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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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翌日,當吳夢夢穿著得體,面色如常出現在公司時,眾人雖不明說,可私下都在嘀咕著吳夢夢的狀態。

部門的休息間裏、沒有領導的電梯裏、挨著的工位、甚至是廁所,八卦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她……今兒來上班了。”

“誰啊?”

“嘖,還有誰啊!吳夢夢。”

聽者晦澀一笑:“總裁小嬌妻不是那麽好當啊。”

“哈哈哈哈,你是要笑死我啊!不過……你別說,人家那心理素質,可太強了。”

“聰明人,喜怒不形於色。不然怎麽能勾上總裁。”

“噓,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不說不說。該視頻與吳夢夢女士無關!”

“這就對了嘛。”

這八卦不僅女人關註,就連男人都忍不住探問一翻。

某層男廁所的洗漱臺前,一人與《以戰止戈》電影籌備工作人員攀談道:“聽說你們編導今天上班了?”

“嗯。”

“那視頻裏,是不是她啊?”

那人別有意味道:“聲明說不是。”

“別說,身材真棒。”

“臉蛋兒也足夠賞心悅目啊。”那男人調侃道:“有錢真好啊。”

“不過出了這檔子事兒,估摸著她遲早得被甩。”另一人不懷好意的笑道:“趁她被老總踹了,你可以近水樓臺表示關心,沒準能輕松拿下,也體驗體驗總裁的快樂啊。”

那人笑著搖搖頭:“開玩笑歸開玩笑,她那樣的女人,可看不上咱們。怎麽說呢……與她共事就能看出,她是真的很有才華,做事也非常認真,本人非常上進。”

“這點我認同,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多秒,但那動靜和激烈程度,可太上進了。”

“哈哈,所以說有姿色又有腦子的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成功。”

“人家那是老天爺餵飯,咱們沒得比。幹活去咯,一堆事兒等著呢。”

關俊昨天跑車時遇到個憔悴的漂亮女人,那女人留了他的電話號碼,晚上八點左右他接到了女人的電話,她說她叫吳夢夢並讓他今天來繁星集團視頻部試音。

關俊從剛開始的疑惑,到之後覺得自己走大運了的欣喜,隨後又陷入了是否遇到騙子的沈思。

他將這事兒告訴了朋友,收到了五行驚嘆號,和繁星集團官博聲明的鏈接。

他保證不是故意躲廁所聽八卦的,而是太過緊張導致的尿急。

關俊再次見到吳夢夢時,她早沒了昨天的憔悴,卻又似故意掩蓋一般,化了淡妝,精致度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微卷的頭發柔順又光亮,散發著優雅的淡淡香氣,和另外幾個制作人坐在一起,她微笑看著關俊,微微頷首以示鼓勵。

關俊想無論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有多少,也無論她是否如傳言般的功利放蕩,吳夢夢都是他生命中的貴人。

試音結束後,關俊走上前與她打招呼的樣子緊張到了扭捏。

吳夢夢笑道:“放輕松點,你昨天健談的樣子就很好。”

關俊結巴著問道:“我……我我……我剛剛……唱……唱的怎麽樣?”

這世間總有些隱藏在灰暗角落的規則,因為許霄繁的重視,以及真人秀及電影的成功,只要是吳夢夢開口推薦的人,無論詞曲如何,唱得是否好聽,都會被采納。

區別只在於關俊的歌會被用在哪,采用發布後是否能火。

想到這裏,吳夢夢與關俊寒暄了兩句後,先行離開了。

她站在電梯裏,看著跳動的數字一層一層增加,心裏油然生出一股怯意,想要退縮,原來比起父母,許霄繁是她更加不敢面對的人。

可電梯門打開後,許霄繁竟就站在電梯口,吳夢夢緩緩擡頭,兩人互相看著,許霄繁臉上被打的青紫還未散去,神色由無法想象吳夢夢會在電梯裏的震驚轉換成了帶著害怕的歉意。

在此前吳夢夢不知道世上真有這種只用一秒就能紅起眼眶,且保持著似有淚卻又無淚落下的可憐兮兮的表情。

像在跟主人乞討的哈巴狗,可憐樣兒。

“夢夢……”

吳夢夢走出電梯:“許總,您要去哪兒?不會是聽說我來上班了要去樓下找我吧?”

見許霄繁杵在那不敢言語的越發可憐樣,吳夢夢搖頭道:“你真的下去了,不就是變相承認了視頻裏就是咱們倆嘛。我呢已經名譽掃地了,老總您可得好好維護個人形象啊,生意場面人,臉面還是很重要的。”

她這話不自覺帶這些刁鉆,又看了看許霄繁的臉,想道:臉上淤血還沒退啊……不該這麽說的,怎麽就忍不住呢。

許霄繁也接的快:“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用一種近乎是嘆息的語氣道:“你不認,聲明還有可信度,你認了,不是搬凳子砸自己的腳嘛。”

吳夢夢朝前走著:“我也有事兒跟你說,去你辦公室吧。”

距離她打砸辦公室只過去了一天,許霄繁的辦公室已經恢覆了原樣。這讓吳夢夢不禁覺得,她走後,或許許霄繁會傷心個幾天,然後就像這間辦公室一樣,恢覆原樣。

她從包裏拿出辭職信時,許霄繁往緊咬著的後槽牙裏又添了三分力氣,好似如果不咬緊牙關,淤積在胸腔裏的血,都得噴出來。

他無措到沈默,直到吳夢夢轉身要走時,才拼盡全力問出一句:“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又解釋道:“上次因為江織的事,回來的太急,把刪視頻的事兒忘了。視頻存在我的電腦裏,可…前段時間韓敏來給了我一張存著我媽和弟弟妹妹照片視頻的USB,我、韓敏還有邈哥,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我沒懷疑她給的USB。我也是昨天看見帖子才……才反應過來。”

電腦高手栽在了電腦上,慣看風月的人,死在了情愛上。

“不過你放心,她能侵入我的電腦,我也能黑她的系統。視頻已經刪幹凈了,可她人在國外,除了今後不再來往,我也拿她沒辦法。”

吳夢夢沒看那視頻,但之前許霄繁說過,她被許霄繁的背擋得很死,也難為韓敏從裏邊剪出了尺度最大的幾張圖,因為面部模糊,還有意的剪了張她身體前傾,擺弄桌前香水能看清臉的圖片。

可無疑韓敏針對的只有吳夢夢,因為許霄繁並非一直背對著攝像頭,他曾有較長的時間,與吳夢夢一同並排坐在沙發上。

吳夢夢不想揪著視頻說太多,失態的事情已經做過一次了。

“嗯,我知道了。”

可許霄繁說完仍覺得不夠,又強調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究其原因,不能全怪你,是劉承按的攝像頭,如果不是你及時發現,被公布出去的會更多。”

許霄繁吃驚於吳夢夢的冷靜,經商的管理者擅長觀察人心,他曾以為自己很了解吳夢夢,可現在才豁然,他錯了。

前天他挨了頓打後坐著想到了半夜,得出了感情不假的結論。他確信夢夢在說狠話,她正因動了情,才發那麽大的火。

隨後他用了整個後半夜來反思,並制定了未來“打不還口,罵不還口亦絕不放手”的三不計劃。

在之後就是白天,夢夢的手機被踩爛在了辦公室,但他沒放棄,打去了兩個微信電話,無人接聽。

下午他正打算去夢夢家看看時,小齊火燒眉毛般地撞開了他辦公室的門,把手機塞到了他手裏。

看見視頻和圖片那刻,用天塌了來形容也不為過。

許霄繁想,若是有一天自己生意失敗,負債累累萬劫不覆,最多也就是從樓上縱身一躍。

可這段視頻的流出,意味著他將失去吳夢夢,這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他想到了兩個詞,罪加一等和罪上加罪。

他是要去贖罪的,可他的債主如今站在他面前,輕描淡寫的說:不怪你。

怎麽能不怪我呢?只有對完全不想扯上關系的人,才不會去計較責怪。還是說這傷勢已經痛得麻木到心灰意冷了?

“我……我願意做任何事來彌補。”許霄繁說出的話,帶著強忍著的哽咽。

吳夢夢笑道:“別傻了,你不欠我什麽。”

她走上前,擡手幫許霄繁拭去了猩紅眼眶下的淚:“別難受了。說起來我也不好,虛長你幾歲,卻什麽都不懂。愛情是不記得失與回報的,發乎於情的最為純粹,可我卻從頭至尾都在計算著你我的價值。”

許霄繁握住她還未收回的手,吳夢夢沒有掙紮,反將另一只手覆住了許霄繁的手,似安慰般道:“傷還疼嗎?”

“疼的。”他輕輕開合眼瞼,落下了更多的眼淚:“心更疼,就像……放在油鍋裏煎似的。”

他聽她道:“對不起,傷了你的心。”

吳夢夢寫關於愛情的大團圓劇本,無非是相識、相知、偏見、磨合、誤會又解除誤會,到最後確定心意後的廝守。

可親身經歷後,才知並非那麽簡單。

比如現在,她知道自己愛上了許霄繁,也知道許霄繁是真心愛她。但卻自持著清醒的頭腦,拒絕了劇本裏的那份大團圓。

她一直認同沈燃說的話,未來不是男人因情愛賜予的,而是把握在自己手裏的。

情愛不假,可情愛的可持續性不明。

在此之前吳夢夢判斷可以借勢乘風,多拍幾部片子,穩固自身在影視圈的地位。

如今,她選擇掐滅腦中那團關於愛情的不穩定的小火苗,沈下心提升自己。

許霄繁也知道,歇斯底裏還好,從嬰兒開始人類就在用哭鬧留住想要的東西,她越是鬧得厲害就越是能挽回。

反之,她說:對不起傷了你的心,你不欠我什麽。

就真的是要斷幹凈了。

“夢夢我欠你的可多了,可多可多了。真的……你得讓我還債……分明是我傷了你,我把你害苦了。”

吳夢夢搖頭道:“其實……直到前天之前,我都不相信自己愛上了你。電影定檔後我一直不太搭理你,就是為了提分手,我前天說的話都是真的,又無情又太狡猾了對吧。”

許霄繁愛的太自然,她接受的也順理成章,所以直到要分手,才意識到原來是會不舍的。

她擡起頭對許霄繁微笑:“霄繁,我願意大方的承認我很喜歡你,但這喜歡不足以撼動我的理智。咱們這段感情是個錯誤,該停止了。我打算出國進修,簽證申請下來後,我會先暫居國外準備留學申請。如果你真的覺得虧欠我,就用放手的方式償還吧。”

許霄繁的手在吳夢夢的話音落下後,失去了力氣,吳夢夢輕松的抽回手,淡淡一句:“走了。”

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體會血液停滯,手腳發麻,大腦短路的滋味。

綁著、捆著、求著、自/殺/威/脅……

他翻找著各種能讓吳夢夢留下的方法,但他知道,強制留下軀殼,留不下自由的靈魂。

他的白孔雀飛走了。

他才懂,白孔雀從不屬於他,只是碰巧落腳在他的院子裏施舍了一段如夢如幻。

可擁有後的失去太過痛苦,用刀剜心都不足以形容。

夢夢:我飛走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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