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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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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趙奚顏話音一落,整個房間安靜了一瞬,郁妙璇握緊了掌心的茶杯,大氣不敢喘,只希冀般的看向自家兄長。

郁桀越先是有些震驚,顯然他是沒有想到趙奚顏會說著話。

不僅是屋內的郁桀越,就連剛趕到院內正欲推門而入的郁桀省也有些意外。

正欲推門的手頓了一下,旋即緩緩放下。

“公主殿下這是說的什麽話!”

郁桀越這句話在在靜謐的空間裏如同平地一聲雷。

趙奚顏笑著看著憤憤然站起身的郁桀越:“二弟這是?”

郁桀越到底是年輕,此時階級尊重也不記得了,他完全忽視對面自己妹妹對自己頻頻發來的眼神,大聲道:“且不說父親大人正值壯年,即便是,那襲爵的也該是大哥才是!”

趙奚顏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他本想試探一下郁桀省這個弟弟,但是沒有想到這還真的是個讀聖人書的君子。

但是萬事也不好下定論。

趙奚顏狀似疑惑:“他都尚給本宮當駙馬了,哪裏還能繼承什麽爵位,二弟莫要說笑。”

郁桀越不知不覺的握緊了拳頭,當他知道自己大哥將要娶公主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妥,如今看來,他的擔憂完全就是對的,哥哥真的娶了個傲慢蛇蠍的公主。

“我大慶的每一條律法都沒有說,尚了公主的侯府嫡長子不能襲爵!”

說完郁桀越袖子一甩,直接轉身離開。

郁妙璇看到自家哥哥這樣,也趕緊放下茶杯,跟了上去。

兩人離開院子之後,郁桀省才從偏房中出來。

還好他反應快,在郁桀越出門的瞬間已經躲到了偏房。

進門之後,他將房門關上。

坐在主座的趙奚顏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駙馬膽子不小啊,竟敢偷聽本宮說話。”

郁桀省上前,徑直握上了趙奚顏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溫度合適,才坐下說:“嗯,就是偷聽了,殿下要怎麽罰我?”

趙奚顏揚起下巴正欲說些什麽,下巴就被人兜住了。

眨了眨眼睛看向郁桀省:“一直手抓我右手,一只手摸我下巴,我還怎麽……”

“啵.”

趙奚顏嘴角一熱,未說出的話都變成了氣音。

郁桀省親完就退開,然後又摸了摸這人的下巴,才說:“你怎麽跟他說這些。”

趙奚顏後知後覺到自己好像被輕薄了,他橫了桀省一眼,然後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幫你試探試探唄,你那小娘看起來對這個侯爵位置虎視眈眈,你那親爹又是個偏心的,我來看看被偏心的人自己是什麽想法。”

想到適才在屋外聽到的話,少年的聲音陣地有聲。

郁桀省扯了扯嘴角:“他這十幾年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自是心思純粹。”

趙奚顏了然,看來這人是知道郁桀越的想法,“不過……十幾歲的年紀,最容易左右搖擺,也是信不得。”

郁桀省失笑:“你不也是十幾歲?”

趙奚顏默了默,道:“過了年就不是嘍。”

過了年就虛長了一歲,而他的生辰是在一個春意盎然的日子。

男子二十弱冠,可現在活在世上的是公主朝華。

趙奚顏垂下眼睫收拾好情緒,問:“你今日過來的倒快。”

郁桀省:“若是殿下派人在宮門口知會我一聲,我會更快。”

趙奚顏可趕緊撇清自己,指了指一旁老神在在不停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喜樂公公,“都是他,他說你肯定知道我們會來侯府。”

喜樂公公聞言,趕緊回道:“殿下所言極是,是奴婢考慮不周,奴婢這就出去獨自罰站!”

趙奚顏眼看著喜樂公公快速的走到門口,並且將門帶上,在他帶上門的瞬間趙奚顏清晰的看到了他臉上詭異的笑容。

趙奚顏直接質問郁桀省:“你是不是什麽時候收買他了?”

郁桀省大喊冤枉,“臣平日跟喜樂公公都沒有什麽接觸,收買更是無從談起啊……”



郁妙璇追上郁桀越,拉住他的胳膊,“哥哥,你剛剛說的是什麽話!”

郁桀越停下來之後,郁妙璇接著說:“你怎麽能說你不要爵位!你要知道,父親母親都是屬意你的!”

郁桀越蹙眉看向自己的妹妹,不可置信道:“難道你也認為這位置不是大哥的?無論是按嫡還是按長,大哥都是第一順位繼承人,更何況如今他頗有建樹,這位子他更是順理成章!”

“那你呢?”

“我?我若是日後毫無建樹只能仰仗著父親的偏心而覬覦這個爵位,那麽我也罔讀了這麽多年的聖賢書!”

這是郁妙璇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急言吝嗇的哥哥,她頓時紅了眼眶,帶著哭腔說:“我不懂,這些哥哥你跟我說有什麽用,我不懂這個呀,你就只會兇我。”

郁桀越一頓,見到淚眼婆娑的妹妹,也頓時心生悔意,但是在家中一向是妹妹跟著他後面跑,他不知道怎麽主動哄慰妹妹。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郁妙璇哭了一會,一跺腳直接走了。走之前還留下一句:“哥哥最壞了。”



義勇侯府今年除夕註定是熱鬧的,不僅是離家五年之久的郁桀省平安從邊關歸來,還是帶了個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

由於是家宴,趙奚顏也只想好好嘗一嘗豐盛的菜品,直接拒絕了義勇侯的主座邀請。

於是現在就是義勇侯夫婦坐在主座,右邊他二弟和他已經合離但還沒有來得及分家的溫氏。而左側則坐著趙奚顏和郁桀省,再下面的位置就是幾個郁桀省的弟弟妹妹們。

趙奚顏戳了戳郁桀省:“你二叔的那個……額,外室?你們是怎麽處置的?”

郁桀省看了一眼臉上還留有餘青的郁二爺,開始跟趙奚顏咬耳朵:“二叔尋死覓活的,左右他已經跟二嬸合離,父親便也隨他了,只有一點,就是不準他入府。”

趙奚顏蹙眉,有些不滿:“不論男女,破壞人家庭的人都不是好東西,你父親也太幫親不幫理了。”

郁桀省:“殿下還是沒有獲悉全部,那個男子真說起來,還是兒叔跟二嬸結婚前就認識的,但是當時二叔畏於祖父的權威,辜負了那個男子而去跟二嬸成親……”

趙奚顏聽著嘖嘖稱奇,他鄙視的目光不斷看向坐在對面的郁二爺。

郁魏福見自家大侄夫妻不僅大庭廣眾之下竊竊私語,還不停的朝自己傳來不算友善的目光,頓時也就知道自己就是兩人談論的話題中心。

他一向是在家裏無拘無束慣了,即使上次溫庭兆給了他那麽大的教訓,他也很難對權貴們有敬畏之心。

郁魏福不滿的拍了拍桌子,“開席了開席了,你們小夫妻就不要在說小話了。”

不要再說他的壞話了,他可看得見!

溫氏做在他的身旁,冷笑一下,將座椅往旁邊挪了挪。

不說嫌棄,但是動作上全是嫌棄。

趙奚顏聽完八卦,見眾人視線都看向自己,隨即擡了擡筷子,隨手夾起一片牛肉,而其他人這才開始正式開席。

站在趙奚顏身後的喜樂公公眼觀鼻鼻觀心,這郁府,倒是看起來很有規矩。

張氏看了為郁魏鴻填完菜之後,才笑著說:“侯爺,難得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在一起吃飯,今日除夕,侯爺有沒有給孩子們準備紅包呀?”

郁魏鴻喜歡大家在一起和睦的局面,他笑了笑:“自然是準備了,府裏的下人們也都有份!”

話音剛落,就聽到四周圍著伺候的下人們的謝恩。

這頓年夜飯因為趙奚顏的加入,義勇侯府的幾位本是不自在,但是當大家發現趙奚顏只沈浸的用膳,並不會加入他們的談話的之後,場面才開始熱鬧起來。

郁妙璇跟溫氏的女兒郁妙玉坐在一起,她見妙玉頭上簪著時下最新式的發飾,於是問道:“這是你舅舅送給你的嗎?”

郁妙玉搖了搖頭,她知道郁妙璇並不是嫉妒,因為她什麽都有,“是哥哥送的。”

郁妙璇聽到這話頓時還未平息的怒火再度襲來,她鼓了鼓臉頰,瞪了一眼自家哥哥,才繼續說:“那你過年之後就要跟二嬸一起去溫府了嗎?”

郁妙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郁妙璇有些著急,她雖然不喜歡郁妙玉,但是她也沒有那麽討厭她,“那你的閨學怎麽辦?你平日就不上課了?”

侯府有自己的女子書院,專門教導郁氏女。

郁妙玉搖了搖頭,她放下筷子拉過郁妙璇的手。郁妙璇雖然有些不適,但是到底沒有掙紮。

郁妙玉說:“不論怎樣我都是郁家血脈,這閨學自然也得上,姐姐不用擔心。”

郁妙璇別開視線,將手抽了出來,拿起筷子隨便夾起一筷子雞蛋,含糊道:“誰擔心你了,你不要自作多情。”

趙奚顏平日裏除了享用美食就是喜歡看八卦,他見到兩個小姑娘的互動,忍不住側頭跟郁桀省說:“你這妹妹倒是沒有看起來那麽刻薄嘛,還知道心疼小妹。”

郁桀省頷首,道:“她是有福氣的,自己雖然……但是一雙兒女本性都不壞。”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張氏。

趙奚顏:“怎麽聽著你還挺欣慰?”

郁桀省點頭:“說明郁家後繼有人啊。”

趙奚顏失笑:“這話說的,就跟你自己不是郁家後人似的。”

郁桀省頓了頓,旋即輕微的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麽。

郁魏鴻見大兒子夫妻感情這麽好,於是就開始琢磨起二兒子的婚事來了,郁桀越過了年就18了,這樣想著他便也將想法說了出來。

最讚成的當然是張氏,她趕緊道:“侯爺說的極是,阿省都成婚了,咱們阿越自然是不能落後,我看我那個侄女……”

“父親母親。”郁桀越起身作揖,“兒子早就說了,不考取功名便不娶親。”

“呦,”趙奚顏再度跟郁桀省咬耳朵:“你這弟弟難不成真是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君子?”

張氏臉上的笑容停滯在臉上,但是自家兒子一向是有主意的,她只能將視線看向郁魏鴻。

誰知郁魏鴻沈吟片刻,道:“罷了,你且先讀書,但是若是有好的,父親也會為你留意。”

郁桀省頓了頓,道:“謝父親。”

趙奚顏本來還是吃飯吃的好好的,現下見到此二人父子情深的樣子,頓時有些難以下咽。

這義勇侯偏心倒是偏的明目張膽,一整個年夜飯,他幾乎是不跟郁桀省交流,眼裏就只有自己與繼室的一雙兒女,若不是他這個公主在這裏,恐怕郁桀省會被忽視的更慘。

這樣想著,趙奚顏只覺得自己飽了。

郁桀省看出了趙奚顏的心不在焉,他輕聲道:“殿下若是吃飽了,我帶你去看煙花?”

趙奚顏點頭,這個他也喜歡。

他一向是享受生活的,很少去在意細枝末節,因為他清晰的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活,他是帶著父母兄姐的期盼活著,所以,盡管可能很難有用自己真實身份活著的時候,他也不會怨天尤人。

他只會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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