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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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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捉蟲)

“伯伯,你們是不是在和娘親商議大事啊?”她警惕地後退了一步,支棱著耳朵試探問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要不、我先出去,你們繼續??”

轉身就準備往外跑。

“站住。”

歡快的腳步一滯。

小郡主不情不願地轉身,努力瞪圓了無辜的雙眼替自己辯解:“娘親,我什麽都沒有聽到,不算擅自偷聽軍事機密吧?”

雲裴錦冷笑:“過來,跟你這些叔叔伯伯們好好解釋解釋,你這兩天不出門不吃飯,都幹什麽去了?”

雲棉這回是真茫然了,摸摸自己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聽錯話後,懵懵回答:“沒幹什麽呀,娘親不是問我怎麽讓鷸蚌相爭讓我們漁翁得利嗎?我就回去一直想這個問題了,剛剛才想好,然後就跑來準備告訴娘親啊……”

一個伯伯神色奇怪地開口問她:“難道不是將軍兇你罵你了?”

雲棉搖頭:“沒有啊,娘親才不會罵人,她只會嘲諷我笨!”

另一個伯伯:“那她是不是嘲諷得特別厲害,還威脅你了?”

“怎麽可能!”雲棉下意識跑到娘親跟前伸手抱她擋在自己身後,然後才解釋道:“我娘親才不會威脅我,你們不許汙蔑她!”

又一個伯伯試探著問:“那你這兩天難道不是被將軍的嚴厲要求打擊到了,所以才難過得吃不下飯,也不想出門了?”

“或者,是不是將軍懲罰你好好反思,給你禁足了?”

雲棉滿眼都是:你們在說什麽鬼話?

她張了張嘴,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斬釘截鐵地說:“當然不是!我只是在為娘親排憂解難!”

小姑娘五官都皺巴成了一團,努力解釋道:“我娘親什麽都沒有做,沒有罵我也沒有懲罰我,更沒有讓我禁足!我只是一不小心想問題想得太入迷了,所以才沒有怎麽出門,問題不解決,我出門玩的也不開心啊!”

眾人:“啊……”竟然是這樣嗎?

雲棉:“??”為什麽大家都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她覺得這些長輩們有點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雲裴錦雙手環胸冷眼看著眾人恍恍惚惚接受這個現實。

等這些人都訕訕地笑著羞愧不敢和她對視後,雲裴錦才對滿頭霧水的罪魁禍首輕輕擡了擡下顎:“說吧,你想到什麽辦法了?正好趁著這裏人多,說出來也讓他們一起跟著討論討論。”

雲棉撓撓頭,努力無視奇奇怪怪的大家,重新整理思路,想好後有條不紊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還是之前那個辦法,我們得偷偷把四王子塗恒護送回塗國,不過得挑一個好時機,比如剩下大王子二王子都鬥得兩敗俱傷又還有一點點掙紮餘力的時候,再讓塗恒出現。”

這樣就能最大可能減輕其他王子的競爭力,又不至於讓塗恒和他身後的勢力輕而易舉當那只捕蟬的螳螂。

“塗恒回去後勢必會和其他王子背後的勢力進行新一輪鬥爭,大家也許都會把他當作最主要的皇儲之位爭奪者,兩邊互相消耗後,塗國的勢力估計就已經混亂得不成樣子了。”

在眾多逐漸驚疑的目光中,如今九歲的雲棉仍在微蹙著眉細細講述自己的思路:“我們得要保證最後繼承皇儲之位的必是塗恒,這個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正好可以留給我們邊境的百姓春種秋收,等到邊境真正安定下來後,我們的戰士也訓練配合得差不多了,塗國經歷一番風波也剛剛安定,我們趁機攻打,以有心算無心,他們一定會措手不及……”

雲棉甚至從懷裏掏出地圖,將塗國哪個方向易守難攻,那個地方的駐兵最多,領兵的將軍最會打仗等等都畫了個潦草的圖,以求自己這番話能讓聽眾更快理解。

“另外兩國都肯定不會無動於衷,但南柯和塗國之間夾著我們大慶,南柯國力又最弱,在南柯邊境線駐守的是白家伯父,所以南柯多半有心無力,造不成太大影響。”

雲棉最後將重點落在雪境國上,溫軟的聲音倏而緊肅:“我們必須避開冬季作戰,雪境國終年大雪,他們的百姓兵士都早已經習慣了嚴寒條件下的生存方式,我們的兵士如果在冬日對上他們,一定會吃大虧。”

“所以要麽在秋收前,趁著夏季尚未過去盡可能蠶食塗國的國土,要麽就在來年春季後再做打算。”

“不過和雪境國對上也不一定都是劣勢。”雲棉思索著曾經自己看過的那些兵書,緩緩說:“雪境國兵力強大,我們大慶相比之下的確有些弱,既然如此,在交戰時也利於我們更多的觀察他們的進攻方式和兵士本身的缺陷,畢竟世界上沒有絕對毫無缺陷的軍隊,我們可以試試找他們軍陣和對敵沖鋒間的破綻,盡可能拉近兩軍的實力差距。”

說完,雲棉有點苦惱地抓抓腦殼:“不過這很難,而且可能需要人命去堆,所以我的建議還是先把塗國搞定,至少先給我們的戰士們也裝備上塗國士兵才有的精良甲胄,不然打起來太吃虧了。”

歷史上兵書裏所有的戰役,雲棉最不喜歡的就是拿人命堆積用人頭犧牲碾壓的那種勝利。

不是抨擊這種戰鬥方式不好,而是……戰場上死那麽多人,戰場之外的國家,又該有多少本就缺少壯勞力的家庭失去生存能力?

用人命堆填出來的勝利,是雲棉眼中最慘烈也最無可奈何的一種勝利,光是看著記錄犧牲的那些兵士數目,就有一種屍山血海的窒息感。

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自己想的這個辦法,到底能不能讓娘親和各位叔伯們滿意?

雲棉有點忐忑又摻著些期待地看向娘親。

雲裴錦卻略過女兒,將其他人驚訝愕然受到震撼的目光盡數收於眼底。

壓了壓唇角的一絲笑意,雲裴錦輕咳一聲,屈指敲響身前的桌案。

篤篤的響聲讓怔楞的眾人恍惚回神。

他們看看雲裴錦,又看看和雲裴錦至少有四分相似的雲棉,腦海裏不由齊齊浮現出同一句話:青出於藍。

雲裴錦已經是大慶最被百姓認可推崇的大將軍了,是少有的巾幗女將軍,即便是男人提起她,也多是敬佩和敬畏的。

他們本以為就到此為止了,即便雲棉也來了軍營,可所有人看她都像是看個不懂事的孩子,對她能否成長到雲裴錦如今的實力和高度這一點,基本是沒有抱太大希望的。

可如今,就在他們把她當孩子一樣寵著維護著的時候,就在他們覺得雲裴錦對雲棉太嚴苛也太不近人情的時候,被他們維護和從未看好過的小姑娘卻推開門一頭茫然地沖進來。

她先是維護了他們對雲裴錦的質疑和勸說。

又拿出自己獨自思考了整整兩天的東西,一字一句條理分明的策劃了一出敵國的滅國蠶食計劃,甚至連另外兩個國家都充分考慮到,雖然不是什麽萬無一失,粗粗聽著,卻也能算得上是面面俱到。

就像一個不輕不重的巴掌,不輕不重地打在他們這些人臉上。

沒有用力,卻把他們從長久的一貫不自覺的輕視中打得回了神,怔怔楞楞的清醒過來。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誰會相信這樣一個算得上全面的計劃,竟然是一個孩子拿出來的呢?

或許他們真的錯了,就如將軍所說,她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也是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而不是需要被寵著護著的脆弱女娘了。

雲棉等了好一會都沒聽到有人講話,想了想,湊近娘親,小小聲問她:“娘親,到底怎麽了呀?怎麽大家都好像傻掉了?”

平時黑著臉扯著嗓子帶兵的將士們,現在卻一個個眼神呆滯發直,雲棉看了一會,一邊覺得詭異,一邊又不免為大慶的未來而憂心。

要是上了戰場也這樣,這仗真的能打嗎?

雲裴錦無奈地敲她額頭,拿過桌上鬼畫符似的圖紙,看了兩眼覺得眼睛疼又給扔下了。

她也不耐煩等這些人慢慢平覆情緒,皺了皺眉,直言道:“棉棉已經把基本輪廓定下來了,趁著今天人齊,就討論一下更多的細節,如果最後可行,本將軍就擬折子上奏朝廷,等朝裏那些滿肚子壞墨水的文臣們慢慢撕扯,配合我們盡早排布到位。”

人高馬大的將士們訕訕笑著應下,剛才是心虛面對自家將軍,如今又心虛面對將軍女兒,就……還挺讓人臉疼的。

不過看著那兩張相似的臉,他們又莫名振作了更多的士氣。

將軍都這麽厲害了,作為將軍的女兒,接受白將軍的教導,又能拿出這麽完整的計策,未來一定不會比將軍弱吧?

這說明將軍後繼有人,他們作為被率領的兵士將臣,回過神後想一想都覺得內心有什麽野望在無聲躁動。

之前小郡主說了蠶食塗國對吧?也說了南柯最弱暫時不用擔心對吧?還說了……還說了雪境國強大,但可以用他們提升自己還要發現他們更多的破綻對吧?

所以、所以小郡主雖然說的特別特別特別委婉,但話語間其實想的是先搞塗國,另外兩個也不願意放過的是吧?!

雖然小郡主只是一介女娘,但她脊背挺直地站在將軍身側,就像一株正在積極生長的小松樹小白楊一樣,稚嫩但堅定的氣場讓他們這些熱血還沒有涼透的大人,好像也跟著受到了影響。

驅虎吞狼之心……小郡主未來一定能夠帶著塗國的大軍踏上更遼闊的國土吧?

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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