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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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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哪

沈流雲被殿前侍衛拉下去的時候,才像是幡然醒悟般,大叫道:“此事跟皇後娘娘毫無關系,陛下!陛下!你是知道她的,她一向是安分守己!她是毫不知情啊陛下——”

乾元帝冷漠的看著沈流雲被拉了下去,此時離午時還有兩個時辰。

趙奚顏也在想,怎麽就還有兩個時辰呢?沈流雲怎麽就不能直接死呢?

右肩一重。

趙奚顏側目看向郁桀省,郁桀省攬著趙奚顏的肩膀,沒有說話。

乾元帝回眸看到兩人這個樣子,眼底掠過一抹暗光,重新回到了龍椅之上。

這個早朝算是他這十年來上的最荒誕的一次了,他視線掃過所有人,沈聲道:“濫用職權,謀害先帝一家,沈氏九族都斬了吧,至於皇後……暫時關入冷宮。”

說來也巧,向來負責擬旨的都是中書省,而如今中書省中書令卻要在兩個時辰以後就要被斬首。

早朝之後,趙奚言和郁桀省跟著乾元帝來到了尚書房。

乾元帝站在桌前,背對著他們,想了很多,良久,他開口:“言兒,當年你什麽都不說,是不是以為是朕暗害了皇兄他們?”

趙奚言頓了頓,道:“是。”

乾元帝閉了閉眼,轉身時面上的滄桑藏也藏不住,趙奚言看著他鬢邊的霜色,心想父皇若是活到現在,大概也有白發了吧,或許比乾元帝還要多些,他總是喜歡操心。

“這話說出來或許你不信,”乾元帝苦笑道:“朕……我對她們父女做的事是毫不知情的。”

“當年皇兄遇刺的時候,我正帶著一家子打算去封地,只是還未出城門,就傳來了噩耗。”

向來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的乾元帝第一次在趙奚顏面前紅了眼,他說:“皇兄那麽強大,他怎麽就能沒了呢?等我查到真兇,我必然要他們九族赴死。”

“我當時是這麽想的,”乾元帝苦笑了一下,“上天真是跟我開了一個玩笑,最後真正的元兇竟然是我的妻子和岳父。當年我跟沈氏夫妻關系破裂,差點走到了合離的地步,但是她不知為何不願松口不願和離,原來不是不願和離,而是她想當皇後,……”

趙奚言聽著乾元帝說著他與沈皇後還有韓貴妃之間的感情糾葛,想著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沈流雲被斬首示眾的場面,一定熱鬧的很。

乾元帝憶往昔完畢之後,才道:“沈皇後就交給你處理,也算是讓你自己親自報仇了。”

趙奚言張了張嘴,話還未說出口,乾元帝就擺了擺手,道:“罷了,還是先讓我將這皇位還給你,屆時你想要如何處理都行,我這就去讓欽天監擇個好日子作為你的登基大典……”

這不僅是趙奚言驚了,就連郁桀省也驚了。

他這些天的各種查探,以及私下裏跟西沙國君的交談中,可以完全確定,當年之事乾元帝確實是毫不知情。

但若是說他是完全不想當皇帝,這話他是不相信的。身在皇家,誰不想爭上一爭。

趙奚言跟郁桀省對視了一眼,終於是開口道:“陛下。”

乾元帝看他。

趙奚顏還未開始說話卻先笑了,他將與郁桀省相握的手擡起來揚了一下,隨後說:“且不說我如今是個斷袖註定沒有子嗣,再說哪怕您將天下交給我,我也不會治理啊。”

乾元帝先是蹙眉,最後恍然。

是了,先帝在世時,趙奚言上面有太子頂著,根本不用管這些,先帝對他也多有寵愛,也曾經跟乾元帝說過,自己這個二兒子日後只用當個富貴王爺即可,不需要學習那些繁雜的帝王之術和讀不盡的聖賢書……

趙奚言笑著說:“您皇帝當的很好,若是父皇泉下有知,也會很放心的將天下交給您。至於我,就讓我繼續嘗遍天下美食,過我的瀟灑日子罷。”

乾元帝斂了神色,定定的看著他,沈聲問:“你可想清楚了,君無戲言,朕說要還給你自然不是開玩笑的。”

趙奚言點頭,“我也不會拿天下開玩笑。”

天下二字何其沈重,趙奚言即使是一時意氣接了過來,又能保證會做的比乾元帝做的更好嗎?

更何況……

十年帝王路,乾元帝的心思,他也不敢輕易相信。

乾元帝嘆了一口氣,道:“你既心意已決,朕便也不強求。”

趙奚言點頭,隨後才說:“至於沈氏,她那麽想要當皇後,那便讓她當不成皇後罷。”

趙奚顏語氣平淡,眼底卻是一片冰霜,“皇宮這麽大,總會缺少幾個幹活的宮女的,讓她補上空缺吧。”

這大概會比死還讓她難受。

乾元帝自然是沒有異議,他早跟沈氏沒有了夫妻之情形同陌路,如今又加著一層殺兄之仇,他更想的是將其挫骨揚灰。

看著趙奚言和郁桀省相攜而去的背影,乾元帝轉動了一下目光,沒有說話。

出宮的這一路郁桀省都沒有說話,趙奚言手被攥的生疼,他時不時看一眼郁桀省,到底是沒敢說話。

直到坐上了馬車,郁桀省才恍若呼了一口長氣,他拉著趙奚言的手往自己的衣襟裏面伸。

趙奚言眨了眨言,順著他的力道探了進去。

衣襟裏面觸手冰涼——郁桀省一身冷汗。

郁桀省將趙奚言抱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趙奚言頸間狠狠吸了兩口,才後怕道:“嚇死我了……”

郁桀省衣襟半解,趙奚言拿著一條幹燥的手帕給他擦拭著冷汗,“大將軍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此事若是出半點岔子,我就得隨你去了。”

郁桀省說的認真,他雙眼盯著趙奚言,像是要將早朝這段時間沒有看的人看個夠本。

趙奚言手頓了頓,他被郁桀省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砸的胸口疼,眼眶驀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自然開始查沈氏之後,沈府的一舉一動便都在江同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沈二的行動自然也在眾人的掌控之中。

在公主府中,沈二剛找上星雲的時候,趙奚言便得到了消息,星雲是府中唯一一個不會武的人,理所當然的會套出了消息。

而趙奚言和郁桀省便也順水推舟。

在高度的緊張之下,沈流雲在大殿之中便只會想著揭露趙奚言的身份,不會考慮別的因素。

而趙奚言要的,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恢覆身份,要乾元帝動他不得。

這麽多年敵人在暗他在明,如今終於恢覆身份,趙奚言自然是開心的。

但是他沒有想到,郁桀省卻是一直在為他提心吊膽。

趙奚言此時只覺得滿心的情緒要溢出來了,但是還沒等他動作,他正在郁桀省衣襟裏的手被人按住了。

郁桀省啞聲問他:“摸哪呢?嗯?”

趙奚言這才像是恢覆了手部觸覺似的,手下的一點凸起此時存在感十足,直讓他一整個手臂僵麻,這股麻勁直躥上他的腦中,使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郁桀省卻不放過他,他直接將人逼仄到角落裏。

趙奚言後背抵上了車壁,他聽到了身後車外的車水馬龍的聲音,商販們的叫賣聲和孩童們的嬉鬧聲交錯在一起,順著車窗的縫隙傳到了他的耳朵裏,讓他莫名的生出了一股禁忌感。

手還被人按著,那人握著他的手腕不斷往下,直到指尖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

趙奚言猛地收起手指蜷縮了起來,氣息不穩道:“別……”

郁桀省牢牢鉗住趙奚言的手腕,一雙鷹目狠狠盯著他,隨後像是要放過他似的松開了手。

趙奚言錯愕的看著退後的郁桀省,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頭竟然縈繞淡淡失落。

郁桀省刮了一下趙奚言的鼻尖,隨後將他的手放開,整理了一番衣襟,輕聲說:“到了。”

趙奚言偏頭掀開窗簾,窗外人聲鼎沸。

他們此時正處在一處鬧市之中,在熱鬧的最中間,是一處臨時搭建的高臺,高臺之上有兩個人高馬大的劊子手正壓著一位穿著紫色朝服的年長之人。

此人正是中書令沈流雲。

沈流雲身後還有一排跪著的沈氏族人,其中包括沈二小姐夫妻,沈公子,沈夫人。

此時一位紅衣官袍的官員正在當眾宣讀沈流雲的罪行,而臺下的百姓聽到這一樁樁的罪行的時候,俱是震驚和嘩然,隨後便是義憤填膺。

百姓最見不得貪官汙吏,在短暫的驚訝之後,便開始討伐,有的甚至開始朝高臺之上丟雞蛋菜葉。

“殺了他!殺了他們!”

討伐聲震天。

趙奚言瞇著眼睛看向高臺,幽幽道:“這午時到的可真慢。”

腰上橫上了一條結實的手臂。

郁桀省下巴墊在趙奚言的肩膀上,呼出的氣息撲打在他的耳廓,是炙熱的。

“還有大半個時辰,等等?”

有些癢,趙奚言縮了縮脖子,他再度朝外看了一眼,隨後放下窗簾,回身道:“不看了,人頭落地也沒有什麽好看的,還惡心的慌,反正他們死定了。”

郁桀省偏頭看他,說:“可你的眼睛說的是:這個角度看得不清不楚的,不如換個高點的地方。”

郁桀省說:“好,都聽你的。”

趙奚言抿了抿唇,隨後嘴角終於是往上扯了扯,露出了今日最真實的一個微笑:“好吧,那姑且聽你一次。”

斬首示眾其實不好看,沒有任何美感。當大刀在空中劃過的瞬間,看熱鬧的大人們紛紛捂住了懷中孩童的眼睛,有膽小者也不由自主的尖叫了起來,還有看到之後極度不適偏頭嘔吐的人,……

但是站在屋頂上的趙奚言卻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看,他唇角緩緩勾起。

這場面對他來說完全比不上10年前那個夜晚,看到父母兄姐橫死在眼前,來得激烈。

郁桀桀攬著趙奚言的腰身,他向來對外界的感知很強,能夠第一時間感受到趙奚言渾身的戰栗。

是大仇得報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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