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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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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

夜幕被皎潔的明月照得朦朦朧朧,月色如銀,萬裏無塵。

冷清的光輝,平等撒在萬物之上,夜風微涼,全然不似白日般熱浪翻湧的殺氣騰騰,如今是安靜下來。

微微風起,揚起杜憬卓寬大衣袍,劃出一片弧度,他身如韌竹,姿態清貴,鳳目半垂間,盡是冷淡的漠視。

陳玉君半張臉隱在黑暗中,一瞬不眨地緊盯杜憬卓那張高高在上的神態,眼中劃過不忿,卻又極快消散。

初見杜憬卓時那股驚懼的心理,已經煙消雲散,剩下的盡是怨憎,厭懼,以及鋪天蓋地的...嫉妒。

前世,杜憬卓賜死他時,也是如同今日一般,高坐金鑾殿之上,冰冷目光透過十二旒的冠冕,落在他身,高高在上,如同看待只令人厭惡的螻蟻一般。

他本以為,斬首之後,再無機會看到這個世界,可一睜眼,就回到牢獄之中。

這世間,和他前世經歷的一點都不一樣,四皇子的計謀沒有成功,沈之窈也沒有嫁給他....

反倒順順利利嫁給九皇子。

九,皇,子。

方才是那樣輕易地就進去沈之窈的房間,目光忽地陰冷下來,四皇子將他救出牢獄,離開京城之時,他曾躲在人群中,想見沈之窈最後一眼。

可看她,同九皇子一起,笑得那樣開心。

那樣開心。

她從未對自己這樣笑過!

一股瘋狂的妒忌宛若最毒的藥水,灼燒五臟六腑。

成親那樣多年,他想引起她的情緒波動,哪怕是對他生氣也好,斥責也罷!什麽都沒有!!!

就連他拔掉所有她用心培育的花,她都連眼神都懶得分給他絲毫。

偶爾垂下的目光,就像是神像般,高高在上,淡漠無波。

跟杜憬卓一模一樣。

若非他重生歸來,留出個心眼兒,怕是四皇子再把他送出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把他宰了...

反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最差不過,再死一次。

反正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毫不畏懼地迎上杜憬卓垂下來的目光,就算他要動手,他也要把這些話都說出來。

高高在上的太子,未來的新帝。

你永遠得不到心上人的歡心。

因為前世你曾殺死過她,最起碼,到死,她都是這樣認為。

可杜憬卓只是極淡地瞥他一眼,算是看一只卑賤的螻蟻,便轉身離去。

夜風涼涼,月色輕輕,溫和又包容地籠罩整個世間。

有人輾轉難眠;有人雲淡風輕;有人妒火灼心。

次日,不過剛剛清晨,天際泛出一抹魚肚白,杜憬卓便衣冠整齊地推開屋門,晨風微涼,仍含有幾絲夜間的涼氣。

萬物初醒,隨風搖曳著朝氣。

擡眼看去,對面沈之窈的屋子還未有一絲動靜,杜憬卓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

按理說,這個時辰她應該晨起,公務在身的日子,她從不從耽誤...怎得今日?

沒有多餘的猶豫,擡腳就往對面走去。

“篤,篤,篤”伴隨三聲清晰的敲門聲,門內還是毫無動靜,略微一頓,覆而又敲。

就在他準備推門而入時,一名兵士大步前來:“崔公子。”

“沈校尉她天還沒亮,就已經回去了。”

擡起的手一頓,轉眸瞧去:“回去?”

“沈校尉把我們無人,分成一組,留下來守著村落,天沒亮就回軍營去了,”

“還特意囑咐我們,要好好保護您在這游山玩水。”

走的這麽急嗎?他垂下視線,是真的公務繁忙,還是在...躲他。

微微頷首,兵士轉身離去。

“公子,咱們也回去嗎?”燕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回去嗎?

沈之窈下一步行動,幾乎都不用想,應當是前往大涼邊境...

若他回到軍營,莫說沈之窈,怕是連威武將軍也不會同意。

“去大涼邊境。”

沒有任何猶豫,就連燕安也開口勸阻:“還請公子三思!”

“若是大涼有心之人認出公子,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如何不知?可他,

可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如果昨晚他沒看錯,她的目光在為他停駐。

本是不敢相信,可偏偏今日她再躲他...

呼吸忍不住加快,他並非心如蠢木之人,相反,沈之窈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落在他眼中。

若是真的,那豈不是說明沈之窈,對他也並非全然無情。

哪怕只有一點點,一點點也夠。

瞥向燕安,緩緩開口:“大涼邊境,並不如你所想。”轉身朝馬廄走去,沒走兩步又停下來,吩咐道:“去查陳玉君。”

“公子,之前不是查過嗎?”

“所有的,詳細些,仔細調查一遍。”

距離開三石村已經五日有餘,沈之窈輕勒馬繩,隨著隊伍慢下來的速度,停住前行的步速。

朝著即將抵達的大涼邊境,輕輕松了口氣,說實話,前些日子未曾告知一聲,離開村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杜景卓要求隨她前往大涼邊境。

大慶太子,前往大涼的地盤,怎麽聽都是送命的行為,可他總覺得以現在杜憬卓捉摸不透的狀態,是可以做出此事的。

他瘋,她又沒瘋。

當著面不好拒絕,那她總躲得起。

杜憬卓到底要做些什麽?她不明白,也不敢,不想明白。

還是別見的好。

如今這四、五日的時光,雖然過得千篇一律,但好歹安心了些。

“報——”一名兵士從隊尾遠遠地跑來:“沈校尉,有人要見您。”

眼皮一跳,她直覺不好。

“是一名崔姓的公子。”

瞧著眼前端茶品茗,風清雲淡的杜憬卓,她額上青筋跳了跳。

還沒等她開口,旁邊的顧嘉言就已經冷笑連連:“公子以為大涼邊境是崔氏後花園嗎?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是能理解顧嘉言的憤怒,若是杜憬卓真被大涼人截獲...這個事的後果,她想都不敢想。

抿了抿唇,她不讚同地搖搖頭:“謙之,你不該來。”

杜憬卓落在她身上:“大涼使者團,多是大涼王室親信,邊境苦涼之地,文臣貴族少有涉往。”

“那又如何?”顧嘉言反問:“若你出半分差池,誰能擔待的起?”

“停戰合約,兩國簽訂。如今多有騷擾之事,難不成顧參將就不想讓聖上知道邊關將士辛苦?”

此話一出,顧嘉言陷入沈默,著實,將士辛苦,單靠武將奏請,遠不如當場太子一封奏章。

“我會想辦法前往。”

他沒說去哪,可她知道,杜憬卓去意已決,帶上他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總比他一人前往要好。

幽幽嘆口氣,瞥眼顧嘉言,緩緩點下頭。

就這樣,不過未時,一行人便抵達大涼邊境。

統領帳中,銅盆上放置的冰塊正散發著絲絲涼意。

大涼邊境統兵阿布紮爽朗一笑,接著揮揮手:“不可能,我們大涼最講誠信,早已勒令諸人,絕不能做出這種事來。”

誠信?她幾乎都要忍不住冷笑出聲,她是知道大涼這位統兵,阿祖與他交手多回,他哪次沒讓人從後放暗箭?

還誠信,路邊隨便抓條狗,都比他們有德性。

“無論相不相信這件事,我大慶邊關百姓,確實遭到大涼人的搶掠,人人為證。”顧嘉言背脊筆直,面上凝素:“現在兩國將將簽訂,止戰合約,阿布紮統兵是想帶頭破壞合約嗎?”

帳中侍衛猛的抽出刀刃,銀白色的亮光掠過她眉眼,阿布紮瞇起眼睛:“破壞?合約?”

沈之窈手慢慢移到腰側長刀,目光緊盯著阿布紮的動靜,顧嘉言身體前傾,顯然已經預備架子。

冷冷一笑:“怎麽統領?這是準備要滅口?”顧嘉言分毫不讓,似笑非笑。

“瞧這話說的。”阿布紮擺擺手,面上還是一片笑意:“就是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毀掉大慶和大涼好不容易簽下合約啊。”

帳中侍從收刀,又默默站回原位。

“只是...顧參將您也知道,這大涼之中,有許多大涼子弟安分守己,可總有一波游牧族,行蹤飄忽不定,也少與人往來,這樣的人,你讓我怎麽抓得住,怎麽關得住?”

阿布紮雙手一拍,委屈上了:“不是我不想幫顧參將和沈校尉,只是我實在是力不從心。”

好個飄忽不定,好個力不從心。

照現在這個態度來看,這位大涼統領,很是得意,甚至都不打算解決這件事。

既然如此,她“蹭”得一下站起來,冷瞥阿布讚一眼:“既然統領如此,想來也不會幫我們解決任何事情。”

“到時候我們要用上一些過激的想法,想必統領也能理解。”

又不止大慶有村落,他們大涼照樣有。

講不通道理,那就講點旁的,總歸有一樣是有用的。

話落,阿布紮楞了楞,隨即起身又堆起一臉笑:“沈校尉別著急嘛,事情不是不能辦,只是得慢慢辦。”

“要不這樣,今日諸位舟車勞頓,先下去先洗漱一番,今天晚上我帶大家好好玩上一玩!就當為你們接風洗塵。”

“我們不是來...”

阿布紮擺擺手:“我知道,但是事情也不是一兩天能辦好的。今天晚上,不見不散。”

說著便示意兩位侍衛將她們送出。

她和顧嘉言面面相覷,如今這種狀況,不知該如何是好。

罷了,事情也不是一兩日就能辦好,還是先行休憩吧。

未曾想,這一休,便到了天色暗沈的時候。

她穿戴整齊,跟隨侍衛前往阿布紮宴請的地方。

和旁的地方不同的是,此地似乎是由能盛下兩三人的小帳篷組成,圍繞中間一頂巨大的帳篷。

還未剛剛停下,正中的草地上篝火洶洶燃起,照亮一方天地,十幾名身穿輕盈紗衣,身材曼妙的姑娘,正赤足翩翩起舞。

身上佩戴的金鈴,隨著她們舞動的節律作響,輕顏嬉笑,鶯歌燕語,好不熱鬧。

桌案上擺放著美酒美食,許多男子坐於桌案後,或神情猥瑣,或滿眼興味,或不屑一顧。

她眼皮一跳,繼而問道:“這是...”

“這是咱們大涼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用大慶的話來說,這裏應該是青樓。”

所以,阿布紮要給他們迎風洗塵的地方...是在青樓!?

隨即掉落紅包,表達鴿小小的歉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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