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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釋與娉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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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釋與娉婷(四)

旼夫人安慰她說:“這不是你朋友的錯,都是男人的錯。。”

“要麽是你…朋友的丈夫不行。”

“要麽是你…朋友的情人功夫不到位。”

她一開口就將裏裏外外程釋埋汰了兩回。

蘭言詩聽她這麽說,覺得她人好聰慧,一聽就知不是她朋友的問題。

“夫人,您覺得如何才能解決呢?”

“把你…朋友的男人送來我府上,我讓人教導教導。”

“他怕是不肯的。”

“那你拿鞭子抽他。”

“究竟是怎麽個不順利啊?”旼夫人安慰完她,才開始關註重點。

她反問她一句:“你不疼嗎?不會流血嗎?”

旼夫人看著她懵懂的小臉,嬉笑的嘴臉也不見了,她咂了咂嘴,想了想問:“我這是教你朋友好?還是教你朋友的男人好?”

“你就跟我說說吧,她害羞著呢,我會轉告她的。”

“行吧,我就教著你,你必定要轉告你朋友,助她脫離苦海。”

她將蘭言詩拉到一旁,兩人開始低頭密語。

當夜回去了,程釋從她口中問不出東西,又攔下阿樹。

阿樹一臉糾結,然後拒絕了他:“釋公子,您別問了,小姐說了,只要我跟你透露一個字,她就趕我回洛陽去,我是萬萬不會說的。”

“小姐還說,過幾日,她自己會同你說的,你就別問了。”

“小姐還說,您問蜜果,蜜果姐姐也是和我一樣的答案。”

“她還說什麽?”

“她還說,要公子您千萬不要去偷看,否則她就不要您了。”

“這麽狠心?”

“公子您就放心吧,旼夫人對小姐好著呢。”

這事的怪異之處,還在於,她這幾晚按時睡覺,躺床上也不撩他了。

她這麽無欲無求,這樣安靜乖巧,倒是讓他難受死了。

這日晌午,他躺在院中竹椅上休憩,忽而聽見門口有腳步聲,然後門被從裏栓住了,他未睜眼,知道她回來了,她的腳步聲輕得跟貓似的。

這是張單人的躺椅,她卻不管,擠到了他身邊躺下。

他未睜眼,只是用另一只手,為她蓋上了裘毯,攏她在懷中。

兩人背後是木芙蓉花墻,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美好而又安靜。

她未入睡,而是望著他。

在他背後是開得美麗的木芙蓉花,微風和煦,他呼吸均勻綿長,眉宇之間再無從前的凝重,她窩在他肩膀處,看著他的側臉,拿手指輕輕描摹著他的眉骨,鼻骨,她手指嬌嫩無比,像一只柔軟的蟲呵樹枝的癢。

世事無常,前世她避之不及的人,今生陪她走到了這裏。

她在心靈上親近、信任、依賴他。

然後吻他的眼睛下的紅痣,輕輕一吻。

她的確時不時就勾引他,她還有一個心結未解,誰也沒告訴,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信,她與阿釋兩情相悅,還抵不過一粒相思子。

旼姐姐告訴她,人若感到疼痛,會忍不住讓全身都緊繃起來,尤其那處,所以才會更疼。

她需要放松,讓身體舒展開,不要一點痛就呼天搶地,貪生怕死的。要適應接納你的愛人。

她拿手指摸他鼻梁時,他就感覺後脊酥麻,被她輕輕一吻後,身下也立刻有了反應。

她發現了,笑眼盈盈地看著他:“人不誠實,身體倒挺誠實的,公子啊,做人還是坦誠一點吧。”

“坦誠?”他睜開眼,眼眸在光的照耀下,色澤更淺,就像光打在清池之上的一片瀲灩,“你且以身作則,坦誠告訴我,最近和那女人走那麽近做什麽?”

“好。”她爽朗答應,騎在他身上,然後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程釋往後一躺,枕著雙臂,要看她究竟鬧哪出,很快,他就應付不來她了……

還真脫。

在她露出藕臂時,他就按住了她的手,不許她再胡鬧,還給她披好衣裳,怕她著涼。蘭言詩不僅打開了他的手,還將旼夫人那責備男人的話術也學了幾分,“要不是你不開竅,我能這麽辛苦?”

“什麽開不開竅……”這莫名的指責是從何而來。

她抓著他的手往下探,這行為讓他呼吸一滯。

再開口時,連嗓音都喑啞了幾分,“平日不是兩指都嫌難受嗎?”

“今時不同往日了,公子。”她還有心情調侃他。

她有些受不住,整個人都伏在他身上,他另一只扶住了她的腰。

“旼姐姐跟我說,女人要自己掌握主動權……”她貼在他耳邊與他說:“還要放松……”

“就去學這個了……”

她受傷那晚也被嚇到了,不想與阿時也變成她的陰影,“今日必須都依我的……”

“我哪一次不聽你的了?”他見她手臂上因為深秋涼風起了一些疙瘩,準備抱她去屋中,她卻不許他動。

“就在外頭,看得清楚些。”

程釋這時候腦子已經不太清醒,想著夜裏她都很是害羞,怎麽青天白日能這麽大膽。那個旼夫人,怎麽把娉婷教成這副模樣了。

他雖長相艷殺,那朱砂痣與眼眸又勾人得很,但關於情.事,他也沒這麽大膽妄為。從前對她幹過最大膽的事,就是索吻,以及偷偷溜進她的床榻,將人剝光了衣服,那也是知她寒癥,為了給她捂暖。

今日這般,在院子裏,青天白日的,實在是讓他……

他身上太多可怖的傷疤,不想讓她看這樣清楚。

她今日確實很在意自己的感受,自顧自忙著,沒去看他的眼神。那時他將她的一切都收進眼中,記在心裏。

他有個習慣,他的感官在殺人時格外敏感,洞悉周遭的一切,如今……她眉宇間微微的皺痕,她小獸一般撒嬌的輕哼,她香頸上漸生的汗珠,她喘息時朱唇間露出的粳米般潔白牙齒……他記住了,一輩子都不會忘。

後來他扶著她的腰,讓她沒那麽辛苦。

大概是青天白日的,過於刺激,又熱又冷,她第一次清醒時在獲得快樂。

她剛緩過神,渾身綿軟無力,整個人都因體熱舒展開來,準備去沐浴歇息,誰知他忽然站起身,將她壓在竹椅上不肯放她走。

爾後浮沈皆由他。

花沾白露,枝浸春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日光讓她看得好清楚,關於他的一切。

阿釋這張臉,她越看越喜歡。

意亂情迷時,又對他的身體上下其手。

她時常心生愧疚。

他這一身傷怎麽來的,她最清楚……

然而床榻之上,有時候看著那張美麗的臉蛋,和傷痕累累的身體,那種淩虐混亂的感覺,讓她欲罷不能。

她愛他的臉和身體,喜歡得不得了。

四目相對,做著最親密的事,目光中卻各自透出的羞澀,仿若情竇初開。

“阿釋,阿釋。”

夕陽西沈,夜色追逐著煙霞。

寒露驅趕著秋分。

我的心也向你蜿蜒。

雖是她點的火,可時間太久,她受不住了……

他便停下,將她抱在懷中,回以癡吻。本就迷戀她,在一起後,又見識到了她的不同一面,時而清純,時而熱烈,時而俏皮,那份迷戀與愛慕,比起前世,只增不減。

他的娉婷,捧在掌心,都怕她化了。

“你這身子本就畏寒,受涼了怎麽辦?下次再不許胡鬧。”

她嗯嗯啊啊,“你抱緊我就不冷了。”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院中未點燈。

他在黑暗中盯著她,目光灼灼,一動不動,她覺得這目光過於灼熱,怪嚇人的。

門口傳來蜜果與阿樹的交談聲時,她怕被小孩們發現,捶了他幾下,他仍然不肯松手,“你栓了門,你自己忘了?”

她想起來了……

可也不能將孩子們晾在門外不管不顧繼續做吧。

她自己起了身,根本不管他死活,將他晾在原地,穿上衣裳跑進屋中了。

程釋坐在竹椅上,久久沒緩過來,腦海中還殘留著她方才的動情模樣。

娉婷渾身顫栗發抖時,身體竟會浮現出淡粉色。

於是他也染上了白日歡好的怪癖。

這一晚,蘭言詩睡得格外沈。

程釋他卻失眠了。

獨坐於廊下,心事重重。

娉婷竟做到了這步……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當年他輸掉了那所謂的嫡長子之爭,父親為了懲罰他,將他貶為程家的奴仆,他根本無所謂,後來長大以後,他越長越像阿娘,父親發現他很得那些權貴女人的喜歡,兄長於人情世故,早就處理得游刃有餘,父親嫌他無用,便想讓他學習討好女人的本領……

他自是不肯,要他對那些惡心的女人俯首聽命,還要諂媚討好,不如直接殺了他。

父親從來就是說一不二,打斷了他的腿,將他丟進了娼館,派了一男一女教導他,他把父親的暗衛殺光了,爬了出來。

後來父親拿著棍杖,要施脊刑,是兄長攔住父親,說他來教他,待人處事……

而今命運弄人,他想要她快樂,卻不如她,還被她教導了。

可當時一想到那些胭脂水粉熏人的艷婦,就覺得此事惡心令人作嘔,那時他不認識娉婷呢,怎會想到自己會為此困擾,會想和一人癡纏至此,不願分離。

早知如此,當時……

他想著她,態度立刻轉變,黑白顛倒了,比翻書還快。

對他而言,世上的女人只分三類,阿娘,她,其他人。

為了她,他做什麽低賤討好的事,都可以。

只要能讓她快樂。

“釋公子,您在煩憂什麽?”阿樹見他煩憂難眠,猶豫了片刻,走上前與他說話。

程釋看見阿樹,起身拍了衣裳,轉身就走了,“小孩子莫問大人的事。”

若是讓阿樹知道他在想什麽,簡直老臉丟盡。

程釋以前對蘭言詩求而不得,不能靠近時,總愛爬到房頂,揭瓦偷偷看她。

如今過了這些年,這報應終於來了。

這日,吃過晌午飯又赴旼夫人的約去了,程釋悄悄跟上。

旼夫人則和美男策馬擊鞠,旼夫人的一群表妹坐在她身邊陪她聊著天,她們的身後,是一棵高大的金黃色銀杏樹,怕是已有千年年歲了,樹葉密密麻麻擋住了天空,給她們帶來陰涼。

那些婦人們早就好奇了,之前問表姐關於蘭言詩的事,旼夫人一字未說。

於是終於等到機會,問她:“那位為修橋當街沽酒的絕色美男子,是你夫君嗎?”

蘭言詩搖了搖頭:“我們還未成親。”

婦人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像蘭言詩這種看起來身份華貴的女子,多有養男寵的風俗,比如她們的表姐,因此她們直接把程釋當成了她的男寵。

“你真是,哪裏弄來的極品?”

“極品?”這詞,是用來形容人的嗎?

“他看起來腰很不錯,伺候人一定很舒服吧。”

“還行。”她謙虛了一下。

“那就是不行咯。”婦人們沒懂她的謙虛。

正在樹上睡臥偷聽的程釋睜開了眼。

“沒想到他竟然中看不中用?”

“倒也不是……”蘭言詩願意和她們說這些,一是因為這些日子,她已經習慣這些女子行事風格,二是她覺得離開此地,與這些人再也不會見面,所以才會交流一二,也拓寬了不少知識。

“功夫不好?還是尺寸不佳?太小了?”

“……”應該是不小的,否則她之前為什麽總覺得被撐爆了,然而這是阿釋的隱私,怎麽能跟旁人說。

程釋陰沈著臉,想著修橋一事,細節已經敲定了,他必須帶她盡快離開此地,這裏的女人,遲早把娉婷教壞。

可他沒想到,這裏的婦人太過奔放,還叫下人端了一盤大小各異的黃瓜上來,讓她挑選。

蘭言詩瞪大了眼睛。

她正盯著發楞,怪不得昨晚那麽對他,程釋誤以為她真要出賣自己,簡直怒火攻心,這行為不異於扒光了他的衣裳,給那些女人去瞧嗎?

她正要開口拒絕,正在此時,一段被折斷的小樹枝落到了蘭言詩腦袋上,她以為是意外,並沒在意。

“你盡管如實了挑,讓姐姐們看看是根不行,還是人不行,知道病癥在哪裏,才好對癥下藥。”

她聽得入神,又一截樹枝砸落在她的脖子上,她好奇擡眸,只一眼,魂都要嚇丟了——

只見程釋正斜坐在樹枝中,冷眼看著自己,就像提審犯人一樣打量的眼神。

他那是怕她疼,怕她想起難過的事,所以才百般克制,只要她一皺眉表現出不適就停下來,自己憋到快要爆炸,只為了讓她不害怕此事,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好你個沒心沒肺的蘭言詩,今日你回家你且等著吧你。

眾婦人順著蘭言詩的目光望樹上望去時,程釋已經不見了蹤影。

天黑回家後,她站在院子門口,往裏探頭探腦打量。

“小姐,您看啥呢?”蜜果端著她晾曬幹凈的衣裳路過。

“你阿釋哥哥睡了嗎?”她小聲問。

“睡了吧。”蜜果看了一眼燈火全熄的房子,“他好像不太舒服,今日回來就回房歇息了。”

“睡了就好。”她松了口氣。

房中一片漆黑,她不知跟誰學的,進屋時還出了聲口哨,無人搭理。

脫了衣裳摸上床往裏面爬的時候,無意中還蹬了睡在外側的程釋一腳。

躺下後,剛松了口氣,準備美美入睡。

耳邊突然傳來一句:“你就糟蹋我吧。”

她立刻坐起來,與他理論:“糟蹋?我怎麽糟蹋你了?”

“怎可與外人說我們私事。”

這的確是她不對。

“我就說了兩個字。”她拉著他的衣袖,撒嬌道,“別這麽小心眼嘛,阿釋。”

“我小心眼。”他將自己的袖子從她手中扯回來,側身背對著她睡去。

她就從他的身上翻了過去,躺在他懷中,“我錯了,我再不亂說了,我以後定會管住我這張嘴,程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計較了。”

她嘰嘰喳喳在他耳邊說著話,他已經怒意消去,忽然警覺又說:“道歉就道歉,脫我衣裳做什麽?”

半個時辰後,兩人就像春池中撈起來的池魚,渾身都是汗,彼此的。

蘭言詩還有一絲清醒,她見他停住,問他:“你在看什麽。”

程釋牽著她的一只手,放在她的下腹處,問她:“不是好奇有多長嗎?來量量。”

她摸到自己下腹輕輕隆起的地方,驚叫道:“你這登徒子!”

她以為她是驚叫,然而發出的聲音卻是那般嬌嗔。

“娉婷……”

“你好甜……”

“你不是,償不出味道嗎?”她問。

“我只曉得你是甜的。”

“你!”她根本受不住他的甜言蜜語,羞得想變成蝴蝶、蜜蜂、雀,一切長了翅膀能飛的,飛走。

可心早就為他生了情根,又能飛去哪裏呢?

又是一日午後。

蜜果揣著一筐新摘的柿子路過院中,看見二人,即使相識多年,依然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盯著二人看。

木芙蓉前,微風和煦,兩個玉一般的人,相擁而眠。

她醒來後,也不起身,翻身又開始動手動腳。

程釋覺察到了走近的腳步聲,抓住了她的手。

笨蛋蘭言詩全然無覺察,“怎麽?昨晚和我是熟人,白天就變成陌生人了?”

碰都不讓碰了。

蜜果把柿子放到隔壁院子晾曬,準備做成柿餅,小姐是愛吃的,然後和阿樹一起去首飾南下的行李,他們不久後即將啟程了,誰想到她家小姐騎在阿釋哥哥身上,阿釋哥哥一手摟著小姐,目光不善地看著她,她反應快,把框子往阿樹懷裏一塞,自己跑路了。

蘭言詩順著程釋的目光回身望過去,看見阿樹驚愕地看著她倆,她可真是,老臉丟盡了,也從程釋身上跳下來跑了,程釋看著她紫色的裙擺亂飛,不悅地看向阿樹。

“阿樹,你說,什麽東西越大越不招人喜歡。”

阿樹臉色一白,“公子,您說的該不會是阿樹吧?”

程釋懶得和他多說,掀開絨毯,從竹椅上起來,大步流星地追人去了。

程釋有生之年,終於體驗了一把黃謠的威力。

蘭言詩當時說的是“還行”,最後流傳到最後一版時,他已經變成了“天閹”。

他當年在洛陽時,滿朝文武誰敢當他的面說他一句不是,如今被路過的小女子捂嘴偷笑,真是天殺的。

將她的名字咬牙切齒地念了好幾遍。

不過蘭言詩的無意之舉,卻起了意外的效果,他因禍得福,那些總愛偷看他的女人,都散了個精光。他愛清凈,清凈自來,求之不得。

轉眼快到立冬,阿榴平安歸來,時疫也被蘭拷和蘭亭昭鎮壓,並未擴散、殃及周遭居民,江北荀城橋也落成,被命名為“釋蘭橋”,紀念他與她修橋之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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