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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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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第五十八章

上京最近的茶樓戲班裏,開始流行了一出新戲《拆姻緣》。

說得是個大官家的少爺拆散人家有情人,強納了一房美妾,最後還把人給折磨死了,對外謊稱是病死,這位淒慘的姑娘靈魂飄忽出去,和自己舊日的情郎重逢,其中一出“魂念”橋段,唱詞哀怨曲折,唱段婉轉如泣如訴,使人潸然淚下。情郎得知此事勢要替自己心上人報仇,但求官無門,最終告禦狀還被打得遍體鱗傷,那淒慘姑娘的魂靈也是一路相陪,生死與共,又盡力一番磨難後,結局當然是皇天昭昭,聖上明鑒,為有情人主持公道,還懲處了不公的官員,最驚絕的還是結尾——就在那大官少爺連夜準備跑路時,天降一道神雷,將他從馬上給劈死了。

因為其曲折反轉又感人至深的情節,一時深受上京百姓歡迎。

本來這也沒什麽,但問題是不知是誰流傳出了一個消息,說這出戲並非空穴來風,那位謊稱被病死但其實是被折磨死的姑娘正是上京朝天府知事朝廷正八品官員的女兒。

她前兩年被選為選侍,又跟著去了二皇子府,本是有可能一招飛上枝頭的榮耀,奈何月餘前被一口薄棺擡了出來,匆匆掩埋,說是急病病死,但她家人和親屬皆不肯信,其父連夜帶人偷偷掘棺,想替女兒驗屍,不料二皇子得知後,她爹連官位都給丟了。

這件事本是瞞得密不透風,但不知是打哪流傳出來,說得繪聲繪色,連那位姑娘屍身上淩虐的痕跡都仿佛親眼所見,加之也開始流傳她原本有個情投意合的情郎,奈何被二皇子拆散,與《拆姻緣》的情節不謀而合,一時間滿上京都是這樣的謠言。

戲班子自是不敢再演,連忙紛紛下了這出戲,仿佛更映襯了事情的真相。

又有消息傳來,說那姑娘他爹受強權逼迫,無奈之下上吊自盡了,更是鬧得滿城風言風語。

謠言已傳至此,開始有言官上書,要求嚴查此事,以正視聽,陸陸續續又有其他的言官上書彈劾二皇子品行不端雲雲,還有人趁機再次提出讓二皇子早日大婚就藩,遠離上京,一時議聲沸沸。

二皇子府裏氣氛也是同樣油煎火燎。

蕭南洵目光陰冷,似正月的凜冽寒風,拖著粘稠的調子:“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事情,都能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來?”

侍衛與太監在地上跪成一排,都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蕭南洵便又問:“屍首是誰處理的?”

這時眾人倒是能推出個冤大頭來了。

那位太監當即撲倒在地,大哭道:“奴才真的已經處理妥當了啊,人都埋進去了,哪知道他們還能掘屍,這、這……這一定是大殿下那邊的人!肯定是他們日夜派人盯著咱們府上!奴才才、才一時不慎著了他們的道。二殿下,奴才知錯了!奴才知錯了!”

蕭南洵早知道他那位看起來溫溫懦懦的大哥並不是什麽善茬,他倒是最像他父皇的,不止長得像,性子也像——但大抵因為如此,他父皇才格外不喜歡他大哥。

只是誰也沒想到他狐貍尾巴會露出來得這麽快。

一個女人而已。

他又不是沒給她請大夫,她身子骨弱,落了胎自己撐不住,怪不得他——而且本就是她自己癡心妄想,他是不打算像他父皇一樣,先弄出個卑賤的庶長子來給自己添堵。

但無論如何都算是皇嗣,真相反倒不好言說。

蕭南洵又隨手翻開彈劾他的奏章,那些敢上書彈劾他的官員,後面盤根錯節大部分是他大哥的人,少部分提前站隊的,還有些渾水摸魚的。

他感到一絲躁郁,金尊玉貴戴著玉扳指的手指指著還跪在地上求饒的太監道:“把他拖下去,兩百板子,著實打,撐不下去就拿席子卷下去。”

“是!”

周圍安靜,只剩下被拖下去太監的連聲求饒慘叫。

在慘叫聲中,蕭南洵微微得到了一點平靜,開始和屬下幕僚商量怎麽應對。

結束時他有些疲憊地靠坐在長椅上,繼而他又開始想起了自己得不到的,那個極其漂亮的少女。一次不成,兩次不成,三次也不成,已經像是樁執念了。

“去把柳素琴叫來。”

死去的那位選侍柳素琴是認得的,聽聞二皇子妃可能嫁不過來了,她偷偷在服完避子湯後,又將之吐了出來,想趁機懷孕,借肚邀寵,卻不料蕭南洵對這種事極為厭惡。落胎藥藥性過猛,她當晚就大出血,沒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旁的閑話無人敢說,院子裏只有伺候那位選侍的丫鬟燒了點白紙,當是送送孤魂。

這樁事一出,往日爭奇鬥艷邀寵的心思都淡了,蕭南洵的後院裏便更冷清了。他的脾性陰晴不定,誰也不知道何時會觸到逆鱗。

柳素琴循聲而來,已不再忐忑不安。

蕭南洵看著情緒極差,連招呼也懶得對她打,只擡手指了指桌上的琴。

柳素琴會意,坐到凳上,開始撫琴,琴音似流水、靜謐、安寧,不染塵囂,拂去躁意,她專註於撫琴,甚至不曾擡頭去看蕭南洵。

一曲終了。

蕭南洵擡頭看著眼前女子,視線穿透她,看向另一個人,好一會,他道:“你現在怎麽反倒不怕我了?”

柳素琴按著琴弦,輕聲道:“妾身不敢說。”

“你說,我不怪罪你就是了。”

現在的蕭南洵堪稱和顏悅色,但下一刻他便可能怒發沖冠。

柳素琴做足了準備,才道:“殿下……是把妾身當成另外一個女子了罷。”

蕭南洵稍擡下頜,示意她繼續說。

他甚至連反駁的意圖都沒有,直接默認了。

柳素琴掩下唇邊的酸澀,繼續道:“妾身自知資質平平,能被殿下當做……已是妾身之幸,只是……殿下若是真心喜歡那位姑娘,便不必再白費功夫了。”

蕭南洵的面色果然變了。

“你在胡說些什麽?”

“妾身亦是自幼讀詩書長大的,殿下您真的不懂嗎?若榮寵與賞賜真的是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那‘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便只是一句空話了。”

蕭南洵的臉色越發難看:“你是說她一輩子都不會從了我?你的膽子倒是當真大得很。不怕我這次真的失手掐死你?”

柳素琴臉上一白,可很快,她又平靜下來,輕聲道:“妾身只是說了想說的,任憑殿下處置。”

“滾回去吧。”

賀蘭瓷是真的很擔心陸無憂:“這謠言不會真是你放出去的吧?查到你身上怎麽辦?”

陸無憂安撫地拍著她的肩膀道:“查不到的,戲這就下了都沒機會讓你看倒是有點遺憾,寫唱詞那位水平是真的不錯。當然上書彈劾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人心向背,蕭南洵本來就不得人心,更何況這件事也並非空穴來風。”怕賀蘭瓷擔心,他還多解釋了幾句,“你知道東風不夜樓嗎?”

賀蘭瓷點點頭:“那個商鋪?”

“對,生意做得很大的那個,你的嫁衣便是在他們的成衣鋪子定的,當然不止成衣鋪子,客棧酒樓戲院等等都有涉獵,他們還有一門不為人知的生意,便是買賣和傳遞消息,有時候甚至不遜於錦衣衛。”陸無憂拿了塊糕點送進唇裏,“跟你說我家是江湖幫派,但和東風不夜樓有很大的生意往來,樓主和我伯父是舊識,相當給面子,從那邊支取錢銀,尋求幫忙也很方便……你還記得成婚前我給過你一塊玄鐵令牌嗎?”

賀蘭瓷繼續點頭:“我放在衣服箱子裏了,你要我去給你拿。”

“不用了,只是想跟你說,那塊牌子見牌如見我,你要是什麽時候需要,可以拿牌子去東風不夜樓任何的店鋪,都可以尋求到幫忙。”

賀蘭瓷總覺得陸無憂快把家底都交代幹凈了。

想著,陸無憂對她道“張嘴”,賀蘭瓷一楞神,就見一塊糕點被遞到了自己唇邊,她呆了呆,覺得這麽被人餵還有點羞恥,剛想動手接過,陸無憂又重覆了一遍:“張嘴。”

賀蘭瓷只好張嘴。

陸無憂心滿意足把糕點餵進她嘴裏,道:“味道如何?”

賀蘭瓷咬了幾口,用手指推著咽下道:“還不錯。”

陸無憂道:“只是不錯?”

誠然,這已經是陸無憂喜歡的糕點裏,比較不甜的那種了,但對賀蘭瓷來說,還是很甜,當然,好吃也是好吃的,就是略有點膩。

陸無憂思忖道:“是不是你自己太甜了,所以感覺不到甜。”

賀蘭瓷驚道:“……?你這是什麽胡話。”

陸無憂輕笑了一聲,把剛擦過賀蘭瓷唇瓣的手指抵在唇邊,勾著桃花眼看她,語氣很理所當然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嗜甜,所以哪裏都很想嘗……”

賀蘭瓷決定溜了。

路過還看見那位慕淩公子又病歪歪地躺著,大夫說他只是輕傷,但不知道為什麽能躺這麽久,她記得陸無憂跟她說過,這個人生命力很強,傷口愈合也很快。

但此刻這位烏潤長發垂在身體一側的文弱公子仿佛弱不禁風,時不時還要咳嗽兩聲。

花未靈最近也不大出門了,都留在府裏照顧他。

“你這病什麽時候好啊?”

慕淩又咳嗽了一聲,聲音細弱道:“我也不知,可能是引發了舊疾……”

花未靈聲音也很迷茫:“為什麽被招牌砸到能引發舊疾?”

慕淩清淺病弱地笑道:“興許我以前也被招牌砸到過。”

花未靈道:“……那你是不是也太倒黴了?”

慕淩道:“不礙事,能遇到花姑娘便是在下三生有幸了。”

花未靈托腮沈思道:“不,我覺得你好像,可能是從遇到我開始倒黴的,要不咱倆還是離遠點吧。”

慕淩立刻開始大聲咳嗽起來,仿佛要把肺腑都咳出來一般,驚天動地,要是有血包,讓賀蘭瓷懷疑他可能當場就要表演一個對花吐血。

花未靈只好又扶著他,輕拍脊背道:“好好好,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她嘀咕,“你這到底什麽毛病啊……”

賀蘭瓷莫名想起了很久之前某人的精彩演出。

陸無憂也看見了,表情頗有幾分一言難盡,走過去對花未靈道:“你別管他,他一會就好了。”

慕淩臉都咳紅了。

花未靈繼續拍著他的後背,回道:“哥,你也太沒同情心了吧。”

陸無憂微卷袖子道:“那你讓開,我來給他拍背,保證人到病除。況且我學過醫,你不是只學過毒嗎?”

花未靈道:“……但你上次差點給他拍吐血了。”

陸無憂隨口道:“淤血吐出來才好。”

花未靈還在遲疑,那位慕淩公子倒是先咳嗽著掩唇客氣道:“不、不用勞煩陸大人了,我、我沒事了……”

賀蘭瓷也不知是該先擔心誰才好。

回了房,陸無憂又道:“上回是為貴妃祝壽,這次正式接待北狄使臣的宴席,你還去嗎?”

賀蘭瓷心有餘悸,道:“那你能不去嗎?”

“翰林院和禮部一並負責接待,想不去是挺難的。”陸無憂轉眸道,“難不成你還想單獨去見那位北狄小王子?哦,人家是對你挺情深義重的。”他模仿著駱辰的口吻,抑揚頓挫道,“我對你一見鐘情,我喜歡你,想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給你……”

賀蘭瓷羞恥極了,忍不住打斷他:“我沒打算去!你能不能少陰陽怪氣兩句!”

陸無憂繼續慢悠悠道:“怎麽他說就可以,我說就不行?”

他現在是沒有距離感了,也沒有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油鹽不進、刀槍不入,但好像人一旦釋放出來就回不去了。

賀蘭瓷下意識反駁道:“人家又不是為了戲弄我!”

“我也不是在戲弄你啊。”陸無憂手掌貼上她的腰,好像對那裏愛不釋手一般,“好吧,你不高興的話,不提也罷。”

大雍雖國力尚算昌盛,但其實與北狄交接的一帶,並不算怎麽能打,更多還是苦苦支撐,故而此次正式宴請,北狄帶了三十個力士和十來個號稱飽讀詩書,要與大雍談經論道的文人。

當然,北狄的談經論道,和強詞奪理、詭辯之術並沒有太大區別。

這部分翰林院負責應對,陸無憂品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自請第一個上前,便開始了他舌戰群儒的表演——這其實相當輕松,甚至因為憋得有點厲害,以至於陸無憂過於言辭犀利且滔滔不絕,讓在一旁掌院沈大人都不住咳嗽了幾聲,這才略略收了聲,拱著雙手,禮儀周全道:“言談間若有不足,還請多指正。”

周圍人都不約而同心想,放屁,你都說成那樣了,還指望人家給你指正什麽!

對面那個北狄文人喘著氣,撐著桌案,難以反駁也被氣得夠嗆。

陸無憂在不帶一個臟字罵人方面似也有得天獨厚的天賦,與人辯論時也頗有他提筆拿奏章罵人時的風采,看得聖上龍顏大悅,又賞賜了些東西下來。

眾人也是連聲道賀。

“霽安,你也太能說了……”

“話說你剛才是不是一口氣沒停頓說了約莫……七百個字?還是一千?”

唯獨對面的北狄小王子駱辰還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

陸無憂沒管他。

安靜等著其他幾位同僚的表演。

至於力士部分,就由兵部或者五軍都督府、北鎮撫司操心了,陸無憂正要退下,忽然看見對面走來了一行道人,打扮得仙風道骨,道袍也俱都十分華貴,旁邊司禮監的彭公公正陪著笑引人進去。

彭公公是聖上近身伺候的內侍,平日裏尋常三品大員都未必能見到他的笑臉。

同僚見狀,語氣頗有幾分羨慕道:“聽聞是龍虎山的道長,說是有登仙之術,很受聖上器重,聖上好像打算在京中給他們修一座大的道觀。”

“不止呢,重修被燒毀的崇光殿,聖上似還想邊上建一座直入雲霄的升仙樓。”

“聖上也是想要能福壽綿延嘛……”

看順帝的氣色也確實不大好,大抵人到了這個時候都會開始畏懼死亡,並想方設法拖延之。

陸無憂沒說什麽。

剛回翰林院歇了一會,陸無憂正給自己沏著茶,就看見沒精打采的林章。

這陸無憂就來勁了,問道:“少彥,又怎麽了?”

林章見是他,越發露出苦笑:“還是那樁事。”

不和諧的姻緣確實很能給人添堵。

陸無憂好心道:“之前我勸你哄哄尊夫人,你試過了嗎?”

林章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哄是哄了,但好像,沒什麽用。”

他確實試圖與魏蘊好好相處,為此他還又問了幾個同僚。同僚倒是十分熱心:“想學怎麽和女子甜言蜜語,這還不簡單?下衙之後,你跟我們走便是。”

林章跟著他們走了,誰知道他們要帶他去的竟是秦樓楚館。

鶯鶯燕燕纏著林章的袖子,就要哄他進去,林章臉色大變,在門口糾纏半天,再三推辭才得以脫身。

回去時,林章還在心中疲憊,誰料這事竟被魏蘊派來跟著他的小廝看見了,回去添油加醋說了一番,魏蘊當即大怒。

林章還沒踏進府中,就差點被一只硯臺砸中。

“林少彥,你本事了啊!連青樓都敢上了!”

林章一邊躲著各種丟過來的東西,一邊慌忙解釋:“是同僚硬拉我去的,我並不知情,而且我也未曾進去。”

“你騙鬼呢!?”魏蘊叉著腰,顯然是不信,“我還真當你是個貞潔剛烈的,原來也一肚子花花腸子……”

林章原本已經很疲憊,還要被這般誣賴,也是忍耐到極點了。

他索性不再避讓。

魏蘊丟過來的筆架正砸在林章的額角,一縷血絲順著他的額頭滑落,一時間魏蘊也楞住了。

“你怎麽不躲啊?”

林章語氣平淡地說:“既然你生氣,那讓你發洩便是。”

“我那不是……”魏蘊也語塞了。

“你還氣嗎?”血都滑到林章眼睛邊上了。

魏蘊動了動嘴:“那你不準再去青樓了。”

“我本來也不去那種地方,跟你說了同僚……”林章嘆了口氣,忽的記起陸無憂跟他說的,語氣硬生生和緩了,“好,我不會再去了。你……別生氣了。”雖然他甚至不知道她為何要這般生氣,她對自己又無意,原是該毫不在意的……興許是為了臉面。

“哦。”魏蘊應聲完了之後,走過來用帕子給他擦了擦臉上血跡。

就當林章以為能告一段落,相安無事之時,魏蘊又開始有事沒事找他茬,而且找得更加頻繁,還都是他下衙回府待在書房的時候……不管林章如何退讓,溫言軟語,魏蘊就是雷打不動來找茬。

最後,他甚至還聽見魏蘊同人詆毀他,說他不行。

陸無憂還有幾分驚訝:“尊夫人竟不吃這套?”

“我也不知……”林章按著額角,被砸過的地方雖很快傷愈,但感覺還微微泛著痛,“興許她就是不喜歡我這個人吧。”

“那只能……看看怎麽能讓她喜歡上你?”陸無憂沒什麽良心地道,“夫人還讓我早些回去陪她,我就不多留了。”

晚些,陸無憂回來,便見賀蘭瓷病懨懨地窩在榻上。

她來月事了。

賀蘭瓷月信相當不準,唯一慶幸的是,從青州調養回來之後,沒有特別疼,往常也不會跟陸無憂說這件事,都是自己弄弄幹凈,陸無憂也不會主動詢問。

沒想到他這會問東問西起來,居然還一副很認真研究的樣子。

賀蘭瓷羞恥得無以言喻:“閉嘴吧,求求你了陸大人。”

陸無憂道:“我這不替你分憂解難嗎?我沒這個煩惱,看你有,還挺心疼的,要我給你寫個滋補方子抓抓藥嗎?話說這個時日能縮短嗎,你真會不適這麽久?”

賀蘭瓷捂著肚子道:“你當不知道不行嗎?”

“怎麽還不讓人關心的,不然我再給你輸點內力?你以前……”陸無憂頓了頓,“都是躲著我的麽?”

賀蘭瓷也有些日子會不在房裏睡,陸無憂當每個人都有想獨處的時候,也沒太在意。

她搖搖頭,不太想理他。

陸無憂便又輕聲問道:“很疼嗎?”

賀蘭瓷搖了搖頭道:“還行。”

“有緩解辦法嗎?”

“忍一會就行。”

“要不我抱著你,會好點嗎?”陸無憂很慷慨大方地,張開手臂道,“我不介意你坐到我懷裏,我可以幫你揉揉……你是腹部還是臍上痛,我也沒看過這方面的醫書,回頭讀讀。”

賀蘭瓷道:“……別出餿主意了陸大人!”

陸無憂有些無奈地嘆氣:“好吧。”

他圍著她看了好一會,像在她身邊來回打轉似的,賀蘭瓷被他轉得有點暈,反而像沒那麽疼了。

“那來跟你聊點別的吧,你說不定會感興趣,分散些註意。”陸無憂翻出些文書來找他,“益州的事情我調查了一些,包括往年命案之類,老實說從明面上很難查到,我能接觸到的文書也不算太多,但我覺得有樁案子有點問題,益州道監察禦史不久之前去益州巡檢,結果遭遇流寇和劫匪,死在任上了,結案的相當草率。”

賀蘭瓷也捕捉到了重點:“流寇劫匪,上次那個管事……”

陸無憂道:“對,誰讓流寇劫匪查無對證呢。我問過刑部的朋友,案宗不算絕密,但資料太少也沒法推敲,倒是聽說那位監察禦史曾經來報到都察院裏,但我無從得知。打探些消息是不難,但真想查出什麽罪證來,恐怕只能我親自去一趟益州。剛好翰林院裏有個機會,要去益州宣旨,這是份苦差事,沒人願意去,我在想……”

翰林院雖然升滿之前幾乎不外調,但外出公幹是有的,最搶手的就是去當鄉試考官,著實肥差,還能培養人脈,最沒人想去的就是給藩王之類的宣旨,又苦又累還沒多少功績。

賀蘭瓷反應過來道:“你打算去?”

陸無憂道:“說實話,不是很想去。”

賀蘭瓷也能理解。

“主要益州水深,我去這一趟,有些風險,不方便帶你,但是……”他支著下頜道,“都查了這麽久了,又有點不甘心,外加如你夢裏所想,聽到風聲,賀蘭大人似乎是有點調動的動向。”

“但是我走了,你怎麽辦?”

賀蘭瓷認真聽完,捂緊肚子道:“放心,你去吧,我能頂住。”

陸無憂幽幽道:“賀蘭小姐,我要走也還有一陣子呢,有點什麽別的鼓勵麽?”

賀蘭瓷默了會,道:“……你、你先等我月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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