短暫的畏懼絕對不會害了她們。

“鬼也是能修煉的。”一清溫聲對兩個懵懵懂懂的小弟子解釋:“我們道家弟子想要變得強大就得修煉,而鬼怪想要更上一層樓,同樣也需要正確的修煉道路。”

“每個人的天賦心性不一樣,適合我們走的修煉方向自然也不一樣。”

一清點點餘安安,笑著說:“你性格不夠堅定強勢,怕鬼也怕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所以你要走穩妥安全的修煉方向,往後就跟著你丙申師兄一起學習繪制符咒。”

至於雲棉,一清的結論更為果斷:“雖然我們道家講究清靜無為,但棉棉你本就是功德滿身之人,你媽媽也需要功德傍身才能慢慢養出神智,所以你以後就專修功德,這是一條很難很難的路,你能不能走上這條路都是未知……”

但最適合雲棉的,只有這條路。

最最關鍵的是:“近日天象愈發混淆不清,人間鬼物橫生,未來亂象漸顯,我們觀裏的弟子和其它道門弟子都要下山行走,到時你也和安安一起跟著師兄們下山。”

到那時,既能夠除鬼物,又能夠修功德,還能時不時給兩只鬼打打牙祭,三全其美。

雲棉絲毫不知道師父肚子裏打著什麽劈裏啪啦的算盤,那些什麽未來天象的她聽了也理解困難,只知道師父說一句,就跟著點一下頭,憑借短暫的乖巧蒙混過關。

等回到宿舍,地板幹幹凈凈,沒有看到一滴血跡的殘留。

見狀,雲棉和餘安安又一次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丙申師兄,好人!

師父,好人!

道觀裏所有活著的生物,好人!!

晚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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