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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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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第三十一章

陸無憂道:“江湖幫派不做生意的嗎?熙熙攘攘,往來皆是利*。賀蘭大人是個好官,但有些事他看不清,這世上君子少,而小人多,錢財是利,名聲亦是利,為己是利,為民亦是利,欲……”

賀蘭瓷打斷他:“別扯了。”

她又不是沒念過書。

陸無憂剛準備滔滔不絕地忽悠,被她打斷,只好咳嗽了一聲道:“富與貴,人所欲,以其道得之,君子亦仁*……總之你別胡思亂想了。年紀不大,整天就知道瞎操心。”

說話間他擡手,很自然地想揉一下她的腦袋。

手伸到半道,才感覺到似乎不妥,硬生生又收了回來。

陸無憂手抵在唇邊,又咳嗽了一聲道:“以後府上的事你做主就行,不用事事都跟我商量。”

賀蘭瓷嫁妝不多,一天也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只陸無憂送來的衣服還堆在角落,陸無憂掃一眼也看到了,不由道:“賀蘭小姐,雖然我無意冒犯你的衣著習慣,但你剛成親就天天穿得披麻戴孝似的,仿佛剛喪夫,這不好吧?”

連陸無憂這兩天都換了月白或竹青的衫子。

賀蘭瓷實話實說道:“但我衣裳大部分是這個顏色……”

陸無憂道:“所以我不是給你買了,為了怕你不喜歡,我還讓他們每種顏色各挑了一件,以為總有你喜歡的,再照著那個顏色買。”

賀蘭瓷沒想到他是這個意思,楞了楞,道:“多謝好意,不過我穿習慣了。”

陸無憂照著她的思路想了一下:“就因為白衣便宜?”

白布不需染色,自然較其他布匹價格更低些。

賀蘭瓷欲言又止。

霜枝忍不住道:“還因為小姐覺得,其他顏色的衣裙穿洗次數多了,總會掉色,變得斑駁,還不如直接買白衣來得方便。”

陸無憂默了默,道:“……也是個道理。”

坐在椅子上,陸無憂支著下頜,睨向那邊有三分尷尬的漂亮少女道:“我買都買了,你要不要還是試試?不然堆在那裏,等蟲蛀了,或者年久布匹發黃了,也是浪費。”

賀蘭瓷大概明白了,陸無憂就是想看她穿別的衣裳,便也不掙紮了,把那幾個箱子打開,問他:“你想看我穿哪件?”

陸無憂終於來了點興致,問她:“你喜歡哪件?”

賀蘭瓷看了一眼道:“我都可以。”

確實都還挺好看的。

陸無憂道:“那就那件杏黃的?”

她拿了衣裳去凈室裏換,不一會出來,這件杏黃雨花錦的裙子腰線收得略有些高,越發顯得她腿長,不盈一握的腰肢上豐盈處極動人,顏色卻將她整個人都襯得更鮮嫩了,還透出了幾分靈動氣來。

賀蘭瓷轉了個圈給陸無憂看,問他覺得如何。

陸無憂撐著手臂,雙手交疊抵在唇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賀蘭瓷以為他不滿意,只好又去換了件湖藍色的,這條軟煙羅的裙子異常輕軟,裙擺層疊翩躚,如同一層輕盈的紗覆蓋在腳踝,賀蘭瓷本就氣質很飄,不大能融入塵世,這麽一穿更像是馬上要飛上九天,越發透出些仙氣四溢的味道來。

陸無憂垂著眸子,輕聲道:“嗯……”

賀蘭瓷沒想到他還不滿意,幹脆在裙子裏找出那件正紅色的鳳尾裙,他既然上次誇了嫁衣,大抵是喜歡這個顏色,她去換完,還特地找了同色的釵子來配。

結果陸無憂還是不置可否。

賀蘭瓷無語道:“你是想看我每一條都換一遍嗎?”

陸無憂道:“是不是有點辛苦了?”

賀蘭瓷道:“要不陸大人你來換換?”

她現在覺得陸無憂可能不是想看她穿其他顏色的衣衫,只是單純想折騰她……賀蘭瓷不禁開始回憶,自己又哪得罪他了,她今天明明很配合。

陸無憂起身道:“都挺好看的,你隨便穿吧。”

說完,便出去了。

賀蘭瓷一頭霧水,把裙子又都收拾回去了。

晚膳時,比起上一個,新來的廚子顯然讓陸無憂滿意許多。

就寢前,賀蘭瓷順便洗了長發,用的時間略長,正絞著頭發出來,看見陸無憂倚在榻上,捧了本什麽東西在看。

起初她還沒有註意,坐在妝臺前,用幹布把頭發絞得半幹了,才有些猶豫著要不要上榻。

轉過視線,賀蘭瓷才突然發現,陸無憂看的東西,有些眼熟。

她連忙過去,一把奪過,然後迅速逃去了外間,仿佛落荒而逃一般,手裏那本小冊子被她丟到桌上,賀蘭瓷一瞬間臉頰都紅透了。

——小冊子是先前姚千雪給她的,收拾嫁妝時她隨手塞到枕頭底下了,卻一時忘了現在這張床不止她一個人在睡。

陸無憂的聲音隔了一會,才飄過來道:“我不小心看到的……你不用太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

賀蘭瓷又絞了絞頭發,決定今晚幹脆睡在外面了,順便把小冊子藏到衣服箱子的最裏層。

陸無憂似乎還試圖安慰她道:“知道我要成親,同僚也給我塞過,書架上就有……不過後來他們似乎更擔心我能不能活著到娶妻。”

賀蘭瓷轉頭去看臥房外間擺著的小書架,她剛才還準備從上面抽一本下來睡前讀讀。

最後她才聽見陸無憂的聲音,很輕緩道:“你不情願,沒人會強迫你……本來我們也只是權宜之計,沒說一定包含那種事情,所以……”他聲音平平,“用不著害怕。”

賀蘭瓷動了動唇,竟一時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回他。

本來既然已經嫁給他,又不是假成親,自然默認會發生那種事情,更何況之前也已經發生過,她視之為義務,並不覺得如何,陸無憂也不需要考慮她的感受。

可陸無憂既然這樣說了。

“我不是怕,我……”賀蘭瓷語塞了一瞬。

其實多少還是有點怕,不然不會新婚夜上個榻都猶猶豫豫半天,上回是中了藥,意識不清明,醒來時就已是事後,可猶記得當時身不由己的感覺。

說到底,她和陸無憂之前彼此都看不上眼,這件事本來就透著尷尬。

上回尷尬,不代表成了親就不尷尬。

但她還是猶豫了一會,道:“這是不是對你不太公平?你想……”

陸無憂打斷她,道:“賀蘭小姐,你想不想睡覺了?”

賀蘭瓷道:“……哦。”

陸無憂道:“別睡外面,被人看見不好。”

賀蘭瓷不由道:“那陸大人,你今晚還睡地上嗎?”

陸無憂:“……”

不用聽回答,都能感受到陸無憂的掙紮與糾結,賀蘭瓷幹脆轉回臥房裏間,把昨天陸無憂用的被褥再抱出來,道:“要不我們一人睡一邊,這樣就礙不著了。”

陸無憂思忖了一下,道:“……行。”

一人一床被子裹著睡,確實閉上眼睛還能假裝是自己一個人在睡。

賀蘭瓷昨晚本就沒睡好,今夜更是犯困,裹緊被子合上眸很快就因為疲倦而迷迷瞪瞪。

可陸無憂因為午後又小憩了一會,導致他現在根本半點不困,而身旁少女正呼吸輕軟——她居然不緊張了!

也對,看小冊子是他,又不是她,她可能壓根都沒打開過。

陸無憂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坐起身,賀蘭瓷見狀,迷迷糊糊地轉過頭,道:“你不會又要去下面睡吧?”她還很好心地說,“剛才褥單我就放在那邊的椅子上。”

……她昨天不是還難以置信地勸說他嗎,怎麽今天就一副很能接受的樣子?

陸無憂在寂靜又漆黑的夜裏,感受到一股微妙的不爽。

“賀蘭小姐,你昨天說我能親你,今天還能親嗎?”

賀蘭瓷因為困倦其實已經不太能反應過來陸無憂在說什麽,只隱約覺得沒什麽不可以的,便點頭道:“你親快點,我要睡覺。”

話音未落,陸無憂已經整個人覆了過來。

最終,他成功的讓賀蘭瓷,也沒能睡好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賀蘭瓷只記得自己被陸無憂按在榻上,親得渾身酥軟,寢衣都散開了,唇齒間全是斷斷續續又無力的嗚咽聲。

她有些著惱地在凈室裏漱口凈牙。

陸無憂凈牙的時間比她還長。

賀蘭瓷不由轉頭看他,陸無憂道:“糖吃多了,多註意點。”

賀蘭瓷:“……”行吧。

吃過早飯,陸無憂道:“翰林院臨時來人告知,我要是身體康健了,過幾日可能就要回去了。今日無事,你要不要出門踏青?”

賀蘭瓷一楞:“怎麽踏青?”

她家是沒有這個規矩的。

陸無憂道:“就到城外隨便看看風景,上次郊祀見你兩眼放光……”

被他形容得如此離譜,賀蘭瓷連忙道:“我沒有!”

陸無憂笑道:“不過遇上曹世子那個事,估計你也沒有心思逛。我已經叫人備了車,你要是想去,換個衣裳收拾一下,我們便出門。”

他還特地強調換個衣裳。

賀蘭瓷確實很想出門,她換了昨天那件湖藍的衫裙,又翻出帷帽,正要戴上,聽見陸無憂道:“你要是不想戴,就不戴了。”

“可……”她的臉真的很容易惹事。

陸無憂道:“你都已經嫁人了。”

嫁人之後,不許妻子拋頭露面的更是比比皆是。

賀蘭瓷還是緩緩放下了帷帽。

——如果可以她其實自己也不想戴。

陸無憂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著她道:“你戴著這玩意,到時候怎麽看風景?”

這會白天,萬裏無雲,天際湛藍一片太平,只是天氣已漸漸有些熱,車軲轆咯噔咯噔便出了城,賀蘭瓷小心掀著簾子看,道:“我們去哪?”

陸無憂道:“先前從翰林院同僚那聽說的,城外有一處荷花潭,這時節風景正佳,運氣好還能有蓮子吃。不過蓮子性寒,你別多吃。”

馬車停下時,已經能看到高照的日頭下,游人往來如織。

青葉體貼地遞了把紙傘過來。

陸無憂直接塞給了賀蘭瓷。

她撐著傘,發覺罩不到陸無憂,於是努力舉高了手。

陸無憂:“……?”

賀蘭瓷道:“你別看我了,我胳膊就這麽長。”

這次換陸無憂無語道:“你就不能只打你自己?”他補充道,“我又曬不黑。”

賀蘭瓷道:“其實我也曬不黑。”

“算了。”陸無憂抓過傘,撐在兩人腦袋上,“別磨蹭了。”

旁人聽不見他們令人無語凝噎的對話,只看見月白衫子的俊美少年郎正舉著一柄天青繪煙雨圖的紙傘,身側則走著一位穿湖藍衫裙美得令烈日暗淡的仙子般的少女。

遠遠看去,便叫人感到賞心悅目,似乎心靈都為之滌蕩。

只覺得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美妙的畫面。

沿著一條花叢長道一路直走,便能看見兩池巨大的湖水,仿佛無窮無盡的蓮葉遮蔽著湖潭,亭亭玉立的菡萏錯落綻放,湖水間有石橋,有棧道,還有幾座小亭子。

賀蘭瓷許久不見風景,是真的有些看呆了。

殊不知,這一路他們看風景,別人把他們當風景看,時不時便有駐足者,就連旁邊擺攤賣畫的畫師,都忍不住提筆勾勒了幾筆。

陸無憂撐著傘,跟她走完了長長的木棧道,有心想取笑兩句,不過想起什麽,到底沒說出口。

湖潭的盡頭,是供游人休憩之所,有些賣點心和豆沙湯的,還有耍把戲的,擺攤賣小東西的,類似香囊手帕等等,總之十分熱鬧。

賀蘭瓷跟幾百年沒出過門似的,看什麽都有些新鮮。

只是她著實生得太晃眼,走到哪個攤前,只是看看,都有人忍不住道:“小姐,你要是喜歡,我送你兩個,不要你錢。”

陸無憂又不能真的讓她白拿,便跟在後面付賬。

這下連攤販都眉開眼笑起來:“公子和小姐當真是一對璧人啊。”

賀蘭瓷拿了兩樣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說:“算了,不要了。”

陸無憂默了默,道:“你這條裙子就七八兩了,夠把在場所有攤販都買幾遍,還綽綽有餘。”

賀蘭瓷側頭震驚看他。

陸無憂不得不壓低嗓子,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你想要就要,賀蘭小姐,我買得起,但丟不起這個人,謝謝。”

賀蘭瓷看著那些點心道:“會浪費。”

陸無憂道:“回去分給府裏其他人不就行了。”

霜枝也跟在後頭道:“姑爺說得對!”

賀蘭瓷不由轉頭看她。

你站哪邊的?

等賀蘭瓷終於逛累了,兩人找了一處涼亭休息,還沒等坐下,就聽見一道略有些熟悉的男聲。

“……是在下思慮不周,技藝不精,惹得魏小姐不悅,在下在這賠禮,但、但……”

而另一個尖細的女聲則道:“讓你套個圈你都套不中,你有什麽用!氣死我了!我真不該聽爹的話跟你出來……”

賀蘭瓷一擡頭,就看見林章那張俊秀的臉上寫滿了無奈,旁邊站了個衣著華貴的嬌俏少女。

陸無憂也腳步一停,道:“原來是少彥和……魏二小姐。”

那少女看見陸無憂頓時眼前一亮。

賀蘭瓷陡然反應過來……魏二小姐,不是那個想拿麻袋套陸無憂,結果套錯人的康寧侯二小姐嗎?

那天林章跑出去之後,賀蘭瓷就再也沒見過他。

於是,她下意識看向陸無憂。

陸無憂這會臉上已經掛上了招牌式的清淺溫和笑容,甚至還猶有三分病弱,事實上他上次見到林章還是在婚宴上,因為賓客太多,他只來得及和林章寒暄了兩句,對方送上賀禮,便只坐著喝悶酒,不一會就走了——至於那次尷尬的探病事件,也沒來得及解釋。

總之這個場面,確實不大妙。

賀蘭瓷尷尷尬尬,陸無憂假裝不尷尬,林章則幹脆面色一變,似乎很想掉頭離開,全場唯一高興的,好像只有魏二小姐。

她與她那位外祖母潯陽長公主長得有幾分相似,五官明麗大氣,頗具高門貴女的氣勢,只她年紀更輕些,嘴角隱約可見一顆爽朗的虎牙,平添了些許嬌俏——模樣不錯,奈何是個半夜會套人麻袋,還會當街縱馬的紈絝小姐。

魏二小姐見到陸無憂面露喜色,當即便想上前去找他,還沒走動,便發現被林章拽住了。

林章這會面色著實難看,他壓低聲音道:“請恕在下冒犯,可……霽安兄已經成婚了。”

“那又如……”魏二小姐話音一止,似乎想起什麽,“你和陸公子很熟?那不如……”她笑得跟朵花似的燦爛,“我們一起把臂同游。”

最後四個字說得格外響亮,令人一震。

賀蘭瓷先前便有聽聞這位二小姐不拘小節,今日算是見到了。

林章看起來很想把她直接拖走,但又沒法真的上手,臉上無奈堆得見者心生同情,道:“魏小姐,實在不便打攪人家……”

魏二小姐嗤笑一聲,直白道:“你哪裏是不想打攪,我看你不是也一樣想上前?剛才人都看楞住了,還想裝作不想?”

場面一度極其尷尬。

賀蘭瓷和陸無憂短促對視了一眼。

不止賀蘭瓷感覺到了無語,就連陸無憂都感覺到了一言難盡。

和含蓄人打交道多了,遇見一個完全不顧及場面說話的人,確實相當恐怖。

林章看起來似乎隨時要暈過去了。

“魏小姐,你在胡說些什麽!我、我沒有……更何況賀蘭小姐她已經是霽安的夫人了!你這麽說,有損她的清譽……”

魏二小姐冷哼一聲道:“人家正經相公都沒操心呢,要你管?”說完,便轉頭去看陸無憂,嬌俏笑道,“相逢即是有緣,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來,不如就一起轉轉?”

林章估摸著是很難搶救了。

陸無憂十分溫和地笑,剛要開口,被賀蘭瓷拽住了袖子。

他會意道:“稍等,我和我夫人商量一下。”

兩人到邊上咬著耳朵嘀咕,賀蘭瓷這會的確覺得林章有點太慘了,雖然定親不成,但對方確實是個好人沒錯,若陸無憂是她的正經夫君,她可能覺得不合適不會開這個口,但雙方知根知底,林章又多少是因為他被牽連,而她覺得陸無憂應該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她沒說兩句,陸無憂便也壓低聲音道:“你想幫他?”

賀蘭瓷道:“你若覺得不合適便當我沒說。”

陸無憂挑著眉眼,壓出一聲笑來:“事先聲明,別指望我會去勾引那位二小姐……我現在可是有婦之夫。”

賀蘭瓷欲言又止了一瞬,道:“我也沒有讓你這麽做的意思,只是她對林公子如此態度,多半還是因為對你舊情難忘……”

陸無憂哂笑道:“見過幾面也算舊情?那你和林兄算什麽?”

賀蘭瓷現下不想和他拌嘴,幹脆道:“是我口誤,總之多半是因為她還惦記著你,你和她不太熟悉,她大概是見色起意,哪怕你成婚了也不在意……所以,你要不稍微裝裝,讓她失望失望,覺得你也沒那麽好,興許她就想開了,瞧著林公子人也不錯,不至於這麽……”

“你確定不是把少彥往火坑裏推?”

“……反正他現在也不可能更慘了。”

陸無憂最終還是低出了一口氣,道:“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是不是得自毀形象,少彥萬一誤會了怎麽辦?”

賀蘭瓷道:“你和他都在翰林院,私下找個機會解釋一下不就行了。”

她眼眸透亮,像把萬千星光都掬起,滿鋪在其中,無一絲雜質,陸無憂擡手幫她捋了一下從額角滑下來,遮住視線的細碎發絲,道:“……行吧。”

*引用自《史記》貨殖列傳

*引用自《論語·裏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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