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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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
疾風呼嘯，裹挾肅殺的寒意席卷肆虐，屋內，燭火外罩得燈罩，讓光線更加柔和，炭火燒得足旺，整間屋子都暖洋洋的。
沈之窈半倚床上，眼神飄忽，根本不敢正視站在內室門前的杜憬卓。
天知曉，只要瞥到杜憬卓，即便他身姿皎皎，清冷如霜雪，她腦中都不自覺浮現...床/笫之間，繾倦纏綿的畫面。
杜憬卓用他那雙執筆寫畫、白皙修長的雙手，在她身上點下簇簇火苗，描繪臨摹，勾抹圈挑。
平日裏淡漠無波的鳳目，在那時卻深邃的，只要對視一眼，便足以攝人心魄。
高高束起的墨發，也在散落開來，糾纏在一起....
哪有半分現在這般冷若明月的樣子？
還非要哄誘她一遍又一遍喚他謙之...
兩人如此親密接觸過...他怎能如此恍若無事一般，淡定站在這？
莫名有些羞恥，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可...
“劈啪”燭花爆出的聲音響起，打斷屋內長久的沈默。
“殿下...”
“你...”
“你先說。”杜憬卓還是那副平靜如常的樣子。
微微頓下，或許，杜憬卓根本沒當回事，畢竟，他也只是給她解毒。
面上熱意退散些，冷靜下來，屋外，永安伯爵府的人還在候著，全程她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現在，還不到動永安伯爵府的時候...
再擡眸時，她已經坦然迎上杜憬卓望來的眼，穩穩聲音，斟酌開口：“殿下，現如今...怕是不宜懲治永安伯爵府的人。”
“殿下，比起您，我更希望將所遭受的苦痛，百倍千倍的償還給他們。”
連著上一世的一起，死對他們來說都是便宜他們。
“但如今，正是爭取重開女子科舉的時候，一舉一動都備受關註，稍有異動，便會被有心之人拿來大做文章。後方穩定，方能求得更想要的，至於帳...咱們手中有把柄，自然可以慢慢清算。”
帶到冬芷回來，那件事應該也會有著落。
“更何況...”她直起身子，定定瞧向杜憬卓：“殿下曾說過，狩獵，須得看準時機，一擊即中，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毫不回避杜憬卓的目光，在他宛若嘉和帝辦莫測的視線下，她仍然堅持自己的想法。
良久，久到她都以為杜憬卓不會答應她...杜憬卓方才收回目光，幽幽回道：“隨你。”
箭在弦上，她緩緩靠回床上，能不能成，就看現在誰先沈不住氣。
燭火躍動，沈默著，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月落日升，風依舊呼嘯，看不到半點春日氣息，珍寶閣中，人來人往，大多都是京中官宦家的女眷。
“誒，你聽說沒有，前日沈子鈺成親當晚，半夜又回到了永安伯爵府！”
“哎喲，這是滿京城你上街打聽打聽，誰不知道呢？王老夫人突發急癥，九皇子和九王妃心焦異常，連忙從宮中請的太醫！”
“可不是，聽說王老夫人就剩最後一口氣了...九皇子這才派人去請的沈子鈺，侍候王老夫人，一直到現在呢 。”
......
坐於屏風之後的顧嘉卉勾出個意味不明的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不能聽得的，就是道聽途說。
挺沒意思的。
擡眸看向掌櫃，輕輕一笑，溫聲細語地問道：“掌櫃的，我包下來的那個清閣，現在咱們上去把。”
“哎呦，大姑娘，你確定不在看看嗎？這一批貨都很不錯。”
“沒必要。”
在二樓安頓好，顧嘉卉坐在桌前，靜靜瞧著桌上花瓶中的枝丫，隱隱出神。
目光一凝，她擡手擺弄花枝，淡淡開口：“出來吧。”
話音落，一道身穿青色繡花錦衣裙的人影晃了出來。
“當真沒想到，昔日京城雙珠的君子蘭，如今也要做出打擾旁人清靜的行徑嗎？”
含槍夾棒的話語，崔可楨卻不生氣，悠悠坐到她對面，含笑回道：“你還是同之前一般，看起來是最周全不過的人，實際內裏跟個刺球一樣。”
淡淡瞥她眼，沒有理會，緩緩往後靠去：“說吧，什麽事？”
崔可楨捧起桌案上的茶，嘆了句：“相識多年，你還是第一次這樣直接。”
嗤笑一聲：“相識多年，你還是少有的...叛經離道。”
“叛經離道？只是想爭取道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自己的東西？真是可笑！
“世間萬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男子建功立業，女子相夫教子，各有各的規矩，方能正常運轉。”
顯然，崔可楨對這套理論嗤之以鼻：“女子就得當賢妻良母？在家相夫教子？”
她沒直接回答，擡手撫上眼前花瓣：“這花枝，生在金碧輝煌的珍寶閣，就該守珍寶閣的規矩，若是生出旁支，要不被修剪，要不被丟棄。外面寒冬臘月的天氣，又能得到幾分好？”
“那是因為珍寶閣給它定下規矩，倘若你做那個定下規矩的人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清閣外傳來，轉目看去，沈之窈身姿挺拔，踏了進來：“花枝若有根系，自由長在天地之間，迎風接雨，不懼烈日寒風，自然是想成什麽樣子就成什麽樣子。”
“倘若收不成風吹日曬，風吹雨淋，就先死掉了呢？花兒都是嬌貴的。”她靜靜瞧向沈之窈，平靜地問道。
“那為什麽要做花呢？生命是有力量，做什麽都可以，而不是待在珍寶閣中，被人修剪，任人挑選。”
頓了頓，她半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地笑起來：“王妃和崔可楨，在珍寶閣堵我，就是為了同我說這些？”
清閣窗戶大開，冷風吹來，涼意拂在面上，吹散炭盆升起暖意帶來的昏沈。
沈之窈沒有坐下，面對顧嘉卉似笑非笑的眼睛，幽幽嘆口氣：“我們是來拜托顧大姑娘，說服陳老婦人，莫要再...阻止女子科舉重開。”
說實話，她以為像顧嘉卉這樣的女子，應該是支持女子科舉的...未曾料到，她竟如此...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顧嘉卉低低笑出聲，那雙漂亮的眼睛，此時滿含嘲諷：“我為何要幫你？”
“不是幫我，是幫你。”她盯著顧嘉卉的眼睛，語氣鄭重，一字一頓的說道：“女子科舉，無非是為女子重開出一條能自己安身立命的道路，從現在來看，女子可以通過科舉，入朝為官，有立身根本；從長遠來看，日後樁樁件件，都有女子參與，或許...或許再也不用依仗他人鼻息過活。”
“依，仗，他，人，鼻，息？”顧嘉卉勾勾唇角：“王妃，您在母家過得不好，不代表所有人都過得不好，女子閨訓，歷來是要輔佐男子，生兒育女，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輔佐男子？將滿身生死榮辱，系於一人之身，多麽荒唐又可笑的事情！
“你...當真如此以為？當真以為女子不如男？當真甘願屈居無能者之下？當真願意將周身榮辱，系於旁人之身？”
當然願...顧嘉卉瞧著沈之窈那雙眼睛，那些想要反駁的話語，忽然就卡在喉嚨。
可人在世上，就要守規矩。這是祖母從小就教導的道理。
祖母一路從士族旁支，在女子當中，一步步靠著規矩，盡力往上爬，走到如今的正一品國公夫人。
她並不自認比男子差在哪裏，亦有自己的野心，她想走到女子那個最高的位子上...
讓國公府，以她為榮。
可她從未想過，走到宅院外面，憑借自己建功立業。
但，建功立業又如何呢？不還是要跪拜皇室，屈居人下？
可若成為皇後，那便是旁人來跪拜她！
頓了頓，她緩緩起身，捋捋衣袍：“王妃，道不同不相為謀。”說著就朝外走去，臨到門前，腳步稍停：“對了，不過後日，陛下便會請您入宮，屆時，京中貴胄皆會在列，共商重開女子科舉一事自然祖母亦會前往。”
不待沈之窈回話，便推門出去。
“顧嘉卉！你難道就不想看看宅院外的世界？你就不願給自己一個機會？”
沈之窈的話在身後響起，她腳步未有停頓，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唉...”沈之窈轉目瞧向崔可楨，只見她深深嘆息一聲，滿面無奈：“顧嘉卉才華萬千，可偏偏骨子裏是最重規矩的一個人。”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擡手按按發脹的眉心：“見不到陳老夫人，想著從她這下手，可還是...”
“是啊，陳老夫人反對，總還能有解決的法子，可麻煩就麻煩在，陳老夫人手上有一道先太後的懿旨，若是...那便是回天無力。”
是啊，一旦陳老夫人拿出先太後懿旨，就算她有百般招式，皆是無用...
只是…顧嘉卉這樣的女子，如此執著，恐怕，不僅僅是因著所謂的，規矩。
擡眼看去，窗外天氣陰陰沈沈，寒風陣陣，明明正月已經過去，可還是見不到春意。
時間經轉，不過一日，便到嘉和帝宴請官宦貴胄的日子。
許是因著大涼使節團還未曾離京，嘉和帝便以辦晚宴的由頭，請來百官貴胄。
沈之窈坐於杜憬卓身旁，瞧著對面的陳老夫人，雙手不自覺攥緊裙邊。
說實在的，自從重生以來，經歷生死，她在沒這樣緊張過。
而陳老夫人，從袖中摸出個紫檀木的匣子。
看得她心頭提起…
多個月的努力，難不成今日，註定要付諸流水！？
昨天哪章……我改了四五遍，最後刪了才……算了，畢竟是阿晉，你們湊合看吧（小聲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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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先說。”杜憬卓還是那副平靜如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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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到冬芷回來，那件事應該也會有著落。
“更何況...”她直起身子，定定瞧向杜憬卓：“殿下曾說過，狩獵，須得看準時機，一擊即中，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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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聽說沒有，前日沈子鈺成親當晚，半夜又回到了永安伯爵府！”
“哎喲，這是滿京城你上街打聽打聽，誰不知道呢？王老夫人突發急癥，九皇子和九王妃心焦異常，連忙從宮中請的太醫！”
“可不是，聽說王老夫人就剩最後一口氣了...九皇子這才派人去請的沈子鈺，侍候王老夫人，一直到現在呢 。”
......
坐於屏風之後的顧嘉卉勾出個意味不明的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不能聽得的，就是道聽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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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大姑娘，你確定不在看看嗎？這一批貨都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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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一道身穿青色繡花錦衣裙的人影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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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崔可楨對這套理論嗤之以鼻：“女子就得當賢妻良母？在家相夫教子？”
她沒直接回答，擡手撫上眼前花瓣：“這花枝，生在金碧輝煌的珍寶閣，就該守珍寶閣的規矩，若是生出旁支，要不被修剪，要不被丟棄。外面寒冬臘月的天氣，又能得到幾分好？”
“那是因為珍寶閣給它定下規矩，倘若你做那個定下規矩的人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清閣外傳來，轉目看去，沈之窈身姿挺拔，踏了進來：“花枝若有根系，自由長在天地之間，迎風接雨，不懼烈日寒風，自然是想成什麽樣子就成什麽樣子。”
“倘若收不成風吹日曬，風吹雨淋，就先死掉了呢？花兒都是嬌貴的。”她靜靜瞧向沈之窈，平靜地問道。
“那為什麽要做花呢？生命是有力量，做什麽都可以，而不是待在珍寶閣中，被人修剪，任人挑選。”
頓了頓，她半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地笑起來：“王妃和崔可楨，在珍寶閣堵我，就是為了同我說這些？”
清閣窗戶大開，冷風吹來，涼意拂在面上，吹散炭盆升起暖意帶來的昏沈。
沈之窈沒有坐下，面對顧嘉卉似笑非笑的眼睛，幽幽嘆口氣：“我們是來拜托顧大姑娘，說服陳老婦人，莫要再...阻止女子科舉重開。”
說實話，她以為像顧嘉卉這樣的女子，應該是支持女子科舉的...未曾料到，她竟如此...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顧嘉卉低低笑出聲，那雙漂亮的眼睛，此時滿含嘲諷：“我為何要幫你？”
“不是幫我，是幫你。”她盯著顧嘉卉的眼睛，語氣鄭重，一字一頓的說道：“女子科舉，無非是為女子重開出一條能自己安身立命的道路，從現在來看，女子可以通過科舉，入朝為官，有立身根本；從長遠來看，日後樁樁件件，都有女子參與，或許...或許再也不用依仗他人鼻息過活。”
“依，仗，他，人，鼻，息？”顧嘉卉勾勾唇角：“王妃，您在母家過得不好，不代表所有人都過得不好，女子閨訓，歷來是要輔佐男子，生兒育女，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輔佐男子？將滿身生死榮辱，系於一人之身，多麽荒唐又可笑的事情！
“你...當真如此以為？當真以為女子不如男？當真甘願屈居無能者之下？當真願意將周身榮辱，系於旁人之身？”
當然願...顧嘉卉瞧著沈之窈那雙眼睛，那些想要反駁的話語，忽然就卡在喉嚨。
可人在世上，就要守規矩。這是祖母從小就教導的道理。
祖母一路從士族旁支，在女子當中，一步步靠著規矩，盡力往上爬，走到如今的正一品國公夫人。
她並不自認比男子差在哪裏，亦有自己的野心，她想走到女子那個最高的位子上...
讓國公府，以她為榮。
可她從未想過，走到宅院外面，憑借自己建功立業。
但，建功立業又如何呢？不還是要跪拜皇室，屈居人下？
可若成為皇後，那便是旁人來跪拜她！
頓了頓，她緩緩起身，捋捋衣袍：“王妃，道不同不相為謀。”說著就朝外走去，臨到門前，腳步稍停：“對了，不過後日，陛下便會請您入宮，屆時，京中貴胄皆會在列，共商重開女子科舉一事自然祖母亦會前往。”
不待沈之窈回話，便推門出去。
“顧嘉卉！你難道就不想看看宅院外的世界？你就不願給自己一個機會？”
沈之窈的話在身後響起，她腳步未有停頓，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唉...”沈之窈轉目瞧向崔可楨，只見她深深嘆息一聲，滿面無奈：“顧嘉卉才華萬千，可偏偏骨子裏是最重規矩的一個人。”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擡手按按發脹的眉心：“見不到陳老夫人，想著從她這下手，可還是...”
“是啊，陳老夫人反對，總還能有解決的法子，可麻煩就麻煩在，陳老夫人手上有一道先太後的懿旨，若是...那便是回天無力。”
是啊，一旦陳老夫人拿出先太後懿旨，就算她有百般招式，皆是無用...
只是…顧嘉卉這樣的女子，如此執著，恐怕，不僅僅是因著所謂的，規矩。
擡眼看去，窗外天氣陰陰沈沈，寒風陣陣，明明正月已經過去，可還是見不到春意。
時間經轉，不過一日，便到嘉和帝宴請官宦貴胄的日子。
許是因著大涼使節團還未曾離京，嘉和帝便以辦晚宴的由頭，請來百官貴胄。
沈之窈坐於杜憬卓身旁，瞧著對面的陳老夫人，雙手不自覺攥緊裙邊。
說實在的，自從重生以來，經歷生死，她在沒這樣緊張過。
而陳老夫人，從袖中摸出個紫檀木的匣子。
看得她心頭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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