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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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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

夏日炎炎,正值半下午的時辰,路上連行人都沒有幾個,反倒是樹上葉子照得焉巴巴的。

明晃晃刺眼的日光,直射路面,熱意蒸騰而起,蒸得人心服意燥,滿面紅意。

偏生燕安跟隨在杜憬卓其後,瞧著杜憬卓寬大衣袍隨著行走間,在空中揚起一個又一個的弧度。生生在如此天氣走出帶著呼嘯冷風的感覺。

前夜之事...殿下沈寂坐於王妃床前時,面上神色,他想都不敢想。

在王妃床前枯坐一夜,即將淩晨的時候,殿下起身站於床前,蒙蒙亮的光線穿過窗格落在殿下冷面上。

明與暗交織,光和影錯落。

殿下似乎還是那個表情,但又和往日似乎不太一樣。

他說不上來,但總覺得讓人不寒而栗。

殿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戶之上,目色淡漠,如往日...不!不同於往日,更像是沒遇到王妃之前的神色,像是供奉的神像,沒有一絲情緒,卻又帶著銳利的冰冷。

“傳信給崔嚴澤,告訴他,該準備了。”

直覺告訴他,不該問出口,殿下的殺意已經那樣明顯,但,他鬼使神差的多嘴一句:“殿下,只這樣說...崔二公子就知道該做什麽了嗎?”

眼風掃到他身上,殿下半張臉正落在陰影處,明暗交錯,只一眼他便垂下雙目,心驚膽戰。

“他知曉。”

帶著寒意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明明是無波無瀾的聲線,卻總有一副山雨欲來的感覺。

頓了頓,他應下,緩緩退出屋中,掩門的一瞬,餘光瞥到殿下又坐回床邊,為王妃掖掖被角,眉目間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以及,一閃而過的自責。

瞧著身前的杜憬卓,他不敢再想。

烈日炎炎,無風無波,無端讓人心慌。

宿州城,風來客棧中。

陳玉君坐下又站起,在房中踱步,沒有一刻是能使他安定的。

桌案上,是客棧早已備下的茶水,也管不得那樣多,陳玉君拿起茶壺就往喉中灌水,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撫平心中升騰而起的焦躁。

怎麽辦?

前世,明明是個不知名的宣撫使用死來汙蔑將軍府,他以為四皇子勢力再大,也不過是在鎮西軍中買通一個參將...

可他竟然是...竟然是。

即便親眼所見,他也幾乎不敢相信所見到的。

杜景誠若是真有此才能,為何當初奪嫡之時,輸得那樣徹底?

杜景誠當初救他出牢獄,說辭本是讓他到邊關來聯絡軍中一位官員,可惜,杜景誠也沒想著讓他活著到邊關。

難道這些打算,那位,不知道嗎?

怎麽還會在前日,派遣位隨從,給他送信,讓他去...賣國!

那封信的內容,即便只看了一遍,便被侍從燒掉,到如今他還清楚的記得上面的內容。

【邊關村鎮巡邏時間,交付大涼邊境瓦依一族。】

要做什麽幾乎都不用想,就能猜到。

這樣的人,流於軍中,大慶當真能安穩?

可他即便去揭發,沒有確鑿的證據,會有人信嗎?

喉間愈發幹癢起來,拿起茶壺,他又要往口中灌水。

“砰”得一聲,廂房門扉被傳開,突然撒入的大片光線,刺得他瞇起眼睛。

適應光線,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底黑靴,燕安勁裝加身,雙臂環胸抱劍,冷冷瞧他一眼,隨即身形一側,恭敬垂目低頭,衣袍摩挲聲響起,杜憬卓側站在門前,淡淡掃視屋內一眼,擡腳踏入。

那雙鳳目半斂著,居高臨下地瞧著他,就如同前世杜景卓高坐帝位,透過十二旒的珠簾,也是這樣瞧著他。

只一眼,杜憬卓目光便落在他身後,徑直越過他,撩袍坐於他身後的上座。

“吱呀”一聲,燕安闔上門扉,隔斷掉落入房中的光線,房間瞬間昏暗幾分。

緩緩轉身,他擡眼瞧了瞧杜憬卓,還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模樣,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咬咬牙,躬身下拜:“草民陳玉君,拜見太子殿下。”

還是沒有回應,他也沒等杜憬卓有所表示,自顧自地直起身子,垂目而言:“不知殿下突然來訪,是找草民有事嗎?”

沒有回應,房間內靜得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光線透過窗隔一束束落在房內,將昏暗的地方分割成無數光快。

杜憬卓高坐上位,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下,略略擡眸,看不清神色,之前的見清晰的下頜,和抿起的唇線。

“那日夜間,你所言何意?”

這樣氣勢洶洶的來訪,竟然只是為了問這些嗎?

垂下視線,他掩去唇角揚起的弧度,終於有一件事,他能勝過杜憬卓。

最起碼,他知曉沈之窈已經是那個歷經風雨而來的沈之窈。

而杜憬卓,還在做著心上人會垂青自己的美夢,真是可憐。

“沒什麽意思,殿下。破鏡難重圓,草民只是想說,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

他似笑非笑地擡眸,正對上杜憬卓垂下來的視線,視線交匯處,似是有什麽在暗潮中湧動。

為什麽獨獨在這件事上,他到底有何底氣?同他對持。

“你...”

“砰!”門扉再次被踹開,明亮光線再一次爭先恐後地湧入昏暗的房中。

與上次不同,未等屋內眾人適應光線,秋金抱劍,大喇喇踏入屋中:“陳玉君你!...”

“殿...公子!”秋金幾乎是立刻擺正自己的儀態,恭恭敬敬的往下施一禮。

“什麽公子?”熟悉的聲音傳來,沈之窈擡步踏進。

看清屋內情形,她眉頭一皺,這是什麽情況?

趕在一起開...宴呢?

眼尖瞧見杜憬卓眉頭一皺,看來的目光有幾分不善,她趕忙開口:“是我執意要出來的,我問過大夫,我身上的毒沒事兒,已經清完了。”

“理應修養幾日,而不是出門辦事。”杜憬卓聲線微冷,顯然是有些不悅。

她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出都出來了,我的身體怎樣,我自己清楚。不過...殿下在此,是因為什麽?”

杜憬卓微頓,她卻立刻反應過來:“原來殿下和我想到一起,在他身邊留人了。”

說著,她背手晃晃悠悠地渡步到半跪著的陳玉君面前:“說說吧,此次來宿州城,是來做什麽。”

陳玉君本想著,是要把這件事說與沈之窈聽,可6眼瞧她與杜憬卓這般默契的模樣,頓覺胸口中氣血翻湧,不願再開口。

“沒什麽,我就是想...咳咳...”嗓子忽然一陣幹癢,他捶著胸口不停幹咳,眼前出現一雙黑底祥雲靴,擋在沈之窈面前:“咳咳咳...嘔——”

有什麽東西從身體深處往上湧出來,一口深紅色的鮮血,從口中嘔出來。

血腥的氣味瞬間在屋內彌漫,他怔楞瞧著滿是鮮血的雙手,這是有要死了嗎?

茫然擡起眼睛,他視線定格在杜憬卓身後的沈之窈身上。

不行!不能就這樣死了!他還有,他還有很多話沒跟她說...

踉踉蹌蹌的雙腿跪行了一步,猛地一趴,他僅僅攥住沈之窈衣袍一角:“你不是想知道嗎?”

吃力地仰起頭,鮮血味道溢滿口腔:“我告訴你。”

沈之窈俯身,是想要扶起他嗎?

未想,一雙有力的臂膀,將他從後方攬起,是杜憬卓。

是以,沈之窈只是蹲在他身前,雙目平視:“你說吧。”

手中力道又收緊幾分,他往前掙了掙,卻掙不開身後那股力量:“子舒,我...我...不該拔你的花。”

他是真的後悔,怎麽,怎麽就和沈之窈走到那一步了呢?

明明初見她的時候,她是那樣的生動,漂亮。

要是他的性子再軟一些就好了,只要她願意,他們明明可以把日子過得更好。

扶住他肩膀的雙手,又加重幾分力道,他掙不開,只能緊緊盯著沈知瑤婭然的表情。

憑什麽!?明明也是不情願嫁給杜憬卓,卻憑什麽能對他笑!?

多少年,她連笑都沒有對自己有過一個!

頓了頓,口鼻翻湧而出的鮮血,他顧不上擦,他想讓沈之窈原諒他,可那些記憶在他的腦海中越發模糊,到最後只化成一句:“子舒,能對我笑笑嗎?”

...拔花?指甲嵌入掌心,她都沒掩飾住面上驚訝,陳玉君竟也重生回來...

那前世之事呢?前世之事是否另有隱情?

她多想抓著陳玉君的肩膀問個清楚,可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轉頭喝道:“快去請大夫!”

像是得到滿足般,陳玉君面上露出個笑:“果然,你還是在乎我的...子舒,子舒...”

瞧這副樣子,看起來不太行了。

但,最最重要的正事他還沒說!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因著面頰的疼痛,陳玉君原先有些渙散的眼神逐漸聚攏。

“說!是誰!?你來宿州城中是來找誰的!”沈之窈轉手攥緊他肩膀,神情冷肅,厲聲詰問。

“是,是來找送信侍從的主家。”

“主家是誰!”

“城南,季淮生。”

季先生!?不!這不可能!!!

誰不知道季淮生是跟隨範庭多年的軍師?

比起上下級的關系,他們更像是好友。

怎麽可能是他!

一定是陳玉君,陳玉君故意這樣!

“季淮生...與四殿下..有牽扯...所以這次才找上我...找上我...為他送信到大涼...”

“他...想賣國,他要賣國!”

不知是什麽刺激到他,突然激動起來,雙手在空中亂抓,終於攥到杜憬卓的衣領,似乎要用盡身上,最後力氣惡狠狠的說道:“新帝,我陳玉君,你記住了!”

“我陳玉君雖並非良善...可就算是死!也絕不賣國!”

“你記住了!!是我...是我...救了..”

別擔心,前世真相,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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