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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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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

沈重夜幕,明月冷白的光輝,照亮世間萬物。

剛剛打開屋門,夜風裹著濃厚的血腥之氣直鋪面門,淒厲慘叫之後,哭喊聲也格外清晰起來。

“娘——”

“快走,我兒!快走!”

“爹,救...”

“兒啊!!!!啊!!!老子和你拼了!”

“噗嗤——”

“有敵襲!有敵襲!有...”

心臟猛地一縮,提氣起身,不過兩息,她已經行至聲音響起之處,還未等站穩,瞳孔一縮。

那是西涼人!???

月色下,男男女女哭喊著跑出房舍,到處亂竄,濃郁的血腥味充斥每個角落。

卷發絡腮胡的大漢背著光,看不清神色,死死按住一名婦人的頭顱,手中彎刀高高舉起:“大慶人,像是只羊羔,真好宰!”語調上揚,興奮之意,洋溢於表。

刀落,婦人的頭顱應聲而落,碗口大的脖頸噴濺出三尺高的血液,“噗通”身子沈悶地撲在地上。

空氣中血腥味,更加濃郁。

“婉娘!!”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響徹天地:“我給你拼了!!”

一名中年漢子手持釘耙直沖向卷發大漢。

心一緊:“別!!”她話還沒說出口,只聽鋒利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響起,鮮血噴灑,男人瞪大雙眼,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往前一撲,再也沒能起來。

又是一灘血泊。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慶人比羔羊還好宰殺,巴圖,咱們比比,今夜睡殺的人最多!”

“好!”

猛地攥緊雙手,欺人太甚!運氣就要上前,幾乎是同時,一股熟悉的冷香蓋過濃郁的血腥味,鉆入她鼻尖,懷中突兀的多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來不及反應,身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裹挾著冷香,向前掠去,

銀光一閃,照亮杜憬卓那雙沒有一絲情緒的鳳目,劍起劍落,血液噴灑間,卷發大漢的頭顱“啪嗒”落下,滿眼不可置信,身體還維持著手摸脖子的動作。

沒有任何言語,杜憬卓挽劍錯步,打落另一位問迅而來大涼人手中的彎刀。

寬大衣袍在月下翻飛,像是起舞的蝴蝶,可他手中劍式,招招致命,劍劍利落。

很明確,他就是要他們死。

濃稠的血液濺到面上,他依舊眉目未動,是他平常神色,好似過招殺人與他而言,不過尋常之事。

劍式利索,步步緊逼,不過十招,大涼人已經落在下風,轉劍刺下。

“噗嗤”伴隨著劍沒入皮肉的聲音,那名大涼人也緩緩倒下,但!!

方才的打鬥,以然吸引不少大涼人同夥前來,不過兩息,杜憬卓身側已然圍上十餘人。

不過一瞬,幾人操著彎刀輪向杜憬卓,杜憬卓神色未變,腳步挪移,避開攻擊,拉開距離,又挽劍上前。

杜憬卓...劍術如此之好!?

“刺啦——”金屬相接的聲音在黑夜響起,濺起零星幾個火星。

心忍不住提起,她屏起呼吸,十餘人圍攻之中,杜憬卓絲毫不落下風。

好精湛的劍術!

她驚嘆,本以為杜憬卓就算有些習武底子在身,也不過精通得是君子六藝中的騎、射。

可現在,杜憬卓展現出的劍術,就算放在軍中,也是佼佼。

半明半暗,兵器相接,杜憬卓仍是那副泰山崩於頂而色不改的樣子。

“砰,砰,砰”心跳聲音越發清晰,雙目緊盯杜憬卓的身影,他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只是一瞬,她對上杜憬卓淡漠無波的視線,呼吸漏下一拍,杜憬卓雙唇微啟,遙遙做出個唇形:

“護好自己。”

不行,她得上去。

身形一動,忽而感到懷中又能異動,垂目看去,杜憬卓竟然往她懷裏塞了個孩子!

看起來不過剛剛足月的孩子,睡容甜美,全然不知外界發生何事。

可,這樣個孩子,她往哪放啊?

焦急擡眸,杜憬卓仍被那十餘名大涼人圍攻...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警惕轉眸,是李大帶著一群手拿長刀的漢子:“沈姑娘,這裏危險!”

這裏對他們來說才是危險!素日種田的佃農怎麽能打得過大涼長在馬背上的兵士!

瞧那些血泊中的漢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把孩子往李大是懷裏一塞,聲疾色厲:“我的刀呢!”

震懾住他們,一名漢子緩緩拖出她的黑金長刀。

“你們,一個,都不許上前!”

接過長刀,她舔了舔犬牙。

好久好久,都沒有這樣無所顧忌地打上一場!

轉眸看向打鬥正酣的前方,身體中那股興奮蠢蠢欲動。

她向來不是站於後方的人,她要做就做那把最鋒利的刀刃!

那雙素日瀲灩的桃花眸中,流轉幾分奇異色彩。

刀出鞘,身形動,毫不猶豫,她加入戰場。

衣袂翻飛,墨發飛揚,杜憬卓未曾問她為何而來,只是默默把後背留給彼此。

刀起,劍落,明明二人未曾配合過...甚至,甚至,就連杜憬卓舞劍,她都未曾見過,卻不想配合的如此默契。

就好似他們天生如此契合。

空氣中浮動的血腥氣息,無時無刻不刺激她的神經,眸中興奮之色越來越重,手下招式越來越狠厲。

這些虐殺大慶百姓的入侵者,都要發出代價!

而這些剩下的大涼勇士,終於在此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對視一眼,作勢就要撤離。

杜憬卓沒有給他們這樣機會,縱身一躍,同她一前一後擋住剩餘三人去路。

視線交匯,都明白彼此眼中之意——留活口。

而事情的變故就出現在一瞬間,三位大涼人,兩廂對視,擡手彎刀落在彼此脖頸上,連阻止的時間都未曾給他們留。

齊齊倒地,沒了聲息。

杜憬卓白玉面上血跡仍在,映得他素日淡漠鳳目生出幾分妖異。

他自高而下俯視倒在血泊中的三人,像是看著三團腐爛的臭肉,橫跨而過,不知從哪摸出兩塊錦帕,擡手要擦拭她面上血汙。

心跳還未從剛剛動手的餘韻中平息,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杜憬卓的手在半空中僵楞片刻,錦帕打個轉落入她手中。

“衣物臟了,再換一套。”

她楞楞瞧著杜憬卓染上血色的眉眼,下意識應了聲。

“噗通”膝蓋與堅實地面發出的碰撞聲,引得她回眸看去。

李大夫人拉著李大,結結實實朝他們跪下:“愚婦郭氏,拜謝沈校尉救下七沙寨中眾人。”說著重重朝下磕去,“砰砰砰”三聲叩首,實實在在。

“還請沈校尉大發慈悲,保全七沙寨中眾人!如此,愚婦甘願用命來抵債!”

郭氏伏在地上,聲音哽咽淒然,她是真心覺得是她害了今日慘死的諸位。

“媳婦...”

“嫂子!這事不能怪你...”

“夫人,這事哪能怪你...”

李大頭一橫,也重重磕下三個響頭:“我李大,願意赴死!只求沈校尉保下西沙寨眾人,留我夫人一命!”

她擡眸瞥眼杜憬卓,卻只見他漫不經心擦拭劍上血跡,發生如何,他不過問。

她知曉,他是把事情全權交給自己。

冷笑聲:“你們以為我這是做什麽的?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雙手背後,她慢裏斯條行至二人面前,在七沙寨眾人殷殷目光之下,垂目瞧著二人脊背,直至李大頂不住她的目光,率先癱軟在地,方才開口:

“我應你,明日,帶人和糧食,隨我下山。”

次日,趙氏正堂。

“帶走他們?”趙氏家主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這恐怕不行。”

“律法有雲,佃農搶奪、藏匿戶主糧食,趙氏是有資格用以刑罰,以儆效尤。”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賣沈校尉這個面子,那我趙氏以後,如何在佃農面前立威,此事如若再發生,趙氏又當如何?”

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趙氏不願放手,依依不饒,頓了頓,她淡聲開口:“事出有因,趙氏苛待佃農,才是此事根源。”

“苛待佃農?”趙氏家主一字一頓,像是不理解此話一般:“沈校尉得拿出證據啊,再說,佃農依附於趙氏,規矩不都由趙氏而定?若是不想在趙氏勞作,可隨時交完銀子,抽身離去。”

他所說之話依照法理,句句挑不出毛病。咬咬後牙,她瞧著那張臉孔,手上忍不住發癢。

趙氏家主像是勝利一般,坐於高位,氣定神閑地端起茶盞:“沈校尉還是抓緊帶走征糧吧,若要因為多管閑事,而耽擱正事。”

一番話說的倒是人模狗樣,可總想讓人上去給他兩拳。

冷哼一聲,佃農依附世家,本就是為求得吃飽穿暖,掙些銀兩。

可趙氏完完全全不把人當人看,在她面前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更別提在弱勢的佃農面前。

這些佃農,她今日,保定了。

“主君——”她還未說話,堂外就傳來小廝的聲音:“王氏族長,來了!”

“什麽!?趕緊請進來!”趙氏家主“蹭”得站起,起身就朝堂外迎去,路過她時,腳步一頓,有些不耐煩說道:“沈校尉,我的意思就擺在這兒,人我是不會放走的,莫要在這多費口舌。”

說話間一個形體精瘦,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便踏了進來。

往外瞧去,燕安抱劍,緊隨其後。

“族長你...”趙氏家主堆著笑,就迎上去,未想,王氏族長徑直走到她面前,垂目施禮:“沈校尉。”微微欠身,又施一禮:“崔...崔公子。”

杜憬卓欠身避開,略略頷首,算是應下。

這是...什麽情況?

趙氏家主楞在原地,王氏族長給沈校尉,崔公子行禮!?

莫不是他看錯了?眨巴幾下眼睛,王氏族長已經走到他面前:“依他們的意思辦。”

“啊?”

王氏族長忍不住擡手按按眉心,這個趙氏家主也太沒眼力見,他頂撞那位,想死可別拉著王氏下水。

壓下心頭翻湧的幾絲怒氣,他盯著趙氏家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說,依他們的意思辦!”

“可...”

“什麽可是的。”

蠢貨,他瞇瞇眼睛,趙氏,留不得了。

就這樣,不到午時,沈之窈就帶著糧食和一群佃農,浩浩湯湯往宿州而去。

正是清晨,太陽不甚毒辣,空氣中還有昨夜的涼意。

將軍府中,範庭用過早膳,正招呼小輩,一同再去松動下筋骨。

還沒剛剛踏出院子,遠遠就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阿祖!!!”

這潑猴子,辦事挺快,唇畔笑意揚起,他轉眸望去。

沈之窈跟匹撒歡的小馬一樣,直直朝他飛奔而來,身後卻不遠不近的跟著一抹淡色的身影。

看起來倒像是個男子。

他心頭一緊,不會去趟七沙鎮,就給自己帶來個外孫女婿吧?

定眼一瞧,唇畔揚起的弧度僵在臉上,後背徒然發涼。

太太...太太子殿下!?

阿祖:我遲早要被你小子嚇死,出一趟差你給我搞尊活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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