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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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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第五十四章

“沒出事,不過也……”他攤開手掌,掌心放了一枚鐵簪子。

正是賀蘭瓷之前遞給那位小姐的,簪子尖頭浸透了血,已經有些微凝,是暗紅色,就連簪身上,都染了些許血跡。

陸無憂沈著聲音道:“蕭南洵,還真是個實打實的畜生。”

賀蘭瓷很快便知道發生了什麽,安定伯的嫡女這段時日常去法緣寺進香,許是為了祈求姻緣平順——畢竟她遲遲未能嫁人。

結果不幸,在寺裏遇上賊人,差點失了清白。

如今安定伯小姐嚇得驚魂未定,似乎連神智都不太清醒,她本來性子就怯生生的,是個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的姑娘,如此一來更是躲在屋子裏不肯出門見人,整日以淚洗面。

種種惡意猜測謠言層出不窮。

如此之下,她和二皇子那門親事,似乎也只能無限擱置。

而二皇子本人甚至還上門給他的未婚妻送去了好些貴重禮物,說他對婚事並不著急,叫安定伯也不用擔憂,一副頗有情義的模樣。

賀蘭瓷問陸無憂,陸無憂安撫她道:“不用擔心,真沒事,只是受了驚嚇,不過她應該也沒膽子說出實情——究竟是誰約見她在法緣寺。”

賀蘭瓷覺得極其不舒服:“……沒有證據?”

“對,就算安定伯小姐說了,安定伯願意魚死網破,他也完全可以不認賬。蕭南洵本人那時在宮裏,甚至……”陸無憂勾起唇角,語帶嘲諷道,“不久之前他還在日講找我的茬,離開文華殿的時候據說他去找聖上對弈了。不過這筆賬先記著吧,總歸要還的……”陸無憂又安慰道,“不用嫁給蕭南洵,也是件好事。”

只是陸無憂沒對賀蘭瓷說,他還在地上看見一個染了血被踩得一塌糊塗的錦囊。

裏面寫著對新婚的期許,以及希望殿下能多笑笑。

她大抵只見過他幾面,知道他過往在清泉寺時的悲慘境遇,約莫還懷有一絲想要安撫對方的憐惜,但並不知道蕭南洵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畜生。

賀蘭瓷沈默了一會。

陸無憂道:“不過也幸虧,蕭南洵覺得她一個姑娘家翻不出太大風浪,沒派太多人手去——當然,你也不用擔心,你送簪子這件事應該沒被他的人看到。”

賀蘭瓷搖頭道:“反正我們都被他當成眼中釘,也沒什麽區別。”

陸無憂見她興致實在低落,便岔開話題道:“對了,騎馬你都會了,想學射箭嗎?”他隨口道,“我叫人買了弓箭和靶子,你感興趣我就叫人擺到院子裏去。”

賀蘭瓷道:“……你還真會騎射?”

陸無憂笑了笑道:“之前那個北狄小王子說要跟我比試,我還真的有點怕。”

賀蘭瓷吃驚道:“所以你不會嗎?”

她不由後怕。

“倒不是不會……”陸無憂往外走道,“你出來就知道了。”

等靶子擺好,邊上的桌臺擺了長弓和箭矢,陸無憂手指撥弄了兩下,隨手拿起了其中一根箭矢,賀蘭瓷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隨手一甩。

箭矢破風而出,以極快的速度疾射了出去。

——“咻”。

只是眨眼功夫,賀蘭瓷便看見,箭簇,穩穩地,紮在了靶心正中。

賀蘭瓷:“……”

她在陸無憂身上看了看,又在靶心上看了看,呆了呆,半晌才道:“……怎麽做到的?”

“我練過飛刀,很實用的,之前在覺月寺,就是這麽攔了一把……”

陸無憂擡手又熟練地拿起弓,仿佛十八般兵器他都很熟,接著他一口氣拿起了三根長箭,一並架在了弓上,箭尾抵著弓弦,信手扣住,挺拔的身形不動,微微張開手臂,下頜微擡,勾弦的手指拉至頸側,眼眸微垂,身體舒展,動作非常隨意地射了出去。

三只長箭卻宛若並蒂蓮花,在“噗”、“噗”、“噗”接連不斷的三聲後,全部正中靶心。

“要讓我裝射不中還挺痛苦的。”

陸無憂又抽了一支,搭箭扣弦,動作利索地再次射出,箭矢依舊風馳電掣,速度驚人,但這一次,它徑直破開了先前的一支箭,將之一剖兩半,從中間命中靶心,射完他才道:“投壺準倒也罷了,但我一個文官,射箭這麽準,很古怪的,所以我才說怕。”

他說話時,尾音微微揚起。

賀蘭瓷沒留意到,只想起許久之前,在郊祀上蕭南洵表演了一把騎射,贏得滿場喝彩。

她不由道:“……騎在馬上也行?”

陸無憂眉梢一挑道:“要不我下回休沐帶你出城,找個驛館借馬試試?”

賀蘭瓷道:“那倒也不用!”她暫時不想再去驛館騎馬了。

陸無憂再度連射兩箭,賀蘭瓷只凝神看著,心道難怪他當時會說太弱了沒意思,不肯出這個風頭,還在想著,就見陸無憂轉眸朝她看來。

賀蘭瓷:“……?”她回神,“是要我也試試的意思嗎?”

陸無憂又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也罷,你想試就試,記得戴指套,免得傷手。”

但賀蘭瓷這會確實很關註他,又驀然想起表姐姚千雪和準姐夫宋齊川的相處模式,隱約之間,好像領悟了那麽一點點,有些不太確定地誇道:“……你剛才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陸無憂走過去,把靶心上的箭矢拔了出來。

“沒誠意就別誇了。”

“我很誠心,只是……不好意思開口。”說話間,她情不自禁道,“想讓我誇你,你直說不行嗎?”

陸無憂動作一頓,道:“賀蘭小姐,都讓你自然一點了,你每次都這麽刻意,這總不能怪我。之前就覺得你演技差了點,略顯僵硬,不大能令人信服,你要不要改善一下?”

賀蘭瓷反省……

她好像確實沒有姚千雪那麽自然而然,姚千雪誇起宋齊川來,語氣神態都極其自然,發自肺腑的讓人感覺到舒心。

但,她忍不住抱怨道:“陸大人,你要求好多哦。”

賀蘭瓷平時說話的語調素來平淡,只語氣輕軟,但這時她抱怨的語氣略帶一絲微嗔,就顯出了些許微妙的親昵。

陸無憂神思一晃。

賀蘭瓷也覺得自己的口吻好像有點問題。

她低頭拿起另一把略小的弓,試著拉弦——沒法拉到位。

陸無憂輕笑一聲,才神色有些愉快道:“來,我教你。”

拉了幾天的弓,賀蘭瓷肩膀都酸麻酸麻的。

她本來以為自己身體已經鍛煉的不錯,看來還是仍有很長的進步空間,準備休息的時候,路過那位慕淩公子的房間,就聽見他和花未靈在說話。

門敞著,聲音也很清晰。

“……我總覺得,我失憶前,應該是個俠客。”慕淩公子的聲音帶點清冷,和他垂著發俊秀溫潤的模樣倒很相稱,“所以給你寫話本子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寫這類的江湖傳奇故事。”

花未靈則很殘忍地戳破他:“但你武功很尋常。”

慕淩絲毫不以為意,微微笑道:“我不是被人重傷了,興許是被人廢過武功。”

花未靈道:“哦,我哥給你檢查過了,沒有這回事的。”

慕淩便又低聲妥協道:“好吧,那興許我只是個武功低微的俠客,而你是個俠女,又在萬千人恰好救了我,也許這也算是冥冥之中的一段緣分……除了寫話本,你還有沒有其他想讓我回報你的?”

花未靈想了想,道:“我哥出力比較多其實,你身上的傷藥,吃住都是用他的呢,你要是再想回報,要不去回報他?”

那位慕公子似乎被噎了一下,但他絲毫不氣餒,又道:“你看我寫的本子裏,那個叫花未靈的女俠和叫慕淩的俠客的故事,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好?”

花未靈認真道:“故事還不錯,但你起名真的太偷懶了,下次別這樣了。”

慕淩:“……”

賀蘭瓷大概明白了陸無憂一直跟她強調的“她心比你還大”是什麽意思了,她雖然不懂男女之事,但對別人的意圖不軌倒反應很敏銳。

不過花未靈都說他武功尋常了……應該也不會吃虧吧。

她想著,又往前走了一截,不知不覺走到了倒座房邊,那倆姑娘正在安分守己地抄抄寫寫,看賀蘭瓷過來,兩人瞬間站起來,跟學生見到夫子似的,急急忙忙把最近寫的文章掏出來給她。

賀蘭瓷便安心看了一會,指點過,剛想走。

聽見那個一直不怎麽開口的玉蓮低著聲音道:“夫人,二殿下送我們過來,確實是為了給夫人添麻煩,但我其實是不願意的。我原本也是個書香人家的姑娘,後來家道中落,因著家貧才把我賣了,我也想反抗過,但被打得厲害,實在怕疼,只好從了……本來以為只能以色侍人,沒想到會遇到夫人,這些日子多謝夫人了。”

賀蘭瓷信了,但也沒全信,畢竟是二皇子送來的人。

不過之前送夜宵的,出頭的都是那個叫若顏的姑娘,這位玉蓮姑娘確實安分得多。

“但我也知道,就算陸大人看不上我們的姿色,只要待在這裏,就是礙了夫人的眼,不知夫人有沒有什麽田地莊子,我願意自請過去。”

旁邊那位若顏姑娘倒沒說話,只是轉過臉去,輕嗤了一聲,可能是覺得她清高。

賀蘭瓷沈吟了一會。

先前若顏問她介不介意,她當時覺得沒那麽介意,可現在玉蓮幾乎一口篤定她會覺得礙眼,其實有人看著,這些時日以來,陸無憂壓根沒再見過她們。

他也絲毫沒有要納妾的意思。

顯得賀蘭瓷之前的擔憂十分杞人憂天。

她應該對陸無憂很放心——也確實應該放心,陸無憂自從那日覺得她應該更自由之後,就沒再怎麽跟她親近過,她先前還以為陸無憂沈迷此事,不大清心寡欲,現在想來可能也是個錯覺,他意志力驚人,也很少毀諾,既然答應不納妾那應該也不會。

那還有什麽可介意的呢?

賀蘭瓷這麽想著,總覺得又哪裏不太對,一時還想起了姚千雪上次登門跟她說的她二表姐的事情,就像一縷極難捕捉的絲線。

她思忖的時間過長,玉蓮有些緊張道:“夫人可是還有什麽煩難?”

賀蘭瓷道:“你為什麽一口篤定我會覺得你礙眼?”

她這話說得,玉蓮也呆了。

玉蓮楞楞道:“因為……”她覺得這幾乎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沒有哪位夫人願意把我們這樣的女子,留在自己夫婿身邊吧。”

賀蘭瓷道:“可你們……壓根見不到他啊。”

玉蓮指著心口道:“這應該就像梗刺,梗在心上吧,夫人在意陸大人,自然會如此,不過……”她又想了想,找到了原因,“興許是陸大人對您過於愛重,心無旁人,才讓您覺得不介意。”

像心頭一根弦被撥弄,賀蘭瓷忽然在想,就算明知陸無憂不會納妾,但把兩個如花似玉,且對他有意的女子放在他身邊,她應該……

也不是完全不介意的。

只是陸無憂壓根也沒讓這件事有發生的機會。

這幾日,賀蘭瓷回去歇息,陸無憂又去了書房。

她琢磨了一下,決定去給他煮個甜粥。

上回臨時臨急跟廚子學的,其實煮得很一般,她還回去又研究了一下。

陸無憂口味很挑,讓廚子煮個甜粥都能桂圓紅棗等等加料要求半天,稀稠軟爛入味和細膩程度也會挑剔,他上次應該是病了——要麽中了藥,才沒空糾結口味問題。

賀蘭瓷深以為然,找廚子記了半天筆記,才卷起袖子,又圍上襜衣,伸出纖纖玉指忙活起來。

看得霜枝汗顏不已。

“要不還是我來吧……”她有些無語地看著賀蘭瓷在那裏用桿秤一點一點測量分量,仿佛是在煮藥。

賀蘭瓷道:“煮粥簡單,先學習一下。”

等她忙活完,已經不知又過去多久,她有點擔心陸無憂先睡了,又仔細嘗了嘗粥,覺得味道還行——

可她的舌頭又沒陸無憂那麽挑。

賀蘭瓷最終還是略帶點緊張的,端著粥去了陸無憂書房。

書房裏點著燈,他還沒睡,又在低頭翻文書。

賀蘭瓷輕手輕腳把粥放在案上,陸無憂擡起頭,看著粥,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給我的?”

“……這裏還有別人嗎?”

陸無憂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很蠢,視線從粥上滑到賀蘭瓷身上,又從賀蘭瓷身上滑到粥上,才很不適應道:“又是你表姐教你的?”

賀蘭瓷奇道:“送個宵夜而已,有這麽離譜嗎?”

陸無憂道:“但你之前……”他噤聲,摸了下後頸道,“算了,當我沒說。”

賀蘭瓷提醒道:“我沒什麽經驗,煮得味道比不上廚子,你要是喝不習慣,也可以直說,不用給我留面子。”

陸無憂不由道:“我在你眼裏這麽挑剔?”

賀蘭瓷沒好意思直說,咳嗽了一聲,道:“你先喝吧。”

陸無憂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甜粥,道:“……賀蘭小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有事說事,用不著這麽委婉。”

賀蘭瓷是真的覺得他很奇怪。

“你是比幹轉世嗎?”心有七竅玲瓏,才想這麽多。

陸無憂喝了一口,咽下去才道:“幹什麽,想借我一片心肝食之嗎,妲己?治不了百病的,只能要我的命。”

賀蘭瓷心道這人又開始日常胡言亂語了,便不搭腔等他喝粥,想待會把空碗端出去。

誰知道陸無憂平時吃飯速度快得很,這會卻慢得離譜。

她也不好催他,就只能托腮倚在桌案邊,等他,看他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喝著粥,仿佛這粥是瓊漿玉液做的,還得品味一下。

陸無憂喝完最後一口,擦幹凈唇,才道:“火候還是差了點,粥沒煮透,味道也沒浸進去,你攪了嗎?”

賀蘭瓷道:“……你這都喝得出來?那你剛才不早說!”

“是你太不挑了。”陸無憂莞爾道,“下回再努力吧。”

賀蘭瓷看著碗底空空的模樣,頗覺無語道:“……那我再琢磨琢磨。”

她端起送夜宵的盤子便想走,不料被陸無憂拽住了衣袖。

“怎麽了?”

陸無憂道:“你在廚房裏呆了多久啊,怎麽臉上都沾了灰。”

賀蘭瓷遲疑,幾乎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臉,但又不方便,只能轉頭道:“哪裏?”

“你湊過來一點。”

她依言。

陸無憂的臉近在咫尺,呼吸可聞,仿佛下一刻便要親上去,他喉結似乎動了,又似乎沒動,伸出長指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還真蹭下一抹灰來。

興許是方才第一回煮糊的時候沾上的。

賀蘭瓷顫著眼睫,剛有些不好意思地想開口。

就聽見陸無憂忍耐似的啞聲道:“賀蘭小姐,你在撩我嗎?”

他真的很敏感。

賀蘭瓷還在踟躇的時候,陸無憂已經撤開了身,用帕子擦幹凈指上黑灰,他垂著眸子,仿若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什麽話也沒有說過。

坐下來和對方認真談談好像也已經行不通了。

賀蘭瓷原本就不太擅長與人交際,熟識的也大都是表姐姚千雪、青州的小堂妹這般的親屬,當然這多少和她的外貌也不無幹系。

以往,她也很少與人深交,彼此不了解倒占絕大多數。

和陸無憂是第一次,這麽深入地了解過對方,這些時日,她本來覺得自己有點了解他了,但現在他好像又突然變得有點難解。

她端著盤子,低頭靜靜看了他一會。

誇他也好,半夜替他煮粥也好,並不完全是為了盡義務——事實上,她也沒有這些義務。

可能更多的還是希望陸無憂能開心點。

但好像自從那天對她說過希望給她另一個選擇之後,陸無憂就情緒總是有些怪怪的,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還是一樣,他們依然照常相處,依然能拌嘴。

陸無憂也依然會指點她鍛煉,還會教她射箭。

但好像就是哪裏很微妙。

賀蘭瓷覺得他仿佛一直興致不是很高,調笑時也情緒淡淡的。

她盯了好一陣,才發現陸無憂面前的文書仔細看去,幾乎都是過往邸報上益州相關的事務,和一些益州呈報,他嘴上不說,但做得倒是很多。

賀蘭瓷心頭一暖。

她便又低頭琢磨了一會,道:“真不要我給你紅袖添香?雖然香不太懂……但研墨我還是會的。”

陸無憂顏色略淡的瞳仁有些懨懨似的擡起,在她的臉上略一掃,隨後移開,語氣仍帶了分啞意:“不用了。我再看一會就回去了,反正也不打算寫什麽……你先回去休息吧。”

雖然很溫和,但依舊是逐客令。

可他剛才看起來,明明很想親的樣子。

賀蘭瓷也不知道陸無憂在忍什麽,他也不像是失去興趣了,更像是在磨煉自己的意志。

還是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賀蘭瓷回想道:“……難道你今天也覺得我不自然?”

就算誇陸無憂誇得僵硬了一點,因為她過去確實也很少誇人,但至少現在這些她覺得她做得很自然,陸無憂之前不也一直照單全收嗎?

上回他還是自己要求她煮粥的!

這次分明是她主動的!

陸無憂沈吟片刻,又低頭道:“非要實話實說,是有一點點。”

賀蘭瓷幹脆坐到他對面道:“陸大人,我覺得你對我有偏見。”

陸無憂翻了一頁文書,隨口道:“沒有這回事,我在等樹長高,揠苗助長確實不行……”仿佛怕賀蘭瓷想多,他還笑了笑道,“賀蘭小姐,你給我煮粥,我挺高興的,真的,都有點受寵若驚了。不過都這麽晚了,早點回去睡吧。別想太多了。”

……嗯,他怎麽還能倒打一耙。

賀蘭瓷道:“我是真心想給你煮粥的。”

陸無憂又笑笑道:“我知道,下回記得煮好點。”

油鹽不進,刀槍不入。

賀蘭瓷久違地想開口重新懟他。

一直天氣晴好的上京城突然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午後飄著細雨,過了酉時雨聲漸大,開始連綿不絕起來,天空中也布滿了濃霧陰霾,大朵大朵陰雲覆蓋,及至晚間已經伴隨著一道道電閃雷鳴,變成了狂風驟雨。

傾天雨幕倒墜,接連不斷劈啪作響的雨聲逐漸籠罩了整個上京城。

“今年雨也太大了吧!”

“還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明天能停嗎?”

街頭巷陌到處是躲雨的行人。

以往這是賀蘭瓷最擔憂的時候,因為他們府上的屋頂著實不頂用,這種程度的大雨,不止她的西廂房,其他幾間房也都會開始滲雨,最慘的大抵是書房。

她還記得有一年,自己半夜驚醒,只披了兩件衫子,便帶著油布去和她爹一起搶救書房裏的書,最後還差點染了風寒。

陸府的屋頂倒是當真結實,即便雨這麽大,一絲也沒有漏下來。

她來上京之後,少有機會這麽閑適地坐在廊下賞雨,看水滴砸在地面上濺出水花,看小樹苗和新開的黃菊在雨水裏飄搖,看屋檐邊一串串墜下來如簾的雨幕。

混雜著潮濕氣息微涼的風拂面,卻別有一股清爽。

賀蘭瓷裹緊了大衫,擡頭仰望天穹。

她皺著眉頭擔憂地煩惱了一會,隨後看著電閃雷鳴又漸漸舒展。

一道道閃著光的雷芒在天際邊像一條條撕開畫布的裂紋,一閃即逝,有著張牙舞爪的形狀,她擡頭研究著閃紋,想著要不要回去也畫畫看,就聽見耳邊一道清潤悅耳的聲音:“坐這不嫌冷?”

賀蘭瓷側頭看見陸無憂,感覺了下道:“還不算很冷。”

話音未落,她感覺自己肩膀被陸無憂按了一下,一股熱氣抵著肩膀被輸送過來,瞬間她周身都一暖,像泡在沐浴的水盆裏。

陸無憂一撩衣袍下擺,也坐下來道:“看什麽呢?”

賀蘭瓷實話實說道:“看雨。”

陸無憂也仰頭看了一會道:“你放心,賀蘭府上的屋頂我是真找人仔細修過了,雖然這雨很大,但應該也不至於漏了。”

賀蘭瓷轉頭看他,斟酌著怎麽開口才能讓他覺得自己很自然地在表達感謝。

誰料陸無憂,微微側了頭,按著地面似乎要起身。

賀蘭瓷拽了他一把,道:“其實我還在想,我們清丈的時候不是問過遠一些的百姓,他們好像還挺怕梅雨的……我們都這麽大的雨,如果多持續些時日,他們那會淹了良田嗎?還有……你不是說青瀾江才決過堤。”

陸無憂沈吟道:“得看這雨連綿有多遠了,但也說不準。不過戶部應該也會有所準備。”他也微微皺了眉道,“我會托人留意的。”

這也有點強人所難,畢竟陸無憂目前官位如此,再多也是鞭長莫及。

至多只能上書勸諫,卻不能真的治理。

陸無憂又撐著地面道:“好了,我走了,賀蘭小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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