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覆知覺時，雪晴感覺周遭靜悄悄的。“我是不是死了”，下意識的想法迫使她睜開雙眼，刺眼的光亮讓她稍微皺了皺眉。

“晴兒，你終於醒了…”耳邊忽然傳來有些嘶啞的聲音，雪晴循聲看向坐在旁邊的人。

東方闌……竟然是東方闌……

雪晴閉了閉眼睛，又用力睜開。真的是他！他還是印象中豐神俊朗的模樣，除了眼底淡淡的陰影和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讓他略顯憔悴。

“我是在做夢麽？”雪晴心想，可手上傳來的他手心的溫度是那麽真實…

“東方闌…”雪晴輕喚，她的聲音幹澀而顫抖。

感覺到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晴兒，我在…”

雪晴這時意識已經完全恢覆，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在一處山谷的背風面。山崖在頭頂形成了天然屏障，周圍空無一人。雪晴忽然回想起她是在戰場上昏倒，有些疑惑…忙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仗打的怎麽樣了？”

他緩緩解釋道，“未央來信告知你們的仗打到了最激烈的時候，我怎麽能放心一直待在祁國。誰知你真的不讓人省心，幸虧我趕來的及時！”

雪晴無暇細究真假，又急著問道“那現在戰況如何？”

東方闌暗自失笑，這丫頭，無論多久還是改不了她心急的本性，“你放心吧，仗打贏了。額納格已伏誅！”

“真的嗎？太好了！”雪晴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地想要起身，可剛動一下，就覺得渾身疼痛難忍。

東方闌忙按住她，“老實躺著，你全身都是傷…”

雪晴聽著東方闌因為關心而略帶責備的語氣，有些羞赧…經歷一場生死，從前的那些仇恨仿佛都淡了。或許正是看慣戰場上的生離死別，才更深刻地明白還能看到心愛的人，感受他一如往昔的關懷才是人生中最重要最值得珍惜的事啊…

重新躺好後，兩人就這樣靜靜凝望對方。東方闌幫雪晴理了理頰邊的碎發，緩緩說道“傻瓜，真沒想到，你竟會在戰場上這麽拼命…難道，你就不怕麽…你就不怕死，”他略頓了頓，才又低低地說“不怕…再也見不到我麽…”說完，他眉眼低垂，似乎是不太習慣說這樣的話，卻又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雪晴聽他喃喃地低語，窘迫的神態，止不住浮現出笑意。認識他這麽久，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那個冷心冷面，高高在上的神，現在他竟然也會這樣輕聲輕語地向她訴說哀怨。

雪晴當然是怕的，甚至在最後一刻，滿心裏思念的也只有他…可有些事，她需要自己承擔…

“東方，”雪晴輕喚他，“我不能一直活在你們的庇護下，而我，也不想欠耶律顏什麽…”

呵，這個女人…從前像小動物一樣喜歡窩在他懷裏撒嬌的小女孩，現在竟要像雄鷹一樣展翅高飛了麽。他是該為她高興，還是該為自己難過…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她只要有他就夠了，他有能力幫她解決所有的難題。可曾經經歷的那些事，讓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信任他了吧，又或者說，現在的她已經不再需要…

難以抑制的悲傷…

東方闌唇角溢出一絲苦笑，“晴兒，那我呢…你是不是也還清了…”

他現在是在幹嘛，乞憐她的感情麽…什麽時候落到了這步田地…可一想到她可能又要距自己於千裏之外，他就心慌到錯漏百出…他真的不再是以前那個看透一切，心無掛礙的東方闌了…

“我…”

雪晴剛要說什麽，東方闌俯身，用一個吻堵住了她的唇。不想再聽…那些字字誅心的話…

我錯了…晴兒…再給我一次機會…別把我推開…可是這些話，他統統說不出口，只好不斷加深這個吻，感受著懷中的人從被動抗拒到輕微地回應…也許這就是答案…

直到舌尖嘗到一絲鹹澀的淚水，東方闌才緩緩起身，擡手拭去滑落的眼淚。

“東方，”雪晴強撐著起身，“請給我一點時間…等我了了自己的事。如果到時…我的心裏再無掛礙，可以平等地與你相愛，我一定會去找你的…當然，”雪晴低了低頭，“我不是非要你等，你有權利去愛別人的…”

東方闌垂眸苦笑，晴兒，看來你現在對我信任全無…你又何必要說這樣的話來刺我的心…

忽然，原野上傳來“雪晴…雪晴…”的呼喊聲。

“應該是耶律顏派人來尋你了吧…”東方闌輕聲說道，隨即他伸手將雪晴摟入懷中。真的想這樣不管不顧帶她離開，可奈何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滿心滿眼裏只有他的小姑娘…晴兒，我該為你的成長而開心麽…可為什麽我心裏都是苦澀…多希望你能安心接受我的照顧，讓我寵著你，護著你一輩子…聽著越來越近的呼喊聲，東方闌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道，“我答應你，不再逼你。我會在祁國等著，等到你來，等到我死…”

說完，他才戀戀不舍地放開雪晴…扶著她慢慢走出山谷外…

尋找她的人幾乎同時看到了兩人，都打馬朝他們圍攏過來。禦醫和侍女忙著上前檢查她的狀況，東方闌默默退了開去…

未央見狀，轉身走近東方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救她。當兵士報告說雪晴失蹤，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帶她離開了。那你說服她和你回去了麽？”

東方闌搖了搖頭，“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想強迫她…”

未央笑了笑，小姐其實一直都沒有變啊…從小到大，只要是她認定的事好像還從來沒有誰能說服她改變想法…未央只好轉了話題，“那她知道你一直藏在宇文軍隊中保護她的事了？”

“她不知道，”東方闌平靜地說道，“也請你不要告訴她…”

未央輕輕皺眉，那日雪晴在皇宮內再次拒絕和東方闌回祁國。東方闌就私下和耶律顏商議留下來保護她。為了既接近又不引起她的註意，他寧願喬裝成一名普通士兵，隱藏在行伍中。未央那時才知道為何在他們從祁國出發前，東方闌甚至跟他的親信交代了身後事…原來他早就做好了雪晴不和他回祁國的準備…

戰場上哪有那麽多的僥幸…正是東方闌的暗中相助，雪晴才能多次在殘酷的戰場上毫發無傷。特別是那次有人向他們放箭，未央之所以還敢繼續帶雪晴冒險前行，正是因為他相信東方闌一定會暗中相助…當時盡管東方闌射出的飛石擦過箭身，稍稍改變了它的方向，箭羽還是差點射中了雪晴。可見戰場是多麽的兇險，什麽樣的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更遑論東方闌要一邊親身作戰，一邊分神保護雪晴。而為了怕她發現，又不敢離她太近…有幾次，為了護她，他自己倒被敵人的利刃所傷…未央一直以為這會是東方闌說服雪晴和他回去的籌碼，沒想到，他竟不打算讓雪晴知道……

“也許是因為我之前讓她等了太久吧…”東方闌至今不願多去回想當初在邵國為了脫身而欺騙雪晴，甚至導致她國破家亡的事。這麽久了，每每回想，自責和懊悔還是會讓他痛苦不堪…當初若是能早點看清自己的真心，一切都會不一樣吧…東方闌搖了搖頭，迫使自己放棄回想，“現在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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