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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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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春日漸近,日光透過層層雲障照在院內,角落堆積的陳雪也漸漸融化。

日光從窗隙中打進,斜斜的映出幾道光束,打破了一室的寧靜。

趙奚顏還未睜眼,下意識伸手往右側摸了幾下,只觸得一手的冰冷。

看來郁桀省早就出門上早朝去了。

意識逐漸回籠,隱隱的不安也開始籠罩在趙奚顏心頭,他也顧不上貪床,直接起身。

日頭越爬越高,院子裏的積雪也越來越少,積雪融化的聲音小而叮鈴,趙奚顏出神的看著融化後的水珠凝聚在一起構成了一條條曲折蜿蜒的小小溪流。

郁桀省一進院子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但,倘若他沒有看到趙奚顏眉眼中的憂愁的話。

“在想什麽?”

趙奚顏回神,先是承受了這人的迎面一吻,才得空回答:“想你。”

郁桀省挑眉:“怎麽今日這麽乖,一個早朝的功夫就這樣想我”

趙奚顏主動投入這人的懷抱,小心地避開這人的傷口處,悶悶的說:“你是不是要出征了……”

隨著趙奚顏的這句呢喃細語,郁桀省憑空裏多了幾分惆悵,原本強裝起來的鎮定也都消散無蹤,他終是將人抱緊,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庭院積雪消融,清冷之氣鋪面而來,郁桀省摸了摸趙奚顏的手,將人往屋裏帶。

郁桀省的沈默便是最好的回答,趙奚顏只再問:“何時動身?”

郁桀省深深的看著趙奚顏,用視線描繪這人的輪廓,輕聲道:“明日。”

趙奚顏眼睫一顫,偽裝了這好一會的‘不在意’面具頃刻間破碎,不舍和委屈彌漫開來,“這麽快麽。”

兩人此時挨著一起坐在美人榻上,郁桀省將人緊緊攬住,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哪怕最初的他也不敢相信,兩人婚後的生活真的就是這麽順利,沒有互相猜忌,,沒有虛情假意,只有兩顆試探著想要觸碰的心。

郁桀省從未問過趙奚顏的心意,原是不敢,而此時此刻,卻是不用。

他穩穩將人按在懷中,輕聲許諾:“打仗這件事你夫君最擅長了,別擔心,為夫必定會凱旋而歸。”

趙奚顏眨了眨眼,將眼底的酸意壓下去,他單身撐著一側,慢慢的將身子移到郁桀省的腿上,然後才說:“誰是夫君?”

郁桀省看著趙奚顏這副熟練的坐在他懷裏的樣子,心說你這樣子也不像是夫君啊,但是說出來的話是:“你是,你是夫君,夫君放心,本娘子必定凱旋歸來。”

趙奚顏聽得這話一陣惡寒,他皺眉白了郁桀省一眼,沒有繼續接招,“皇上直接封你當征西大將軍了?”

郁桀省搖了搖頭,伸手將趙奚顏耳際的碎發捋起,緩緩的說:“鎮國公年事已高,便向陛下推舉了我,但是由於我不久前才救駕有功且受了傷,陛下沒有采納……”

“不過,是我自己向陛下請命的。”

趙奚顏睜大了雙眼,他擡頭看著郁桀省的俊臉,小刷子似的眼睫一閃一閃的,若是能說話,想必其中全是“為何?為何?為何?這是為何呀?”

郁桀省看得心裏一陣柔軟,他傾身一左一右的親了這雙會說話的鳳眼,隨後一路往下,輾轉品嘗了一番淡粉色的唇瓣,末了才說:“朝中隨有別的將領可用,但是卻沒有比我更適合的,只有我去,才能最大程度上降低大慶的傷亡……”

趙奚顏被親的暈乎乎的,郁桀省說什麽都點頭。

郁桀省看得心裏好笑,但是卻也更加舍不得。

但是他說的是實情,如今朝中朋黨林立,他始終認為朝中有人跟西沙國有所勾結,不然那些刺客們也不至於能夠這麽順利。而這一戰,卻也是上一世的他所經歷過,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他確實是最適合的。

只是……

看著懷裏抱著的寶貝疙瘩,郁桀省饒是再剛毅的心,此刻便也化為繞指柔。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此話真是不假,他不僅過不去,還情願沈溺其中。

這邊郁桀省正難得傷春悲秋呢,趙奚顏卻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直接轉身掀開郁桀省的衣裳,動作迅速,是個貨真價實的練家子。

郁桀省:“……這青天白日的,顏兒你……”

趙奚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看看你的傷。”

“.……”

旖旎心思逐漸消散,郁桀省老老實實讓人檢查。

看著趙奚顏檢查完傷口之後又開始忙活著給他換藥,郁桀省輕聲說:“我會盡快回來給你過生辰……”趙奚顏的生辰是在三月末,正值春日。

趙奚顏正在給他換藥,聞言並沒有停下換藥的動作,等他繞完最後一圈打上活結之後,郁桀省才聽到一句小小的“嗯”。



月落西山之際,城門大開,大軍浩浩蕩蕩的離京,郁桀省騎在高頭大馬上回頭看,城門一側有一道朱紅的披風被晨風吹得揚起。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一抹顏色,唇角被咬的傷口此時開始發燙,直直的燙進他的心底,郁桀省不再貪念,縱馬轉身而去。

趙奚顏迎風目送著軍隊離開,他的視線隨著那一道穿著玄色盔甲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確定看不到人了,他淡淡道:“走吧。”

江同亦步亦循跟在趙奚顏身後,他雖然經常進公主府,但是跟這位傳聞中人淡如菊的朝華公主殿下並沒有私下交流過,而現下,他的頂頭上司打仗去了,把他留下來帶著一隊精銳保護公主,這可讓他犯了難,這男女授受不親的,他該怎麽保護呢。

此刻天色還沒亮,街上沒什麽人。

趙奚顏看了一眼身側落後他半步,面色糾結的青年,淡聲道:“你回去吧。”

“啊?”江同還在思考該怎麽保護公主呢,就聽到這話,趕緊表明衷心:“不行啊殿下,大人走之前說過了,屬下要好好地守著殿下,殿下若是有一絲一毫的損傷,我就要提頭去見他啦!”

見趙奚顏沒有說話,江同只好繼續表衷心:“屬下的命是大人在戰場上救的,大人心尖上的殿下就是我的殿下,我此番留下來,就是要保護殿下安危的,殿下……”

江同左一句‘大人’,右一句‘大人’的,使得趙下顏心中剛升起的離別的憂愁逐漸生長,相思的小草晃啊晃的,撓得他心裏難受。

“好了,別說了,”趙奚顏無奈道:“沒說要趕你走。”

江同這才放了心,他搓了搓手,“咱們是直接回府嗎?殿下。”

晨風吹起緋色的披風,趙奚顏往馬車的方向走,淡淡道:“我今日要進宮,你自己去公主府找個地方安頓自己吧。”

“那屬下送您到宮門口,然後就在宮門口接您。”

“不必,今日我不回去。”



沈皇後看到趙奚顏的時候人不得笑道:“小侯爺剛離京你就知道主動來宮裏給本宮請安了?”

趙奚顏沖對面坐著沈二小姐點了點頭,然後笑著對沈皇後說:“”娘娘教訓的事,朝華今後日日來。

沈皇後瞇了瞇眼,隨後笑開,“你知道就好。”

趙奚顏看向沈二小姐,眼底是溫潤的笑意,“難得又看到沈二小姐,真是巧。”

沈二盯著趙奚顏年輕美麗的臉龐看,扯了扯嘴角,道:“是巧。”

沈二小姐眼底帶著難以抑制的焦躁,她這兩日都沒有睡好,接連著做噩夢,總是能夢到先皇後蘇氏化為厲鬼找她覆仇,簡直是耗盡心神,這不,今日進宮找沈皇後就是想聽點安穩的話,誰知這蘇後留下的朝華公主又來了。

她看著他,眼底盡是懊悔。

當年她就該勸姐姐不要留下這個崽子,雖說是個無權公主,但是皇家人,男女之別哪來有那麽嚴重。

這麽強烈的情緒,趙奚顏自然是完全能夠察覺到,他伸手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輕抿一口,道:“還是娘娘這裏的茶最好,”說著趙奚顏像是不經意般:“二小姐仿佛是不歡迎本宮?”

沈皇後趕緊給沈二小姐使了個眼神。

沈二小姐回神,“公主說笑了,臣女只是沒有睡好。”

“奧……”趙奚顏點頭,“這本宮倒是愛莫能助了,畢竟本宮平日裏睡得很好,但是二小姐也切莫焦急,只要平日裏行事問心無愧,自然是可以高枕無憂。”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了一瞬,沈二小姐坐不住了,她本就看趙奚顏這張酷似生母的臉十分不適,“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呀,”趙奚顏眨眼,他看向沈皇後:“這話還是從前娘娘教我的,有什麽問題嗎?”

沈皇後看著趙奚顏眼中流露出的孺慕之情,點了點頭,道:“是這個理。”

沈二卻開始疑狐起來,短短的兩次會面,趙奚顏都對她說著這些語焉不詳的話語,偏偏還擺著一張無辜的臉,讓人根本看不出來他對當年之事到底知道多少。

罷了,且先忍耐,看在朝華跟沈皇後交好的份上,她且先忍她到安王登基之後……

趙奚顏:“朝華還沒來得及跟安王哥哥賀喜呢。”

沈皇後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了,“這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有甚可恭喜的。”話雖這麽說,但是沈皇後臉上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趙奚顏了然,看來太醫已經診斷出來了。



青州總督府建在青州落霞郡內,原本落霞郡是有郡守的,但是原郡守年老且重病,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而溫庭兆還沒來得及從落霞郡內擇優選擇合適的縣令頂上去,故而這郡守的位置就由他自己暫任,這樣也能鎮得住底下的人。

溫庭兆此時正在郡守府主堂上位坐著,下面站了一列郡守府的官員,他正仔細查看落霞郡的卷宗,一位中年圓潤男子正立在他的身側,似有要事稟報。

溫庭兆看了他一眼,“說吧。”

郡吏此時摸不準溫庭兆的脾氣,但是看著總督大人這超群的氣場和強健的體格,他還是老老實實回話:“大人,九曲縣新任縣令前來拜會郡守大人,只是前郡守大人不在,您看看您要見一見嗎?”

按理說新任縣令上任是要來拜會郡守的,只是落霞郡如今的郡守又是總督大人,郡吏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來稟告溫庭兆一聲。

溫庭兆換了一個新的卷宗來看,隨口道:“讓他進來吧。”

郡吏趕緊出去領著人往裏走,“還不知大人貴姓。”

“免貴姓蘇。”

“原來是蘇大人,”郡吏呵呵一笑,他見這位新任縣令的樣子不似凡人,便想著賣個好,“大人請隨我來,您新官上任想是還不清楚,咱們落霞郡郡守前不久去了,如今在府裏的是咱們的總督大人,所以,你進去的時候千萬得註意……”

郡吏說著說著回頭看,見這位大人面上有些楞怔,像是近鄉情怯似的,忍不住道:“大人?”

他指著門檻道:“到了,您自個兒進去吧。”

溫庭兆雖然在低頭看著卷宗,但是他一向耳聰,自然是聽到了門口有動靜,有人正逐漸走向他。

但是……

溫庭兆蹙了蹙眉,這新任縣令好不懂規矩,見到上司竟然還不見禮。

溫庭兆本是蹙著眉頭擡頭,但卻在下一瞬松開了眉頭,眼中是不可置信和溢出的驚喜。

新任縣令穿著青色的官袍,芝蘭玉樹面若潘安,蘇青羽勾著唇角,朝溫庭兆行禮道:“總督大人好。”

“文鈺……”

積雪消融新綠萌芽,有人帶著春意就這樣出現在溫庭兆面前,攪亂了他滿心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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