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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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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邊境小鎮上的人群來來往往,戰爭留下的斷垣殘壁也都被修整,春季,正是萬物覆蘇除舊迎新的季節。

靠近城門的小酒館裏,酒館老板正在百無聊賴的坐在賬臺前對著門口望眼欲穿,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一場仗打得,大家夥都沒有什麽銀子吃酒了,他這酒館也不知道還能開多久。

正想著,有一高挑身影跨過門檻走了進來,來人一聲黑色勁裝背著個包袱,看著不像是本地人。

“老板,上兩個小菜。”

這青年一走近,老板才看清這人臉,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忙不疊的道:“好嘞,客官您上座!”

他這大半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麽標志的人啊,酒館老板一邊忙活一邊想,他沒什麽文化,但是就是覺得這個客官實在是好看,比女人都好看,但是又不顯娘氣,那渾然天成的高不可攀的氣質一看就非富即貴。

看來,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一個人出來歷練。

左右酒館裏沒人,老板就打算親自上陣,他自然不害怕這是什麽壞人,此地剛剛經歷過戰亂,官府管的正嚴,若是這個公子是個面慈心黑的人,他直接朝著門口吼一嗓子就行,巡邏的官兵們可不是吃素的。

老板端著酒肉殷勤的快步走到青年桌前,給他放置碗筷,口中套著近乎:“來嘍,客官久等了!”

這青年就是已經離京半月之久的趙奚顏,他一路奔來西州,途中也不知跑死了幾匹馬。來到西州之後他先是按著大朱描述的尋到那處斷崖邊,一路尋找郁桀省,其中也遇到很多官兵,想來目標跟他是一樣的。

但是趙奚顏並不打算與他們一道,畢竟,此時根本不知是敵是友。

郁桀省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嗎?

趙奚顏見這老板態度殷勤,就往桌面上放了一塊碎銀子,隨口問了幾句這個邊陲小鎮的近況。

“哎呀客官,這您可是問對人了,說來也是咱們西州的造化,這西沙國當時來犯的時候口口聲聲道:‘既然這地方叫西州,那就合該是我們西沙國的地方,咱們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什麽過錯?’,您瞧瞧,這些人當真是蠻橫至極!

但是咱們的征西大軍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打的他們節節敗退,尤其是郁大將軍,那簡直就是天降神兵,不僅在戰場上令敵軍聞風喪膽,還帶著人去搜了他們的老巢,將那西沙國君給生擒了,當真是大快人心!”

“那,”趙奚顏手指點著桌面,狀似好奇:“郁大將軍呢?”

“自然是班師還朝啊!”

趙奚顏了然,看來這件事趙端堂兄並沒有聲張,普通百姓也不知情。

那老板當趙奚顏對郁大將軍好奇,本欲多在這位年輕的公子面前吹一吹他們心中的戰神,但是此時小店內又來了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客人。

為首的那人大概五十來歲,面色精明,一看就是常與人打交道的。

他們跟店家要了酒和菜之後就在趙奚顏身後的四方桌子上落座,酒上來之後就開始飲酒談話。

“二叔,咱們今晚就回村嗎?”說話的是一年輕男子。

年長男子邊倒酒邊說:“今日還沒過完,且先看看。”

“二叔還有何事?”

“還不是陳元過來托我給他那斷袖的小兒子找個姑娘麽,說是要給他那兒子治病!”

年輕男子一邊給年長男子敬酒一邊嘲笑道:“那個陳三水這麽多年了,還在斷袖吶?”

年長男子壓低聲音:“這也是陳元求到我這裏我才知道,聽說是陳元救了個從戰場上受傷的男子,那男子說是會給他們報酬,可誰知他那兒子看上了那個男子,非要將人留下……”

“咱們村子裏的姑娘都看不上那陳三水,陳元就讓我想辦法從人牙子那買個姑娘,只是這戰爭剛結束,哪裏來的姑娘……”

身後的談話聲逐漸隨著飯菜上桌之後消散。

趙奚顏卻怎麽也吃不下了,他這幾天四處碰壁,怎麽也沒有郁桀省的消息,以至於現在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聯想到郁桀省,想要去查探究竟。

他不知道身後這些人說是跟郁桀省會不會有關系,那個戰場上受傷的男子會不會是他,但是此刻心底就是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得去看看。

他快速吃完飯走出酒館來到一處無人的小巷子,從包袱裏掏出一把很小的銅鏡還有一盒胭脂。

看著這盒胭脂,他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沒想到出門在外,他還能用到這個東西。

他顏色本就出眾,隨意在眼尾額間點上一點胭脂就分外動人,眼神一變,即使是穿著男裝也能讓人看出是個貌美動人的女子。

趙奚顏散著一頭長發走進一家賣衣裳的店鋪……



周二帶著兩個年輕人在小鎮街上轉了一大圈也沒有人牙子,太陽逐漸西斜,若是晚了山路可不好走,他們只好出了城門。

一出城門的他們就見到不遠處柳樹下有一女子正哭的梨花帶雨。

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朝著那女子的方向走。

走進一看,幾人眼中俱是流露出驚艷之色,周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善:“姑娘,天色將晚,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哭呀?”

趙奚顏穿著一身簡單的棉麻長裙,一頭青絲僅僅挽起,只用一根木簪釵住。

他雙手掩面,聽著聲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家中父母不在了,我今日本是來投奔鎮上的親戚,但是沒有想到他們將我趕了出來嗚嗚嗚。”

周二了然,他不著痕跡瞪了一眼身側的兩個蠢蠢欲動的年輕人,柔聲道:“所以,你現在是無處可去了是嗎?”

趙奚顏點頭,他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周二,像是難以啟齒般:“大叔你能給我找個家嗎?我沒有家了,嗚嗚嗚……”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周二臉上的笑意更甚,“天色已晚,不如你先跟我回家,我真巧缺個女兒。”

“真的麽……”趙奚顏驚喜道。

周二不住的點頭,他端詳著這個女子,雖是高了些,但是這張臉卻是是難得的美人,倒是便宜了陳元家的三水。

得了這樣絕色的女子,不管他是斷袖還是什麽袖,保準都是藥到病除!



山中天色總是比城鎮黑的要快,陳元站在院中看了眼天色,也不知道周二哥能不能幫他把事辦成,他可是足足給了對方10兩銀子。

院子東方那間屋子此時已經點上了燭火,陳元咬了咬牙,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屋內。

陳三水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用勺子攪了攪,然後拿起勺子作勢要餵那半躺在床上,靠坐著的男人。

男人僅僅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粗布衣裳,發絲有幾縷淩亂的散落在了臉側,眼窩深邃鼻梁高挺,面部折疊度十分優越,即使是因為受傷而面色憔悴,也擋不住鋪面而來的侵略氣息。

他張了張口,唇瓣有些幹裂,說出話語帶著久未說話的生澀和沙啞:“你給我吃了什麽?”

陳三水心臟抖了抖,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那是心動的聲音。

是老天見他虔誠,所以賜給他一個這麽英俊的男子的麽。

沒有回答男人的話,陳三水依舊堅持的往這人面前送勺子,他說:“你傷口還沒有好,先喝藥吧?”

郁桀省記得自己昏過去的時候遇到的是個年長的男人,絕對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再度開口:“是你救的我?”

陳三水搖了搖頭,“是我爹,他會一點簡單的醫術,你身上的傷也是他幫你換的藥,哦,你的衣裳也是他換的。”

說著陳三水竟然還紅了臉,他有些後悔,當時就應該他來幫這個人換衣裳,哪像現在,因為害怕碰到這人傷口,他什麽也沒有來得及做這人就醒了。

郁桀省了然,但是他依舊問著最初的話:“你給我吃了什麽?”他此刻雖然醒了,但是渾身無力,就連內力也使不出一絲。

這絕對有蹊蹺。

陳三水眨了眨眼,笑容頗有些無害:“就是一些讓人渾身無力的藥罷了,你身體還沒有好,醒了不能亂動,我這是對你好。”

他揚了一樣手中的碗,安撫道:“但是那些都是在你快要醒的時候給你喝的,這個可不是,這個是長傷口的藥。”

說著他也不著急給郁桀省餵藥了,而是將木勺放回碗中一齊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陳三水笑瞇瞇的看著郁桀省,說出的話卻仿若惡魔低語:“爹說你傷好了就會走,我不想你走,你能不能不走啊。”

他伸手想要拂上郁桀省的臉,卻被這人別過臉去,他也不著急,“沒關系,你一日不讓我摸,我就一日不給你解藥……”

郁桀省剛醒了就面對這麽惡心的事情,但是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不能激怒這個男人,不然萬一這個人被刺激到了要來對他幹些什麽,那他到時候可就得家破人亡了。

唉,這個時候他更想他的寶貝公主了。

這時院中傳來動靜,陳三水縮回了想要撩撥郁桀省的手,他不舍的看了一眼這人,走之前留了一句:“等我。”

郁桀省頓時眉心皺得能夾死一個蒼蠅,他本人卻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陳三水出門一看,發現原來是周二叔來了,他想到父親昨天說的話,忍不住往周二叔身後看,頓時心涼了半截。

周二叔果真帶了個女子來他家。

陳元帶著兩人往屋裏走,路過陳三水的時候他眼珠一轉,便笑道:“你們年輕人還是一處說說話罷,三水,這位是你周二叔新認的幹女兒小顏,你快帶妹妹進屋坐坐。”

這話說的好笑,大晚上的,他要帶這個陌生的“妹妹”去哪裏坐?

陳三水半晌沒動,末了他才正視這個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側的女子,眼裏閃過一抹惋惜,這麽美麗的女子,可惜了。

“妹妹請跟我來。”

陳三水將人帶到東面的屋子,邊推門邊說:“你我都知道他們的目的,但是我得跟你坦白,我……我不喜歡女子。”

他指著屋內閉著眼睛的男子道:“我的心上人就在這裏!”

趙奚顏看著床上久違的愛人,這人消瘦了許多,卻還是那麽英俊。

沒想到,他真的找到了郁桀省。

趙奚顏激動的心跳聲在耳際炸開,他開口道:“我的夫君怎麽就成了你的心上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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