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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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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半月後。

在長達半月沒有邊關戰況之後,正在早朝的乾元帝終於收到了邊關的捷報,雖然他訝異這份捷報為何是景王世子所書,但是很快他就被捷報的內容所驚喜到,臉上的笑意是收也收不住。

“哈哈哈哈哈,好!論功行賞!通通論功行賞!!!”

說著他將捷報遞給了全德清,全德清了然,隨即展開大聲念了出來:“……,郁將軍帶人深入敵穴,生擒西沙國君,西沙節節敗退,端恭請聖意,或戰或歸……”

眾臣嘩然,僅僅兩月不到的時間,郁桀省不僅大敗敵軍,還生擒西沙國君,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尚書令韓越和中書令沈流雲這兩個老對頭此時卻對視了一眼,雙方此時十分清楚,郁桀省如今在朝中的威望早已超越其父義勇侯郁魏鴻,經次一戰,他也真正成為了可以左右朝堂局勢的權臣。

沈流雲跟著眾人下跪,口中高呼:“恭賀陛下,大慶千秋!”心裏卻在冷笑,此子本就跟賢王走的近,若是讓他平安歸來,那還得了?

乾元帝很是自得的接受了重臣的恭維,等眾人口號喊得差不多了,他才施施然擺手道:“眾卿平身。”

他當即擬旨,著令大軍凱旋,隨後對著殿中立著的傳送捷報的斥候道:“這一路你也辛苦了,且下去休息吧,朕自會有封賞。”

魁梧斥候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下了。

因著這件足以舉國歡慶的好事,乾元帝連退朝之後的奏折都批的津津有味,他暗暗自得,看來朝華這婚事他果然沒有賜錯。

全德清此時上前,躬身在乾元帝身側,“陛下,那位斥候求見。”

想必是頭一次見聖主,還想討些賞賜,雖然不合規矩,但是乾元帝此刻心情好,便道:“宣。”

身形彪悍的斥候小心翼翼跪在乾元帝下方,“參見陛下。”

“你是誰的部下?”

“屬下是郁大人部下的百夫長,大家都叫我大朱。”

乾元帝此刻心情好,“說吧,是想來討什麽賞賜。”

大朱動了動嘴巴,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一旁的全德清。

全德清接過信封的時候才看清這位年輕的斥候赤紅的雙眼和微微顫抖的唇角,他頓時心下一驚,趕緊將信封呈送給乾元帝。

既然是郁桀省的部下,雖然不一定能直接跟著郁桀省,但是也算是嫡系,乾元帝心下了然,想來這封信是郁桀省想要交給他的。

但是等乾元帝展開信紙看到其中內容的時候,他面上的喜色一掃而空,神色凝重。

大朱這個時候也忍耐不住,開始嗷嗷哭了起來,他斷斷續續道:“世子說,郁大人失蹤一事不能讓……嗚嗚嗚……不能讓旁人知曉,怕擾亂軍心,也、也怕西沙國的人知曉之後破釜沈舟……嗚嗚嗚……”

乾元帝仔仔細細看著這封景王世子親筆的信,聽著耳邊大朱斷斷續續的哭述,才對這一整個生擒西沙國君的行動完全了然。

半月前,郁桀省假借舊傷覆發之故,沒有親臨戰場,而西沙國那邊聽聞之後果然召集所有精銳企圖一舉攻破西州城門。

當正面戰場正在你來我往的時候,郁桀省直接帶著一隊精銳跑到西沙國駐軍之地,當時駐軍之地只有一隊天子近衛保護著西沙國君,而郁桀省帶的都是軍中精銳,自然不費吹灰之力將人帶走。

本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是當時所有人,包括郁桀省自己都沒有想到他帶的那一隊人之中竟然有人叛變,他們的目標不是救西沙國君,而是要郁桀省的命……

“大人被人放了暗箭,隨後又跌落山崖……,等屬下們下去找人的時候,卻什麽也沒有找到……”

大朱還跪在那裏嗷嗷哭,直哭的乾元帝頭疼,饒是他身為帝王,但是段時間裏經歷大悲大喜,還是有些心神激蕩。

他緩緩坐回龍椅,閉了閉眼,沈聲道:“這個時候,沒有找到反而是最好的消息,你先下去休息,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朕會命人繼續找,郁卿是我大慶的功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大朱吸了吸鼻子,又給乾元帝磕了個響頭,才離開。

就在大朱一只腳踏出上書房的時候,乾元帝又將他叫了回來。

乾元帝緩緩吐了一口氣,他扶著龍椅眼裏帶著不忍和心疼,他緩緩道:“大軍不久便會凱旋,到時候朝華也自然會得知這個消息……你現在就去公主府,這件事還是要告訴朝華,記得安撫他,郁卿自然吉人自有天相。”

大朱領命去了。

乾元帝看著大朱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大朱只是一個沒有讀過什麽書的百夫長,自然看不清楚,但是乾元帝,以及還遠在邊關的景王世子都看出來了,朝中有人想借機除掉郁桀省。

就是不知道此人是為了什麽,是為了他座下的這個位置,還是僅僅只是私仇。

郁桀省若是隕落,失勢的會是誰呢?

乾元帝目光森然。

失勢的是他這個還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啊……



賀春樓內。

趙奚顏一臉無奈的看向正殷殷切切站在他的桌邊的沈公子,忍不住道:“真是巧啊,沈公子。”

沈公子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到朝華公主的盛世美顏,他忍不住心神一蕩想要上前,但是卻被殿下帶著的侍衛攔住了,他只得訕笑一聲,然後從身後隨從手上捧著的盒子裏拿出一副畫,在趙奚顏面前展開。

趙奚顏本是閑暇之餘來吃酒,卻被人這樣打擾,頓時就理解了韓貴妃對於此人的嫌棄和對於沈皇後的不屑。

哪有人想給自己按一個繪畫高手的頭銜,就只作一副畫,且只會作一副畫的?

沈公子舔著臉,貪婪的看著趙奚顏的臉,舉著畫作道:“這幅畫,是我為殿下精心畫就的,還請殿下收下。”

趙奚顏看了一眼這副與那日春日宴上一般無二的畫作,似笑非笑道:“沈公子真是畫技非凡吶。”

沈公子有些得意,這段時日這樣的誇讚他經常聽到,自然很是受用,他自認風流倜儻的朝趙奚顏拱了拱手,“殿下謬讚了!但若是這副畫能入得殿下的法眼,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立在趙奚顏身側的江同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若不是這個人是皇後的外甥,他都想替他家大人將這個覬覦殿下的人給一腳踹飛。

站在江同身側的小朱雖然看不出來這位沈公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也不妨礙他跟著江同一起翻白眼。

殿下經常誇讚江同大人聰明,那麽跟著他肯定沒錯。

見沈公子頗有些趙奚顏不收就不走的樣子,江同忍不住道:“我家殿下這老半天都不收,沈公子你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沈公子:“什、什麽?你休得胡言,殿下明明就是很滿意!”

趙奚顏本來還想跟這人周旋幾句,順便從他口中套出關於沈家贅婿相關的事情,但是此刻卻莫名的失了興致,就好像突然間有一座大石壓在他的心口上,直壓得他喘不過氣。

江同道:“殿下明明就是看你這畫作實在是過於拙劣,不忍心傷害你自尊!”

“你、你大膽!”

“呵,”江同忍不住諷刺一笑:“到底是誰大膽呢,沈公子請你記住,現在跟你說話的是當朝神龍衛七品官員,而你,只是個庶民罷了!”

“你!”沈公子頓時氣急,他忍不住道:“我姨母是皇後!”

江同:“瞧你這話說的,怎麽,你自己的父母是拿不出手嗎?俗話說,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沈二小姐到底是有多醜,你才這麽嫌棄啊,既然嫌棄,又為何跟母姓呢 ?”

小朱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這可比在禦前當差有意思多了。

沈公子被江同這樣一番羞辱,此刻已經滿臉通紅,但是這個時候他還仍有心情道:“若是殿下對這幅畫不滿意,在下這就回府重作,屆時一定會讓殿下滿意!”

說完之後沈公子仿佛此地燙腳一般,帶著侍從急匆匆的走了,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是急於給趙奚顏作畫,還是被江同說的話給氣得無顏留在此處。

趙奚顏靜靜的看著江同單方面的將沈公子氣走之後,才開口道:“讓人跟著他。”

江同點頭,“殿下放心吧,沈家早就有我們的人監視著。”

趙奚顏點頭,他壓下心頭的不安,伸手端起酒杯。

但是不知是酒杯太重,還是趙奚顏沒有拿穩,酒杯就這樣掉在了被酒家打掃的一塵不染的地面上。

“啪”的一聲,上好的白玉酒杯被摔的四分五裂。

而趙奚顏心中的不安此刻也達到了頂峰,他當即起身:“回府。”

算算時間,郁桀省的家書也該到了。



公主府門口。

趙奚顏利落的拎著裙擺跳下馬車,卻看到門口有一位穿著一身盔甲的魁梧男子來回徘徊。

“大哥?”

小朱驚喜的上前圍著魁梧男子轉了一圈,道:“你不是在邊關打仗麽?怎的回來了!”

大朱摸了摸小朱的腦袋,然後視線看向趙奚顏,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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