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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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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

第三十四章

陸無憂休沐假完,官覆原職,還得繼續回翰林院修他的史。

他一回來,就受到了極其熱烈的歡迎——當然,與其說熱烈,不如說編檢廳裏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滿了羨慕與好奇。

“霽安兄,你這休沐可休得夠長的啊……”

“婚宴那天我還歷歷在目呢,就是可惜沒鬧洞房。”

“陸六元,這幾天如花美眷在側,是不是有點樂不思蜀了……啊,想到賀蘭小姐竟真嫁給你了,我、我……”

“婚宴那晚我陪一位同鄉喝得徹夜爛醉,他可給賀蘭小姐寫了幾十首情詩呢……霽安你別誤會!放心,賀蘭小姐一首都沒收。”

還有些比較不要臉說渾話的。

“陸兄,洞房花燭夜滋味如何?”

“霽安,雖說你年紀輕輕,但也不能太空耗啊,須得節制,免得像通政司那位晁大人一樣,剛過而立就不行了。來,為兄這裏還有些藥丸,和一冊秘而不傳的養身之法,保證你金槍不倒。要價不高,只收你一兩銀子。”

陸無憂溫和笑笑,一概看似誠懇地敷衍過去。

就連他的上官,翰林院侍讀學士兼掌院沈大人都揶揄道:“陸修撰你要是身體還有不適,也可再多請休沐兩日,左右我們這也不算太忙。”

翰林院因為其升遷渠道安逸穩定,且大都是自矜的讀書人,相對官場風氣不太重。

陸無憂剛應付完,就不幸又遇上了林章。

沒等林章開始眼神覆雜,陸無憂搶先一步解釋道:“那日我與賀蘭小姐不過是演戲,為讓康寧侯二小姐死心,如此看來確實效果不錯,只是望少彥莫要誤會。”

林章吃驚道:“……竟是如此。”

陸無憂道:“平日裏我對賀蘭小姐恭恭敬敬,絕無半分冒犯。”

林章頓覺慚愧,道:“原來竟是我誤會了霽安,可……賀蘭小姐怎會願意配合,她還、還……費那麽大力氣劃船。”

陸無憂道:“她說正好想鍛煉一下。少彥兄,你對她或許有所誤解,她其實平日裏相當結實。”

林章被陸無憂的用詞震在當場:“結、結實?”

陸無憂見忽悠得差不多了,便打算走,不料,又聽見林章猶豫不決道:“……霽安,我還有個問題。”

他駐足道:“嗯?”

林章垂下眸子道:“我知道這話我來問甚為不妥,可……可你真的現在還是對賀蘭小姐無意嗎?”

這話的確問得很不妥,陸無憂挑著眉,思忖怎麽回答能他死心得更快些,心念一動便道:“不,新婚夜後我改主意了,賀蘭小姐確實是絕色,我畢竟是個男子,少彥應當懂得。如今我已然真心把她當我的夫人看待。”他還好心地拍了拍林章的肩膀道,“少彥兄你也老大不小了,還是盡早成親為好。”

林章退了兩步,臉上是真實的一言難盡。

陸無憂同情心缺缺,他倆熟歸熟,先前也確實有點對不住林章,但他娶都娶了,林章再惦記著,就有點不上道了。

林章果然也意識到了,道:“我知道了,往後我不會再提了。”

陸無憂剛好找到機會把他很久之前想說的那句話說了出來:“大丈夫何患無妻,你也別一棵樹上吊死。”本來他還想說那位魏二小姐瞧著也還……不過著實有點缺德,便沒有說。

“姑娘,這些都是從庫房裏挑的好貨,您看看,要是不喜歡,咱這再給你去換。二殿下說務必要讓柳姑娘滿意了。至於這幾匹上好的雪緞您也先過目了,皇上賞賜的,宮中不是受寵的娘娘只怕都得見不了。針工局明早來人替您量體裁衣,您今晚先好好歇著。”

太監說完,賞賜便都琳瑯滿目擺在了桌上,足有十七八件。

伺候柳素琴的丫鬟翠兒先眼熱地抓起一只燦金的鐲子,在手背上蹭了蹭,喜道:“姑娘,這麽多賞賜,奴婢見都沒見過!果然還是我們姑娘招人疼。您可要千萬要抓好二殿下的歡心啊!”

被獎賞的柳素琴卻還沈浸在方才與蕭南洵的對話中,難以回神,甚至顧不得理會這個不久之前還常怠慢她,如今卻異常熱絡的丫鬟。

“怕我罰你?好,我保證,不論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動你一根手指。”

柳素琴被逼無法,只得戰戰兢兢答:“妾身……妾身只是素來膽小。”

“膽小?”蕭南洵將這個回答咀嚼過,笑道,“你想要什麽?衣裳、首飾,錢銀?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你住在哪?聽雨軒……我記得那似乎偏得很,打明日起你就搬到金玉堂去,一應吃住份例都翻上一倍,缺什麽盡管在府內支取。”

蕭南洵的語氣堪稱和顏悅色,可柳素琴卻絲毫不敢放下心來,她誠惶誠恐地謝了恩——連拒絕也不敢,生怕惹惱了蕭南洵。

她以為蕭南洵很快便會忘了她,沒料想大把賞賜真的送來了,宮女太監還忙前忙後替她把東西搬去離蕭南洵最近的金玉堂。柳素琴仔細回憶,自己父親在國子監沒聽說有什麽升遷,即便有,她一個庶女也不值得二皇子殿下如此費心,於是便更想不明白了。

量體裁剪的新衣很快送來,十幾件簇新的衣裙,雪緞銀絲,白得毫無瑕疵,柳素琴生得清致,白衣更顯顏色,就連丫鬟翠兒都不住聲道:“上京盛傳那嫁給狀元郎的賀蘭小姐美得國色天香,我看比起姑娘您,也不過如此。”

“休要胡說。”柳素琴輕斥。

柳素琴雖未見過賀蘭瓷,卻也知道她喜著白衣。

韶安公主生日宴後,府中傳聞說二殿下或將迎那位名動上京的佳人入府,後院選侍人人自危,只是此事隨著賀蘭瓷與狀元郎的親事定下很快不了了之。

突如其來的榮寵並未消失,蕭南洵一連數日招幸柳素琴,也不要她侍寢,反倒讓她撫琴、作畫,殿內燃著千金一兩的龍涎香,絲竹管樂,極盡風雅。

柳素琴緊張到彈錯音,蕭南洵也充耳不聞,反倒笑著問她:“你的琴是不是舊了?”

於是,一把飛泉流瀑琴便呈到了柳素琴面前,琴是禦造,非王公貴族不可得,柳素琴那把舊琴遠不可比。

周圍都是羨艷聲音,府內上下一改往日的怠慢,對她畢恭畢敬,平日裏少與她來往的其餘選侍也都頻頻上門,臉上掛著笑,親熱地向她打探:“柳姐姐,我們老也見不到殿下,只好來問問你,殿下平日裏都有些什麽喜好?叫你過去都是在做些什麽?”

柳素琴猶豫著,實話實說了。

一夜之間,府中的選侍不管會不會,都操起了琴,練起了畫,蕭南洵一眼也沒有多看,甚至因為琴音嘈雜吵鬧,命人收走了幾位選侍的琴,還罰了一個月的例銀,柳素琴成了唯一的例外。

蕭南洵性子陰晴難定,自那日起再沒為難過她,若不是柳素琴在這府裏待得久了,只怕也要以為蕭南洵是真對她動了心。

可……

偷覷了一眼,柳素琴撫琴的手指一顫,閉眸聽曲的蕭南洵倏忽睜眸,詢問道:“怎麽了?”

音質仍是冰冷的,但與最初的蕭南洵比,已是柔和了許多。

柳素琴垂下眸,輕輕搖頭……若真能心如一潭死水便也好了,父母自小教導她出嫁從夫,既入了二殿下的府,就再無別的可能,他註定會是她唯一的夫婿,從一開始她便不可能尋常看他。柳素琴略一側眸,蕭南洵那張繼承了母妃美貌的臉也正看著她,仿佛含情,仿佛戲謔,柳素琴慌忙錯開視線,卻聽耳畔響起一聲輕笑。

她臉頰燒得泛紅。

蕭南洵笑容裏透著愉悅:“你若想看我,那就轉過頭來。”

柳素琴想依言擡頭,可人越加慌張,反而不敢看,心跳急遽,蕭南洵一時興起的逗弄還不知會持續多久,她也不知還要提心吊膽多久,如坐針氈,油煎火烹,指從琴弦上滑下,她起身跪在蕭南洵身側,低首道:“妾身惶恐,這些時日蒙殿下擡愛,然而妾身蒲柳之姿,實是配不上殿下的恩寵,還請殿下……”

蕭南洵的臉色頃刻變了。

柳素琴跪在地上都能感覺到蕭南洵的不悅,灼烈的目光像是下一刻便要將她生吞活剝,柳素琴也有一瞬的後悔,她明明生怕惹惱了蕭南洵,為何此時卻偏要違逆他?

“為什麽?”

蕭南洵的聲音壓著火氣,仍未發作。

柳素琴翕動著唇,耳畔是蕭南洵越發陰沈的嗓音:“為什麽你還在怕我?我對你還不夠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了。不然,你說說,你還想要什麽?”

到了點,陸無憂下衙回府,傍晚的院子裏,眾人都去歇了,他剛松了松官服襟口,就看到賀蘭瓷一個人好像在搗鼓些什麽,走近了看,發現她很似在轉圈圈,又似在跳舞。

……嗯?她還會跳舞?

陸無憂虛倚著那半截小樹苗,從她背後看去,想欣賞一下美人舞姿,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不像跳舞,倒是有點像……

他過去,抓了把賀蘭瓷的胳膊,語氣很荒唐地道:“你這是在,練形意拳?”

賀蘭瓷猝不及防被他抓包,臉頰微紅,但很快強壓下去,語氣鎮定道:“……我說了會記得鍛煉的。”

這就等於是默認了。

陸無憂松開手,以手掩唇,稍稍扭開臉道:“……我真差點沒看出來。”

在青州時,江流書院為防院內弟子身體過於孱弱,是派教習師傅教過男子一套形意拳,強身健體用的,來源據傳是前朝一位將領,書院每日晨讀前都會叫他們練一會。

陸無憂嫌過於花架子且羞恥,每每稱病不去。他課業拔尖,夫子自不會來找他的茬。

但他記得,這套拳,女子是不用學的。

也隱約記得,不是這麽打的。

他抖著肩膀,繼續道:“……是在青州偷學的?”

賀蘭瓷後來還掰著手指跟他老實交代了,雖然不會騎馬,但她學過駕馬車,在水裏的除了劃船,她還學過簡單的泅水,姿勢不太好看,勉強能浮起來,因為沒有太多機會泡在水裏,天冷的時候身子也受不了,除此外還有些零零碎碎類似的……

陸無憂一開始還沒覺察出問題,仔細一品,發現大都是為了逃生的。

讓他疑心她這麽多年做的仿佛不是高官嫡女,而是什麽江洋大盜。

聽完陸無憂的問話,賀蘭瓷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沒有偷學,是正大光明學的……只是我站在書樓上,夫子同意了的。”

她幼時大病,去了青州後雖有所好轉,但仍時時覺得自己體弱無力,似風一吹便倒,所以努力想讓自己變得強壯一點,至少不會跑兩步就喘。

於是看見男子練拳,賀蘭瓷便也探了個頭想學。

問過夫子後,對方同意她在書樓上獨自練,但因為距離太遠,看得不是很分明,賀蘭瓷只學了個大概,反倒是回了上京之後,怕她爹說她,便沒怎麽練過。

“別跳……不是,別練那個了。”陸無憂笑著轉過頭來道,“你要是想鍛煉,我教你。”

賀蘭瓷一楞道:“你可以教人的嗎?”

陸無憂道:“帶個武林高手不敢說,但教你綽綽有餘……你過來一下。”

“哦。”

賀蘭瓷乖乖走過去,陸無憂道:“我摸摸你的身骨,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叫停。”

她點了點頭,依言伸長了手臂站著。

陸無憂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按了幾下,一直捏到手骨,再順著她的脊背,一路摸到腰身,略過臀部,又摸了摸小腿。

雖有些不自在,但因為陸無憂目光很清明,動作亦點到即止,不帶褻玩之意,賀蘭瓷反倒沒那麽介意。

摸完了,陸無憂想了想道:“你現在身骨已經長定型了,恐怕我只能從最基礎的開始慢慢教你,還有……”他點了一下她的後腰,“你下次坐久了,註意點,起來活動一下,不然將來這裏可能會酸痛。”

賀蘭瓷點了點頭,很勤學好問道:“……現在可以開始嗎?”

這會她眼裏似又閃起了細碎的光。

陸無憂開始不納悶她為什麽能學到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先活動下手腳,從紮馬步開始吧。”

賀蘭瓷這時候格外聽話,甚至都不跟陸無憂嗆聲了。

陸無憂雖練武多年,但也是這輩子頭一回教人,不免多帶了幾分認真,指導動作姿勢都格外細心,見她額頭冒汗竟然還生出了些許成就感。

賀蘭瓷在學習上一向認真,更何況她也確實感覺到身體發熱,是有用的。

等薄汗綴滿賀蘭瓷的發間,月上梢頭,她身子酸軟,鼻息間都是熱意,陸無憂才道:“今日就到這吧,你回去身子可能會酸,第一次也屬正常。”

賀蘭瓷點頭。

陸無憂又道:“多練幾次就好了。”

賀蘭瓷又點點頭,然後她想起飛檐走壁的陸無憂,忍不住心懷期待地問道:“……那練久了,會有一天,能像你一樣嗎?”

幾乎是她剛問出聲,就看見陸無憂轉過頭去,爆笑出聲。

賀蘭瓷:“……”

陸無憂一邊笑一邊抖肩膀,一雙桃花眼都笑彎了,安慰她道:“嗯,說不準呢……嗯,應該會的,你要相信自己。”

賀蘭瓷是真的很想咬他。

但她累了。

沐浴更衣後,賀蘭瓷躺在床上,還在想著晚間的動作,她甚至還用紙筆繪下了幾個不太熟練的,確實如陸無憂所說,肢體間浮起一股酸疼,但並不難忍。

那邊陸無憂也從凈室出來,今天他沐浴洗了頭,出來時發還是濕的,但沒過一會,腦袋上就冒出了一股蒸汽,緊接著,披散下來的長發便已幹了。

賀蘭瓷眼睜睜看著,忍不住爬起來道:“……你剛才那是?”

陸無憂語氣尋常道:“哦……用內力弄幹的而已,等頭發自己風幹我得困死。”

賀蘭瓷不由心生羨慕,她兩三天便要洗一次頭,發雖只及腰際,但擦幹著實麻煩,因而很是心動道:“這個我能學嗎?”

陸無憂轉頭看她,道:“……你怎麽沒學會爬,就開始想著跑了。”

賀蘭瓷遲疑道:“……這個很難學嗎?”

陸無憂道:“我自小練的,都學了十幾年,你覺得呢?”

誰料賀蘭瓷突然更加心動道:“十幾年後我也不是很大,現在開始學,似乎也不是不行……”

陸無憂盯著她那張漂亮臉蛋,一時竟說不出什麽話來。

賀蘭瓷還在遐想著,突然感覺到一縷發拂過她的肩窩,撩撥得微微發癢,她稍稍仰首,一根微涼的長指托住她小巧的下巴,吻便輕柔地覆蓋了下來。

陸無憂的唇瓣輾轉,探進來,像在品嘗睡前的甜點。

吻得並不怎麽熱烈,卻很繾綣,在賀蘭瓷下意識想退時,陸無憂又按了一下他先前指過的後腰,把賀蘭瓷拖到近前,繼續品嘗。

她的腰他一只手便能環緊,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只能任由陸無憂輕薄。

可雖然不熱烈,但到底還是很刺激的事情。

賀蘭瓷臉頰緋紅,手指揪住衣袖,有點想推他,但想起陸無憂上次好像還挺生氣的,便又忍了忍,陸無憂不知餮足地在她口唇間流連,呼吸也亂了幾分,就連扣著她下頜的手也無意識下滑至頸,在賀蘭瓷白皙修長的頸側摩挲著,耳邊是她用鼻腔發出來的低媚的聲音。

陸無憂松開唇,平覆了兩下呼吸,道:“……你怎麽不推我?”

賀蘭瓷也很迷茫:“……我能推你嗎?”

“你當然……”陸無憂語塞,看著眼前被他親得迷迷茫茫的少女,從床上下來,道,“你說不介意我不打招呼的,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賀蘭瓷見他又去了凈室,呆怔怔看了會鞋尖。

陸無憂回來後,徑直滅了燈,上床睡覺,賀蘭瓷也跟著倒進被子裏,兩個人都沈默了許久,她也不知道陸無憂有沒有睡著。

閉了一會眼睛,又睜了一會眼睛,她才小聲道:“我也不是很介意,就是,太刺激了,有點不習慣。”

好一會沒等到回應,賀蘭瓷還以為陸無憂已經睡著了。

就在這時,陸無憂的聲音很低地傳了過來:“……很刺激?”

賀蘭瓷點了一下頭,轉瞬才意識到他在黑暗中看不見,便又道:“嗯……”還安慰他道,“興許多親幾次就好了。”

這次他的聲音又隔了好一會才傳過來,頗有幾分熟悉的咬牙切齒:“……賀蘭瓷,你最好是認真的。”

賀蘭瓷道:“我也沒怎麽騙過你啊……”

陸無憂翻了個身,道:“睡覺。”

賀蘭瓷道:“……哦。”

這篇文存稿的時候,晉江有個征文,其中有個類別似乎是基層公務員之類的,就特別想給我們小陸大人報一下名,雖然他現在不咋基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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