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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兒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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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兒搖

唐玉身上兩處大傷,一處在左肩,一處在右胸,夏日炎炎,倒是不穿上衣,赤著膊頭,清晰可見包紮的棉紗布上浸著血漬。

初晴推也不是,靠也不是,只怕一個不小心碰到傷口,讓他傷上加傷。

她額上滲著汗珠兒,臉頰上蹭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汙漬,唐玉伸著指頭抹掉,皺眉問道:“怎麽又自己煎藥了?不是給了李大嬸銀兩麽?”

唐玉傷重,又浸過水,少不得發炎發熱,需得修養,索性暫時寄居在一戶河邊人家裏。

這戶姓李,無兒無女,只有中年夫妻兩個,李大叔白日裏撐船渡客,李大嬸種田養雞,不時上集市裏賣些菜和蛋換些銀錢。

唐玉給了李氏夫婦足夠多的銀兩,請李大娘幫忙照顧一些雜事,但初晴記得自己受傷時他的殷勤體貼,便總想著親自為他做點什麽。

動手傷他的不知究竟是何人,危機潛伏,唐玉不準離她開農舍範圍,為他抓藥這種事便不能做,煎藥總是小事,沒得多難,她便試著做,偏偏唐玉總是阻攔。

正巧今日有集市,初晴便托了李大嬸買些滋補的食材藥品,又將煎藥的活計攬到自己身上。

“我想讓你早一點……”她話說一半,又覺得有些害羞,生生拐了個彎,“今天有集市,她要去趕集……”

唐玉哪裏不知道她的心思,他年輕體健,自也不會終日臥床不動,隨意走動間也見過那簡陋的露天竈臺,暑熱難當,他不想她吃苦受罪而已。

心中柔情湧動,他低下頭來,吻住初晴紅潤的唇瓣。

唐玉剛喝過藥,唇齒間全是濃濃的苦澀味道,可她口中香甜,是他最好的蜜糖。

初晴皺著眉,本來有的一點旖旎情絲、一點羞澀之意全都消失殆盡,剩下的全是著惱,這人明知道她怕苦,不喜歡藥味,非要這時來糾纏她,哪裏是溫存,明明是使壞。

兩人距離緊密,有什麽心思瞞得過,唐玉察覺到她的抗拒,瞇著眼睛,加了力道,原本的溫柔變成狂風暴雨的侵略,直吻得初晴氣喘籲籲。

“別鬧……”她含糊不清地說,“當心傷口……”

唐玉聽得分明,滿不在意道:“沒事。”

她到底不滿,蹙眉嗔怒道:“你自己是覺得沒事……別人都快給嚇死了,那樣大的兩個血窟窿……還昏睡了一日一夜……”

口中那別人是誰,根本不言自明。

看她擔心自己,令唐玉心中愉悅,更是情動,一翻身將她壓在炕上,挑眉道:“已經不礙事了,不信你試試。”

初晴這時哪裏還顧得上他的傷,嚇得連連去推他:“不行不行,這房間沒有門……”

小小農舍,所有家具器具都是最簡陋的,臥房與堂屋只有半人高的藍布簾子相隔。不是不給人隱私,而是平日裏只得李氏夫婦兩人居住,室內根本不需要什麽隱私遮擋之物。

唐玉偏要去逗她:“不是說去趕集了麽,又沒人。”

說著,手便順著她肩頭往下滑。

其實不能怪他有傷在身還心存歪念,這些時日裏他們兩人住在這小小農舍,閑來無事,耳鬢廝磨,他是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身旁睡著的是傾心相愛的姑娘,又怎可能沒有沖動,不想與對方親熱溫存。

一只純白的信鴿飛進來,正落在炕邊,咕咕叫著,鮮紅無辜的眼睛看著疊做一堆的兩人。

唐玉只能收起綺念,放開初晴,取下信鴿腿上綁附的信件,待看清上面寫的字,臉色便沈了下去。

初晴知道,自從唐玉醒來之後就聯系上了暗衛,這幾天下來書信往返特別多。不過她從不好奇,也不過問這些。

“皇上最近俞發多疑起來。”他躺到初晴身邊,絮絮說著,“他下旨將秦家世子招進中州做質子。”

定遠侯秦家,同是四大開國勳貴之一。

“從前只是規定了秦家除世子外,其餘子嗣皆不得入仕途,這次把世子招進京裏…那孩子今年才十四歲,做上幾年質子,再大的志氣也磋磨殆盡,秦家也就等於毀了。”

初晴想不到唐玉會跟自己說這些,但她懂他的意思,四大世家都是皇上的眼中釘,勢必一個一個的拔除,先是慕容家,之後是秦家,下一個卻不知道輪到哪一個。

不想唐玉又嘆一口氣道:“皇上老了,這一步棋走得不好,下手沒有從前很,不斬草除根,會惹來後患的。”

初晴眨眨眼:“難道再來一次一夜滅門才是好棋嗎?”

唐玉抓起初晴垂在胸前的一縷發絲把玩,淡淡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對那些無力反抗之人。秦家……怕是不會服。而且,皇上讓人察覺了他的猜忌,朝中重臣恐怕要人人自危,設法自保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當年太.祖皇帝也是前朝重臣,受了當時皇帝的猜忌,被人步步緊逼,最後不得不扯了旗造反,這才有了大胤的開國。胤朝才傳承不過三代,只怕又要重蹈覆轍了。

可是,這些不是眼前令他為難的事情。

李青雲早前送信來,望江上的刺客身份已查出,劍指肅州平陽侯府。在那座他出生長大的宅院裏,會心心念念想要他的命的,只有一個人——他的好二哥,唐肅。

初晴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她有些慌張,摸著黑披起衣服走出去尋找,十幾步外便是河岸,岸邊停著小小的一只烏篷船,唐玉赤膊坐在船頭上。

看著他好端端的,初晴一顆心這才落回肚裏。

她返身回到屋內,拿了一件衣服又走出來,一直走到岸邊,把衣服披在唐玉肩上:“夜裏涼呢。”

唐玉拉她上船,她挽住他手臂,乖乖地坐到他身側,他右肩上沒有傷,她便將頭依了上去。

今夜晴朗,月明星稀,墨藍的穹空裏,高掛著幾朵纏綿的雲。

河裏小魚悠哉游弋,河畔蟬鳴蛙叫,好一派怡然自得的田園生活。

可惜卻不能久留。

“我已命李青雲帶人前來,最遲大後日,我們便要啟程,我會先送你回淩霄谷。”唐玉說出自己的決定。

“離開中州的時候,你不是說一起回肅州見外婆,然後……成親。”初晴不解,問道,“為什麽變了?送我去淩霄谷之後呢?你去哪裏?”

“我回肅州。”唐玉並不瞞她。

初晴哦了一聲,理所當然道:“那我也去肅州。”

“初晴,聽話。”

初晴一點兒也不聽,搖晃著他的手臂耍賴:“我不管,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能把我丟下,你不能始亂終棄。”

唐玉叫她鬧得心中好笑,卻還板著臉道:“肅州……很危險。”

“會有多危險?比叫人丟到火爐裏燒死還危險嗎?”她差點死掉也不是一兩回了,才不怕什麽危險。

唐玉略一遲疑,還是將刺客的事情告訴了她。

初晴聽完,並不多問,只更堅定道:“那我更要去,那天跟著你跳下的時候我就想好了,從今以後要生就一起生,要死就一起死,再也不分開。”

說完,還不忘抱著他手臂撒嬌:“唐玉,好不好嘛?”

唐玉久久未曾回答,久得初晴都以為他一定是要拒絕,又怕傷了她的心,才得小心措辭一番。

結果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待回過神來,才發現被唐玉抱進了船艙裏。

“你要幹什麽?好端端地做什麽嚇人一跳。”她嗔道。

唐玉笑道:“你既然要跟著我,那就先亂上一亂,不然不能叫始亂終棄。”

這便是答應帶她一起回去了,初晴欣喜,又擔心他傷口:“唉,你的傷……”

“沒事。”他的唇輕輕落在她眉心,鼻尖,紅唇,再一路向下,“當然是亂一亂。”

初晴紅了臉,但還是大著膽子迎上去。

她不怕,不怕危險,也不怕不矜持,從今往後再不會孤單單一個人,兩個人再也不分離,任何事都一起去面對。

從前那麽多艱難都平安度過,往後有了唐玉,日子只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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