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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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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章

第三十六章

真的是安逸日子過久了,都忘了那個對她不肯罷手的人。

新婚夜他吃了那麽大一個虧,不想報覆回來是不可能的。

她似乎應該停轎回去,和陸無憂商量過,再從長計議……但是已經給陸無憂添了這麽多麻煩,她自己家人的事情,難道也非得麻煩陸無憂?

賀蘭瓷摸著手腕上的鐲子,定了定神,對霜枝吩咐道:“叫人拿表姐的帖子去找北鎮撫司的人。”

和夢裏不同,只要她爹還在位,他們應當不敢對賀蘭簡如何。

若能上達天聽,順帝也不會由著蕭南洵胡作非為。

賭坊外已有人在等候。

賀蘭瓷戴著帷帽下了車轎,由偏門進了賭坊。

偏院不大,賀蘭簡果然被人扣著,不過礙於他左都禦史公子的身份,無人敢對他動手腳,只是攔著不讓他出來。

賀蘭簡一見賀蘭瓷,立刻滿臉求饒道:“小瓷,他們耍詐!我只是好奇進來看看罷了,根本沒下場賭!是我同行的人欠了銀兩,他不知上哪去了,所以我就被扣住了……對了,你可千萬別告訴爹,不然我就完蛋了!”

賀蘭瓷大概清楚,她哥雖然不學無術又不靠譜,但嫖賭之事確實不會做。這是他們家的家訓,若是被她爹知道,輕則打得皮開肉綻,重則打斷腿都有可能。

她嘆了口氣,問周圍人道:“他欠了多少?”

似是賭坊管事的人比劃了一個數字。

賀蘭瓷松了口氣道:“三百兩?”

對方笑著搖頭。

“三……千兩?”

管事客氣道:“一共是三千一百四十兩,還是給賀蘭公子抹了零頭的。”

賀蘭瓷按了一下眉心,轉身欲走。

賀蘭簡見狀,叫得聲嘶力竭:“小瓷,你不能丟下我不管啊!小瓷,是那個許弄欠的錢啊!和我沒有關系!”

賀蘭瓷停步:“你說的那個許弄是誰?什麽身份?家住在哪?”

賀蘭簡支支吾吾:“才認識沒多久,茶樓認識的,他家在哪我也不知道……要不,咱們報官去?”

管事聞言倒是笑了笑:“公子小姐們若是想要報官也請便,在場人證物證具在,想必青天大老爺來,也不會白白冤枉了好人,讓小的沒法和東家交代。”

賀蘭瓷轉頭看了一眼管事氣定神閑的模樣,對賀蘭簡道:“報什麽官。這事捅出去也只會平白惹人笑話。”

還會成為政敵攻擊她爹的把柄。

賀蘭簡愁眉苦臉道:“那怎麽辦啊?”

深吸一口氣,賀蘭瓷道:“這位管事,借一步說話。”

對方似乎也心領神會,讓開一條道:“請。”

霜枝亦步亦趨跟著,直到某處被人攔住,賀蘭瓷讓她等在原地。

四下只有彼此兩人,賀蘭瓷攥緊匕首,輕聲問:“你那位東家到底是誰?又有什麽打算?”

管事道:“賀蘭小姐可真是個聰明人。我們東家就在裏面,要不,您親自和他談?”

賀蘭瓷推門而入,坐在主座的,不出意外,是那個人。

打從管事叫她賀蘭小姐,而非賀蘭夫人時,她便已經確信,這時候還在打她的主意,甚至有膽量算計賀蘭簡對他下手的,也只有……

“二殿下,不知您召見臣婦所為何事?”

在屋中等著她的,赫然是已許久不見的蕭南洵。

蕭南洵手裏有一兩處賭坊之類產業的並不奇怪,京中最大的賭坊便傳言是他舅父平江伯所開。賀蘭簡平日裏與人相處從不防備,因為也沒幾個人敢打他的主意,但若是蕭南洵那就不一樣了。

她盡量冷靜。

蕭南洵卻只是盯著她看。

成婚後這些時日,像是把賀蘭瓷養得更標致了,以前還有幾分清減,如今卻玲瓏得恰到好處,如盛放的牡丹,艷而不俗,美而不妖。

他稍往前一步,賀蘭瓷立刻後退。

所幸他沒有繼續向前,而是站定,看著她道:“賀蘭瓷,我很喜歡你。”

只一句話,就令賀蘭瓷感到反胃,也確實了不起。

賀蘭瓷忍住嘴角的嘲諷,低聲道:“臣婦惶恐,配不上殿下的喜愛。更何況,臣婦已經嫁為人婦,還請殿下高擡貴手,放臣婦一條生路,也放臣婦的哥哥一條生路。”

這種話只怕是半點也不可能打動蕭南洵。

果然。

蕭南洵當即冷笑了一聲,道:“又是配不上我的恩寵是吧?”

賀蘭瓷疑惑:“……?”

蕭南洵也沒打算給她解惑,而是直接了當道:“要我高擡貴手,賀蘭小姐總得付出些什麽吧?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區區三千兩。”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輕輕抖開,上面是賀蘭瓷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在黑市上炒到一字千金,賀蘭小姐的真跡著實不便宜。”

賀蘭瓷眼皮一跳,認出他手裏那張正是當初她為澄清自己在李廷面前所書的。

蕭南洵將紙輕飄飄擲到賀蘭瓷面前:“賀蘭小姐能不能告訴我,在國子監代寫文章被發現了會如何?你爹又會如何?”

賀蘭簡會被國子監掃地出門,再無緣仕途……這倒無所謂。

她爹也會被連累責怪教子無方,甚至於被懷疑是他要女兒替兒子做文章。

最主要的是,蕭南洵會一直去抓她的把柄和軟肋來要挾她,他們之間的權力並不對等。

賀蘭瓷按了按匕首柄,霍然擡眼道:“那二殿下,究竟想要些什麽?”

蕭南洵面上浮出笑意:“我要你定期出來見我。”

賀蘭瓷腦子一轉,瞬間明白了蕭南洵的意思,腦中只覺荒唐至極:“你要我……做你的外室?”

“有何不可,我不會讓你被發現的……也不需要多久,到我膩了為止。我保證絕不再找你、你家人、甚至你那位狀元郎夫婿的麻煩。”蕭南洵似乎早已計算好了,“你只需挑他在翰林院的時候找些由頭出門即可,我在城外另有宅子。”

賀蘭瓷再次驚嘆於蕭南洵此人的無恥。

“殿下就不怕東窗事發,被陛下和朝臣知曉?”

“我說了,不會讓人知道的。”

賀蘭瓷思緒飛轉道:“那殿下又怎麽能保證我不會讓其他人知曉?臣婦不過是區區翰林院編撰之妻,殿下千金之體,真的要為了臣婦冒這個風險?”

她說得輕巧,卻隱隱透著魚死網破之味。

蕭南洵一怔,笑道:“我不會有事,你可是會死的。”

賀蘭瓷反手取出匕首,指著自己的臉,苦笑道:“還是殿下非要看著臣婦毀了這張臉,您才肯善罷甘休。”指尖在臉上蹭了蹭,正是上次賀蘭瓷用簪子劃在臉色的位置。

蕭南洵的面色陰晴不定了一陣。

空氣中呼吸可聞。

良久,他開口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不過是個狀元郎,就算做到頂了也只是個臣,而現下更是不值一提。論出身、論樣貌,我都遠勝過他,為何賀蘭小姐寧可選他,也不肯選我?”

賀蘭瓷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出身就不提了,樣貌哪裏有遠勝?他沒照過鏡子嗎?

當然這話賀蘭瓷不敢說,她握著匕首,以盡量平和的嗓音道:“殿下身份尊貴,自有許多女子趨之若鶩,何必執著於一個已嫁之婦。”

蕭南洵卻直接道:“我要聽實話。”

賀蘭瓷心道,她要是說實話,他只會氣得更厲害。

蕭南洵的口吻帶上些許嘲弄:“難道你也要跟我說什麽真心不真心的?賀蘭瓷,我確實喜歡你,想得到你,為此不擇手段。你不樂意,我可以不近你的身,不碰你……但出來見一見,總可以罷?賀蘭公子的這筆賬一筆勾銷,日後我也不會找你家人麻煩,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他拿起身側的錦盒,“這裏是一副王羲之的真跡,另有一幅《洛神賦圖》,也是真跡。我知道你或許看不上金銀,但這些你總不會嫌棄?”

大約是察覺硬的不行,想來軟的。

賀蘭瓷看也不看,張口便道:“恕臣婦不敢收。殿下好意,臣婦心領了,但臣婦既已嫁給陸無憂,便是他的人,此生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

蕭南洵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冷道:“賀蘭瓷,你以為我不知道?他還不是因為強占了你的身子才不得不娶你?用得著說得這般情深義重?而且你敢保證日後他身邊就不會有新人?你用臉威脅我,若你臉真的毀了,你以為他還會要你?”他上下審視著她,又是那種似蛇般黏膩的視線,“你生就這副模樣,合該是在床上伺候人的,你到底在癡心妄想些什麽?如果那一晚的人是我,你如今還不是要同我……”

這個假設很大程度的惡心到了賀蘭瓷。

她一楞神,蕭南洵忽然疾步逼到她近前,身上的翡翠銀鏈撞出脆響,一把摸向賀蘭瓷的手腕。

“既然如此……”

這段時間的鍛煉初見成效,蕭南洵的手還沒碰到她,就被賀蘭瓷下意識避開了,再一擡手,轉動下面的機括,瞬間銀鉤射出去,拽住房梁,緊轉了兩圈,緊接著,賀蘭瓷身形一晃,便被帶了上去。

賀蘭瓷已練習過多次,攀著房梁,很快便在上面坐定。

蕭南洵撲了個空,只得擡頭看去。

這距離,他徒手不靠梯子幾乎不可能上去。

“原來那一晚……”蕭南洵望著她,陰惻惻道,“你是這麽逃避追兵的。”

賀蘭瓷也懶得和他解釋,順著屋檐的縫隙看向外面,道:“臣婦叫人去請了北鎮撫司的人,應該很快就到了。殿下,你不能拿我如何。”

仿佛為了證明賀蘭瓷的話,外面還當真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錦衣衛!”

“錦衣衛的人怎麽來了?”

蕭南洵掃了一眼窗外,聽見賀蘭瓷又道:“殿下,你既然想聽實話,那臣婦不妨告訴你。倘若那一晚是你,我寧可削了頭發去做尼姑,也不會入你府中。臣婦即便要嫁,也只會嫁給一個願意尊重臣婦的人。”

“小瓷,這次可是多虧了你!”

回去路上,賀蘭瓷很疲憊:“你不如去謝姚表姐。下次別再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賀蘭簡心有餘悸重重點頭:“我肯定回國子監好好讀書!”

“等等……”賀蘭瓷忽然想起,“別回國子監讀書了,去找監正說你要退出國子監。”

“啊?”賀蘭簡震驚。

“我替你寫文章的事情可能瞞不住了……為防被爹打斷腿,你最好提前告訴爹,順便把這件事捅出去。”

“真的假的?爹知道肯定還是會揍我的啊!”

“我騙你做什麽?總比他從別處得知打斷你的腿好……”

賀蘭簡苦著臉琢磨道:“好吧,我……試試。”

賀蘭瓷心道,賀蘭簡要是她弟弟,她一定忍不住削他,雖然現在……她也很想削他就是了。

意識到鍛煉身體確實很重要,回到府裏,賀蘭瓷顧不上心累,就又去照著陸無憂所教鍛煉起來。等她累得直喘準備歇息時,才見有人倚著回廊的柱子正抱臂看她。

賀蘭瓷眨眨眼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說一聲?”

陸無憂勾著嘴角,但神色看起來卻不像是在笑:“你倒是有心情。”

“我怎麽沒有心情……”賀蘭瓷反應過來,“你知道了?”

“紫竹一直跟著你,包括你上房梁他都在看著,差點下去救你——幸虧你反應快。”

雖然是誇獎的話,但賀蘭瓷怎麽聽都覺得這語氣不像是在誇她。

“你……”她試探著問,“是不是有點不高興?我沒想瞞著你,不過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就……”

“就打算不跟我說了?”陸無憂走過來,擡手給她捋了捋汗濕的額發,“我是不高興,很不高興,因為這麽危險的事情,你似乎完全沒想和我說。”

鍛煉後,賀蘭瓷的眼睛更亮,瀲灩清波裏閃著細碎的光,水波蕩漾,勾人心頭漣漪。

陸無憂略微錯開視線,道:“你跟我說一聲,我叫人去贖你哥回來便是,三千兩銀子我也不是給不起。”

“不要把三千兩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好,我傾家蕩產也把你哥贖出來。”

賀蘭瓷誠懇道:“……太破費了。”

陸無憂似笑非笑道:“所以你就寧可去麻煩別人,也不去麻煩我?”

賀蘭瓷解釋道:“這不是事出突然,你應當還在翰林院,我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他們不會拿你兄長如何的。等我回來也是一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似乎也不好搪塞了。

賀蘭瓷認真想了想,道:“事事都只能依靠你,顯得我好像只會給你添麻煩。過去這麽多年因為這張臉惹出的風波,我都挺過去了。我很感激你,不過……”

聽見“感激”這個詞,陸無憂心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煩躁。

賀蘭瓷的態度也實在很好,他沒道理對她生氣,要說責怪的話……陸無憂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不用你謝,賀蘭大小姐,我想我還是要再跟你說一遍,我們成親了,現在是一根藤上的螞蚱,你有危險和我有危險也沒什麽區別……麻煩什麽根本談不上,或者換句話說,你可以隨便麻煩我。”

賀蘭瓷斟酌如何著回答。

陸無憂終於忍不住,幹脆道:“另外你有想到,我會擔心嗎?”

賀蘭瓷一怔:“嗯?”

她剛想張口,陸無憂道:“算了。蕭南洵找你說了些什麽,做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賀蘭瓷當即一五一十覆述了,只略過“絕無二心”那幾句,實在太肉麻了,當著本人面說不出來。

陸無憂在聽見那句“定期出來見我”時,冷笑了一聲。

賀蘭瓷似是第一次見他這麽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與嘲諷,略停了一下才繼續覆述。

待到賀蘭瓷說完,陸無憂才又道:“我們婚前有一次見你臉上有傷,你說是被貓抓的……”

賀蘭瓷下意識摸了摸臉頰:“那個很快就好了,也沒留下什麽痕跡。”

“真的……是貓抓的嗎?”

賀蘭瓷忍不住道:“你也不必這麽敏銳。”

算是默認了。

陸無憂沈默了一會道:“下次寧可紮他,也別紮自己。”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忍住了,只隨手取了根引薪用的柳條,道:“總練這些基礎的,遇敵也無法對抗,要不我教你點劍?”

賀蘭瓷基本是只有在偶爾馬車路過時,才見過街邊賣藝人耍大刀,她有些迷惑:“什麽劍?”

“你看不就知道了。”說話間,陸無憂已經擡腕擺了一個起手式。

大抵也是憋久了,柳條下一刻便已經飛挺出去,柳尖顫顫,發出簌簌抽打空氣的破風聲,而陸無憂整個人也似一柄劍,隨著柳條揮舞而產生的道道殘影騰挪而轉。雖去勢力道千鈞,令人心驚膽戰,可姿態卻是優雅舒展的,有那麽幾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意思,而且他動作極快,幾乎招式接著招式,花樣百出,俱都華麗無匹,劍意似一泓秋水,讓賀蘭瓷看得有些目不暇接。

陸無憂又找了根柳條,塞進賀蘭瓷掌中,開始一招一式給她演示講解。

賀蘭瓷記得很用心,但她力氣的確不夠大,陸無憂舞起來還是氣勢十足,劍意攝人,帶著一股狠勁,她看起來就真的像在輕盈跳舞,陸無憂倒也不覺得麻煩,托著她的手腕,告訴她要怎麽擺,再怎麽轉,怎麽出招。

只是幾下之後,著實感覺有些動作不便。

於是,陸無憂幹脆從身後虛環過賀蘭瓷的身體,手指包住她的手掌,用自己的手帶著她轉。

賀蘭瓷的意識不由自主跑偏。

實在是……陸無憂離得太近了點。

“這裏你不止手腕要動,身體也要稍微跟著轉過去,力氣才能跟上……”

他還低聲在她耳邊說著話,陸無憂平日裏聲音清潤,很有翩翩君子的風度,但這會他壓低了聲線,便顯得格外低沈溫柔近乎呢喃。

賀蘭瓷努力把自己的意識拉回來,集中註意在手上的動作。

卻恰好看見陸無憂包著她的那只手,骨相清晰,指節修長,隱約可見皮膚下淡淡的青筋,和繃緊出的線條,一時連手背都有些灼燙。

“嗯?你有在聽我說嗎?”

陸無憂說得意猶未盡,卻發現賀蘭瓷在走神。

再一看,她耳尖透著粉,連頸側都有霞色,螓首也在跟著輕顫,鬢角微微汗濕,陸無憂忽然就忘了剛才自己想說什麽,他松開賀蘭瓷的手,咳嗽了一聲道:“今天先這麽練著吧。”

卻見她還轉過頭來看他。

眼瞳眸光輕軟,紅唇無意識地吐著氣,少女的表情依舊不設防。

明明之前還在因為賀蘭瓷的客套和蕭南洵的惡行生氣,可現在卻一點也氣不起來,甚至還想去親她。

他有一丁點的懊惱。

賀蘭瓷看見陸無憂抽身,還頗有幾分意外,因為他剛才看起來正說到興頭上,現在卻徒留下她一個人在院子裏熱汗涔涔的揮著柳條,讓她甚至還有些許迷茫。

沐浴過之後,賀蘭瓷坐在妝臺前,嘗試著練習她糟糕的繡活。

陸無憂則拿了本書,坐在榻上隨意地翻著。

比起鍛煉,這項技藝似乎進展緩慢,賀蘭瓷也不著急,反正來日方長,只是繡著繡著,意識放空,她忽然發現,陸無憂好像有一陣子沒親她了。

即便起因都不算是心甘情願,但陸無憂盡職盡責,思慮周全,裏裏外外都照顧到了,挑不出任何錯來。

就算曾經的賀蘭瓷對他多有偏見,此刻也做不到雞蛋裏挑骨頭。

自己好像確實有點太客套了。

她握著刺繡的繃子開始思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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