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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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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郁桀省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房間裏只有一盞小燈昏暗不明的照著,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其熄滅。

胸口處還在鈍痛,但是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

這一覺雖然不長,但是也足夠了。

他睡在趙奚顏日日就寢的地方,鼻尖縈繞著清冷的氣息,仿佛此人就在自己懷裏。

趙奚顏進屋的時候就看到這人撐著手臂打算起床,他趕緊快步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郁桀省看著趙奚顏潮濕的發尾和不染一絲粉黛的臉,忍不住笑道:“洗澡了?”

趙奚顏點頭,他身上有血腥氣,不洗澡熏香的話根本蓋不住,“怎麽不喚人?我讓喜樂直接在外屋候著呢,你有事直接叫人就行了。”

“小傷而已,你不用這麽緊張。”

郁桀省只看著他,昏暗的環境裏,這人的五官卻十分清晰,眉毛雖黑但細,應該是經常修剪的原因,少了分桀驁多了分柔美。鼻梁直挺,唇瓣是最健康的粉紅色、

趙奚顏被這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沒化妝就不好看嗎?”

郁桀省搖頭,“不化妝才好看。”

說著他將人拉進,“哪裏來的小郎君,生得這般俊俏。”

趙奚顏怕這人傷口被牽扯到,只能順著他的力道虛虛的貼著他。

直到兩人唇瓣相貼,郁桀省張口舔了他一下,聲音低沈又華麗,直往趙奚顏耳中鉆。

“這樣就方便了,你進宮那天臉上的妝容太重,我都不好親你……”

剩下的話語消散在了相貼的唇瓣之中。

趙奚顏小心的承受著,一面有些情難自抑,一面卻有些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這人的傷口。

等郁桀省松開的時候,他難得的松了口氣,狠狠換了兩口氣之後才板著臉說:“你既然醒了就先出來吃飯,胳膊腿具在,別裝柔弱了。”

郁桀省也確實餓了,他伸手,可憐兮兮道:“顏兒扶我過去,為夫這傷著實不輕。”

趙奚顏:“.……”



翌日。

趙奚顏起身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郁桀省的傷口,這人昨日不知是犯什麽神經,不穿上衣就睡覺,嘴上還念叨著:“白日在宮內沒有讓殿下摸盡興是臣的不是,現下臣已經做好準備了,”說著他還將趙奚顏略帶冰冷的手拉過去貼著他的腹肌上,“殿下盡管摸,此處交由你掌管。”

趙奚顏:“.……”

他第一次知道一個人身體受傷還能順便將腦子一齊丟掉。

他虛虛的趴在這人的身上,仔細看了看。

輕柔的呼吸撲打在郁桀省身上,他忍了忍,終究是沒有忍住睜開了雙眼,瞇眼看他。

趙奚顏確定沒有問題,一擡頭卻看到一張俊臉正看著他,眼珠子霧沈沈的。

趙奚顏起身,“醒了還在這裏裝睡。”

郁桀省緊接著起身,一夜過去氣血已恢覆了大半。

“不裝睡怎麽能看到顏兒對我不懷好意?”

趙奚顏:“.……你還是傷的不深。”

但是等到了換藥的時候,趙奚顏卻說不出這話了。

看著這塊範圍不大,卻肉眼可見很深的傷口,趙奚顏還是免不了心疼。

他手指輕觸著這片猙獰的傷口,問他:“真的不疼嗎?”

郁桀省失笑,再一次重覆:“就是看著嚇人而已,真的不疼。”

戰場上一向都是兇險萬分,郁桀省身上比這還深的傷口比比皆是,於他而言確實是不算疼。

但是對於趙奚顏來說,就是很重的傷了,畢竟他沒有見過。

這麽些年,他將自己養的很嬌氣,一不小心碰到的桌角都會疼得直抽氣。、

趙奚顏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給傷口上藥,然後用純白的紗布一圈一圈的圍著,直到最後完美的系了一個蝴蝶結,他才松了一口氣。

郁桀省稀罕的直低頭看,忍不住道:“還真是像模像樣。”、

趙奚顏聽到這話忍不住問:“什麽意思,誇我還是貶我?”、

郁桀省起身穿衣,“自然是誇你,沒想到你第一次給人包紮就做的這樣好,不愧是冰雪聰明的朝華公主殿下,真是跟傳聞中的一樣。”

趙奚顏謙虛:“沒想到,傳聞中的我還有這樣一個人設。”

郁桀省煞有介事:“這是自然。”

直到來到飯廳,郁桀省還在誇趙奚顏。

一旁的彩月饒是再穩重,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她可是親眼見到自家殿下去取紗布和藥的時候拿著喜樂公公試了一次又一次。

可憐的喜樂公公,到現在還心口疼——被最開始不知輕重的殿下用紗布勒得。

但是悠閑的日子也就這麽過了一個上午,兩人午膳還沒有用完,江同就急匆匆的小跑進飯廳,神色凝重。

郁桀省心有所感,他示意趙奚顏停止給他夾菜。

江同沒有看趙奚顏,直接跟郁桀省說:“大人,西州總督遇刺身亡了。”

郁桀省瞳孔微縮,該來的還是來了。

西州是慶國邊境與西沙國相鄰的州,此處一向都有重兵把守,是大慶國最外部的銅墻鐵壁。

而西州總督也輕易不離開西州,除了年關回京述職。

而這次他便是在回西州的路上被刺殺了。

趙奚顏見郁桀省神色凝重,忍不住說:“是什麽人敢刺殺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呢?”

郁桀省沈聲道:“自然不是大慶的人。”

想到此時還在宮中暗牢裏被關著的半死不活的西沙國使臣們,趙奚顏福至心靈,“是西沙國。”

見郁桀省點頭,趙奚顏忍了忍還是將手中銀筷甩了出去。

銀筷落在木制的圓桌上,發出不算清脆的響聲。

他昨日裏的那一刀還是太輕了。

郁桀省:“消息傳進宮裏了嗎?”

江同:“此刻怕是快呈到禦前了。”

郁桀省了然,心神也不由得緊繃起來。

看來上一世的事情並非是黃粱一夢,而是真實存在的。上一世這個時候西州總督遇刺的消息也是今日下午送進宮的,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西沙國對大慶的挑釁,但是殊不知這些只是他們阻塞消息流通的手段。

此時邊關已經戰火連天,西州遭襲,但是總督此刻卻不在。

這個消息恐怕要過兩日才能送到乾元帝面前。

郁桀省上一世是在皇帝遇刺朝內由兩個王爺把守的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出兵邊關的,可謂是背水一戰。

如今,他成功保下了乾元帝,至少等八百裏加急送呈到禦前的時候,朝堂局勢還是穩定的。

郁桀省一旦回想上一世的事情的時候,周身難免沒有收斂住那些戰場上浸染的煞氣。

趙奚顏只覺得涼颼颼的,他忍不住打斷了駙馬的沈思,道:“郁桀省你在想什麽吶,看著像是要殺人。”

郁桀省回神,安撫性地握了握趙奚顏放置在桌子上的手,他示意江同退下,然後才問趙奚顏:“顏兒,你喜歡大慶嗎?”

趙奚顏本想說這是什麽問題,但是看到郁桀省眼底的認真,他還是脫口而出:“自然是喜歡的,這也是我父皇生前殫精竭慮的心血……”

趙奚顏盡管幼時受盡寵愛,但是也曾深刻的感受到先帝對這個國家的付出,

而他自己,他生於此長於此,他自然是深愛。

郁桀省磨挲著趙奚顏細膩的手背,輕輕笑了下,說:“好,那我也好好守著它。”

國好,家才能好。

他一直都知道這個道理,上一世他是為了名利,而現在,他只想趙奚顏能夠隨心所欲。

“我去換衣裳,下午陛下應該會召我入宮。”



由於國本未定,所以詹士府的諸位官員平日裏的公務生涯算得上是枯燥無味。

蘇青羽此時正在謄抄一份文獻,整個人坐在那裏,無聊又煩躁。

有年長的同級官員路過,見這麽一位豐神俊朗的探花郎如今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詹士府蹉跎時光,忍不住嘆息。

蘇青羽耳聰目明,自然是聽到了,他放下特制的羊毫筆,討教道:“吳大人緣何對著在下嘆氣呢?”

吳大人看起來是不惑年紀,他撫摸著美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蘇大人家中應該沒有什麽高位的文官罷?”

蘇青羽點頭,“家中世代武將,只出了我這麽個好文的。”

吳大人點頭,喃喃道:“難怪……”

蘇青羽知道這位大人在詹士府待了很久,他幹脆直接起身行禮,“還請吳大人賜教。”

“賜教倒不敢當,”吳大人雖是這麽說,但是還是站著沒動受了這個禮,等蘇青羽起身的時候他才說:“與蘇大人共事的這段時日裏,我也看出了大人的志不在此,與其在此地蹉跎光陰,不如另謀去處。”

大部分進詹士府的人要麽是被分配到此地,要麽就是對內閣中樞的位置有野心,而來這裏熬資歷。

而蘇青羽卻明顯是對此並沒有欲望。

蘇青郁聽這著這話只覺得心頭一跳,他趕緊問:“大人的意思是?”

吳大人看了他半晌,最後還是留了一句:“去找個好地方外放吧,看看大慶的大好河山,你會有感悟的,屆時任滿歸京之後,蘇大人便能知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外放是大部分官員晉升的途徑之一,有的人任滿就會回京,而有的人卻一路晉升直到成為一郡郡守一州總督。

蘇青羽看著吳大人離去的背影,眼裏閃過沈思。

想到去年的際遇,他想,或許真的可以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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