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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釋與娉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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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釋與娉婷(一)

自他去後,已過五年。

她今年二十又三歲,平安順遂,無病無災。

和阿釋一路游山玩水,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二人於重陽前夕到了江北荀城,趁著夜色,低調地乘船入了城,城中郊外有一座她舅父的宅子,清幽雅靜,已經命人提前打掃過了。

二人歇了兩天,適逢重陽,她心情頗好,準備爬艾山登高祈福去。

這五年和阿釋游山玩水,不知覺中,也不那麽畏高了。

這日早早起了床,人還沒睡醒,坐在妝鏡前,閉著眼,任蜜果梳妝。

這五年皆是如此,她從不在打扮上花一分心思,沒挑過一支珠釵,沒選過一匹布料,全交給蜜果安排。

這差事將將好撞在蜜果的心坎兒上,她天天盡琢磨,如何將她家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盡管她家小姐已經美若天仙了,她就是要錦上添花。

這日蘭言詩發髻上戴著一套芍藥戲蝶的發簪,芍藥是朱砂點玉,蝴蝶是夜明珠閃蝶,皆由絨花制成,如夢似幻,花是粉黛色,蝶是湖藍色,正好與程釋的一襲藍衣相互映襯。

耳墜是暗紅的流蘇寶石,輕盈靈動,隨她的動作而輕輕搖曳。

一番精心的打扮,襯得她如芍藥仙子,天真顏色,雪裏溫柔,骨清玉色,花香滿衣。

“果兒,咱們今天是去爬山啊!”蘭言詩睜開眼,看著自己的裝扮,頗為無奈。

“小姐,反正您爬山也走不了幾步,穿成什麽樣,就由我吧。”她對蘭言詩撒嬌道。

蜜果不像蜜心,她粘人得很,還愛撒嬌賣乖,蘭言詩一直把她當成孩子養,這點小事自然隨她。

蜜果的小嘴如同吃了蜜,可甜了。

她出門時還糾結是否要戴個鬥笠或者面紗,可無論戴不戴都有人看她,正糾結時,有人解了她那份糾結。

蜜果說:“世上可不是人人都有果兒這般好機緣,能天天瞧見您與阿釋哥哥這般美麗的容顏,說不定那些人一輩子只能見著一次,見一次,就跟看見天仙下凡似的,那對眼睛只覺得,這輩子都值了,小姐就別遮掩了。”

蘭言詩一聽,樂樂呵呵,“好像,也有一番道理。”

她捏了捏蜜果的臉,“咱們果兒辛苦梳的妝,遮住就可惜了。”

便不再糾結,大大方方地出門了。

阿樹方才站在程釋身旁,把蜜果這番話都聽了進去,等小姐與釋公子走遠一些,湊到蜜果耳邊說了句:“嘴這樣甜,把你送進宮去當太監。”

蜜果瞪了他一眼,“你愛當太監自己去當,反正我是小姐永遠的小果果兒,小姐為何只掐我臉,不掐你的,因為你不可愛了你知道嗎?”

阿樹被她這套理論驚到,看著她的背影,掐了掐自己的臉,小姐的確很久沒掐他的臉了……

艾山是座妙山,被收集在了她舅父韓子誠的《山鑒》中,書上記載,半山腰有位山風先生,性格怪異,愛行布施之善,種菊沽酒,種出的菊花猶如仙品,菊酒清烈回甘,奔赴三千裏也值得來一回的山。

看見舅父這麽寫,她就算怕累,也得去瞧一瞧,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爬山累了也有法子。

什麽法子,老法子。

“阿釋,我累了。”她拉著他的手,搖了搖,晃了晃。

上山的人時有二三,路過的皆回頭看她們,倘若是從前,她肯定不會在人前這樣做,在經歷了那麽多生死磨難後,她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順從自己的心意,隨心而為,她就是累了,就是想讓他背她。

隨著她身體的晃動,她發髻上的絨花也跟著微微搖晃,蜜果在絨花上熏了香,有只黃色的小蝴蝶追香而來,停在了那芍藥絨花上,程釋瞥了一眼蝴蝶,又低頭直直地看著她,此時的她,面若桃花,眼若秋水,含著嬌羞,還跟他撒嬌,他的心都要為她化了,他背,他當然背,沒有立刻蹲下身,是想多看一會兒這樣的她。

蘭言詩不知道他在自己臉上找什麽,已經等得快起疑竇時,他在她身前蹲下。

“蘭主子請上來。”一如當年在浩瀚書院時調侃著她。

“釋奴穩妥些。”她拍了拍他的肩頭,心安理得地爬了上去。

爬山不用走路,果然舒服。

程釋背著蘭言詩一路上行,途中遇到了一對相互攙扶慢行的老夫婦,老嫗見程釋背著蘭言詩,心中很是羨慕,對老翁示意,讓他也好好看。

老翁撐著拐杖,氣喘籲籲,“有甚好看的?老夫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萬萬不可能背得動你了。”

“你年輕時也沒背過我,早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男子,我就不嫁給你了。”

蘭言詩拍了拍程釋的肩膀,“要不你去背背?”

程釋腳步一滯,冷哼一聲,將她放了下來。

他並未去背老嫗,而是攔下來了路過的兩個柴夫,交談一會兒,那兩個柴夫放下了柴火,主動走到了兩位老人家面前,要背他們上山。

兩位老人家既驚又喜,大讚兩人俠義心腸,四人樂呵呵上山去也,留下程釋與蘭言詩四目相對。

“我給了他們二人各十兩銀子,他們便歡喜接下了這樁差事。”

“十兩銀子就能做到,為何讓我去背其他女人?”

蘭言詩沒心沒肺地說:“那只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家。”

程釋幽幽來了一句:“可我只想背你一人。”

她揚起嘴角,嘚瑟起來,上前拉住他的手,“好好好,那繼續背吧,只有我能享受你的背。”

他不樂意了,自顧自往前走,那哄騙語氣,真當他是招之即來的小孩了。

蘭言詩知道自己有點過了,沒法,被他縱得無法無天,口無遮攔的,她小步沖到他面前,抱住程釋的胳膊,“程大人,小的來背您,您別氣了。”

“背什麽背。”他拒絕。

她還不松手,拉著他往自己身上貼,明明想背他,不知輕重的,後腦勺直磕他下巴。

“放手。”程釋心想她那小身板,磕碰一下,青紫淤青都能幾月不化,自是不肯,兩人拉拉扯扯,糾纏不清。

阿樹與蜜果跟在後面,阿樹放慢了腳步,並且拉住低頭走路的蜜果,“蜜果兒姐姐,你有點眼見力行不行。”

蜜果擡頭一看,忍不住跟著傻笑,“小姐開心,我就開心。”

誰都不知道,她這個天生的顏控,每日跟著小姐和阿釋哥哥身邊伺候,有多開心,每天看著倆人,啥煩心事都沒有,那幹活兒老有勁兒了。

“你可真是個傻子。”

“你才是,你閉嘴吧你。”

“你們二人吵什麽呢?”樹上蹦下一人,那人與年幼的阿榴長相有七八分相似,如今十五歲的模樣,劍眉星眸,英氣十足。

“阿榴哥哥。”蜜果也是喜歡阿榴這樣有擔當的、武功高強的人,心裏是服他的。

“我已探過路了,這山中無匪,那山風先生的居所也找到了。”他說完就要上前去跟程釋稟告,又被阿樹扯住。

阿樹煩躁得很,“榆木疙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阿樹弟弟這是何意?這山中卻有枯木,適逢秋天,不是很正常嗎?”

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嬌呼,三人擡頭,只見蘭言詩被程釋扛在肩頭,花容失色,又踢又捶,還跟他們仨說:“阿樹,快去報官,剿匪!”

“剿匪!”

三個小孩石化在原地。

阿榴方才所說的山中無匪的餘音還未散去。

“阿樹,小姐點你呢。”蜜果提醒他。

“快去報官,把阿釋哥哥剿了吧。”阿榴打趣他。

“其實我也是個榆木疙瘩。”阿樹仰天說。

就這麽一路打鬧著,到了山風先生的菊舍。

他栽種的菊花,自由散漫地長在茅屋周圍。

有一位先生,身穿著灰色布衫,正拿著瓜瓢,給菊花澆水。

阿樹上前叩響門扉,“聽聞先生以菊、酒聞名於世,今日吾家小姐與公子特來拜訪。”

“你家是哪家?”

“回先生,洛陽蘭家。”

“什麽蘭家,未曾聽過。”

“小戶人家罷了,先生未曾聽過也正常。”

“來賞菊還是買酒。”

“二者皆是。”

“那進來吧。”

山風先生瞧著年過古稀,頭發半散,灰白的發髻上插著一只綠菊,花似彩雲,綠中透白,不修邊幅,狂放不羈,

阿樹為二人打開門扉,程釋率先進門,然後回身托住她的手,兩人手牽手入了這簡陋的山院,瞬時讓滿院生香。

她今日穿著挼藍雲雀白衫,腰下系著芍藥紅色湘絲裙,程釋則穿著挼藍色的錦衣,如一對神仙眷侶,將這滿院美麗如雲的菊花艷壓了下去。

太過綺麗,世間雜欲大多因此而起,他因厭惡世人推崇牡丹之風,才搬來此地,實在不喜這倆來自世俗之人,她家隨從雖說自己是小戶人家,但他又不是傻子,眼前這二人氣度不凡,怎會是普通人家養出來的氣度。

“我這酒,不賣權貴。”當即趕客,話一頓,又說:“你們要實在嘴饞,就拿那姑娘手腕上的兩個玉鐲來換。”

蘭言詩與程釋對視一眼,這分明是鐵了心不賣她,她手鐲上戴的兩個玉鐲一白一紫,是沈夢姐姐和花夫人贈給她的,意義非凡,再好的東西都不值得她拿去換。暖玉養著她的身體,配著妙邈給她的藥,她寒癥比從前好很多。

“老先生我們今日來買酒誠心誠意,但這玉鐲是長輩們留給我的禮物,也是誠心之物,不能拿來交換。”

“先生不願意賣,我們也不能強求。”雖然在這荒山野嶺,她身邊有三個習武之人,把先生埋了都是眨眼之間的事……

“阿樹。”蘭言詩輕喚一聲,阿樹便上前恭恭敬敬遞上了一封折子。

蘭言詩接著說,“娉婷想著馬上入冬了,山中涼寒,便在城中鋪子裏訂了兩車柳木炭,這兩日店裏的夥計會送來給您,這是憑據,請您拿好。”

山風先生雖厭惡權貴,但見她言辭懇切,做事上心,心中也放下了偏見,對她說:“今年的酒,老夫要拿去城中義賣的,碳你拿回去,老夫不需要,你若有心,就來與我一同當街簪花沽酒。”

他一說罷,院子裏寂靜了片刻,蘭言詩又開口:“先生您這酒錢要捐給何人?”

山風先生又不說話,蘭言詩也不追問,她說:“既然是善事一樁,娉婷就應下您的邀請,不過……”

她上前幾步,有些話悄悄與他說,兩人交頭接耳,然後老先生朝程釋望去,打量了他幾眼。

程釋挑眉望著蘭言詩的背影,見她側顏笑容狡黠,八成又在打什麽壞註意。

待她說罷,乖乖走回程釋身邊,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

“你與老先生說了什麽,我不能聽?”

“我答應先生去當街沽酒了。”

“他要錢便直接給他就是。”當街沽酒,又不知要引去多少登徒子,出了岔子,讓她不開心了,因小失大。

她眼眸流轉,古靈精怪:“我答應了先生,讓你去當街沽酒。”

程釋一聽,被她氣笑了。

“你想看我當街沽酒?”

她點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她家這些年做了不少善事,父親四處建書塾,讓讀不上書的孩子們有書能讀,兄長也一直為了百姓四處奔波著……她答應山風先生當街沽酒籌錢修橋,主要是存了私心,她想看阿釋簪花。從前沒動過這個心思,今日看見老者頭戴鮮花,很是風雅,便起了心思。

“我去便是。”

兩人沒討到酒,還成了免費勞力,正要離去,山風先生忽然喊住他們,讓阿樹留下來,他還有話說。

蘭言詩與程釋繼續攜手從半山腰繼續向上前行。

不出一會兒,阿樹追了上來,左手提著一小壇酒,右手則拿著一枝粉色的菊花。

“小姐,公子,老先生感謝您贈碳美意,拿了瓶陳年老酒作回禮,另外這是他贈給小姐的簪花。”

“先生說假物終歸是假物,何不天然去雕飾?”

這只粉色菊花名叫兼六淡,花紋如絲綢,裊娜娉婷,優雅神聖,與她的年紀很是相稱。

“簪花?”蘭言詩接過花,默念一遍,看向程釋,眨了眨眼睛。

程釋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裏作什麽打算,以為她要順老者的意思,伸手取了她發髻上的簪子,將那花插在她的發髻上,朝雲髻上綢緞般的花瓣,如煙火散落,她臉上的粉暈猶如花的倒影,他表面上波瀾不驚,心跳卻莫名加速。

蘭言詩見他盯著自己眼都不眨的,剛想開口,就被他吻住眉心,他的單手捧著她的臉,因手上有粗繭,連用力都不忍心,怕劃傷了她吹彈可破的臉。

她心跳亦跟著亂了一拍。

身後跟著的蜜果、阿樹、阿榴紛紛低下了頭。

“你幹嗎呀,孩子們都看著呢。”就連說話聲都不自覺中嬌俏了幾分。

“他們三個就跟狗皮膏藥似的,難道我要一直忍住不吻你?”他多理直氣壯。

蘭言詩掐了掐他的腰。

“你若害羞,我就把他們三個打發了。”他說話的語氣可不是調侃,他很認真,義正言辭的。

讓她更加羞怯,“今日正事可是登高祈福,你別色迷心竅了,耽誤正事。”

“好,都聽娉婷的,那我改日再色迷心竅,今日就不耽誤正事。”

“你!”

程釋見她臉越發紅,心情大好,爽朗大笑,猶如清風拂朗月,春風掃殘雪。

她見他如此,也不惱羞成怒了,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二人攜手並肩繼續登高而去。

兩人磨磨蹭蹭,打打鬧鬧,邊吃邊歇,等爬到山頂,已是下午了。

蘭言詩爬山不用腿,餓了糕點等著,渴了取水烹茶,她純純一大閑人,人一閑著,腦子就活絡。

山風先生贈給她的菊花酒,阿釋碰都沒讓她碰,被阿樹好好收在了他的背簍中。

她就是個沾酒即睡的人,酒散之前,天塌了都醒不了的那種。

不嗜酒,不愛酒,為了滿足好奇心,想貪那麽一口。

在她起心思時,阿榴正好有事找程釋,還避開了她說話。

程釋本不願讓她離開視線之內,可見阿榴面色凝重,他便隨他到了不遠處的奇石後,阿榴這才開口說:“敕縣時發瘟疫,蘭拷公子因距離最近,已經趕去鎮疫了。”

程釋神色一沈,“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透露給她。”

“阿榴都聽公子您的。”

程釋立刻交代他:“你快馬加鞭趕過去,攔住孟溪,不許他進入時疫感染區。”

“再帶三顆玉露朝蓮清心丹過去,一顆給孟溪,告訴他,這是娉婷給他的,斷不可送給他人,另外兩顆放在你那裏。”

“另外你親自去找蘭亭昭,她定會去找孟溪。”

天底下得龔老真傳的,獨蘭亭昭一個,這等大事,他們師徒二人定會商議,若她與龔老沒法子,他就用最後的法子。

蘭拷若有差池,娉婷定會傷心欲絕,他決不允許。

“時疫若是阻止不了,按以往的法子,陛下必會下令焚城,無論他說什麽,你都要把他打暈了帶走。”

“我知道,公子,我這就出發。”

“阿榴,你自己也要小心,你若出事,她亦會傷心。“

阿榴點頭,轉身立刻下山而去。

程釋聽了這事後,被轉移了註意力,等他離開奇石後,目光立刻尋找她所在,她獨自坐在山邊,垂著頭,一動不動,如坐化了一般,阿樹與蜜果不見了蹤影。

那朵他親手為她戴上的兼六淡掉落在地上,好像在告訴他,香消玉殞,花落人亡。

他慌了神,立刻朝她跑去,顧不得看腳下,被石塊絆了個趔趄。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發現還有脈息和體溫,確認她還活著,才松了一口氣,凝滯的胸膛才開始正常呼吸。

她身邊放著方才山風先生相贈的酒,程釋一看就知道她偷喝了,這沒心肝的人兒睡得真熟。

他以為她拋下他走了。

他把人抱入懷中,擁著她,托著她的頸,讓她安睡。

蜜果先趕回來了,她著急跟程釋解釋,他卻說:“蜜果,我不會怪你,但下不為例。”

阿樹過了半個時辰才回來,小姐讓他去采冬筍,他趁著這個時間,偷偷去祭奠程迦了,一直跟在小姐身邊,誰都不敢提這個名字,就連清明他也不敢去,怕小姐想起世子。當初,小姐離開洛陽時,不願帶他走,他在她門前跪了五天五夜,她才心軟答應。他方才喊蜜果離開片刻,就是跟她托底,如果他耽誤時間,讓蜜果幫他打個掩護,讓小姐不必等他,自行先回去。

回來看見二公子抱著小姐,小姐一動不動的,他也嚇壞了。

心中愧疚不已,蜜果拉了拉他的袖子,安慰著他,示意他小姐無礙。

在艾山山頂,程釋抱著蘭言詩,煙嵐雲岫將他們包圍,孤山之中,二人緊緊相依,在這孤寂的塵世中,互為彼此的依靠。

就這樣,等到夕陽落山時,蘭言詩才遲遲醒來。

那酒可真是,難喝得要死,又辣又甜,讓她腦袋暈乎乎的。

她看見阿釋闔著眼,好像睡著了,於是她伸手去摸他的下巴,聽到他說:“好喝嗎?”

“不好喝。”

“下回還貪嘴嗎?”他睜開了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陽的照耀下,實在過於漂亮,她很迷戀他的眼睛。

“不貪這個菊花酒了。”她說。

就是還會貪嘴別的,真是能氣人,他簡直咬牙切齒。

“哎呀,都這個時辰了,回到家莫不是要天黑了,今晚還要吃螃蟹呢,快快,咱們快回去。”

她扒著他的肩頭,自己爬了起來,只覺得身體有些麻,不大舒服,帶著蜜果和阿樹便往來時路走。

程釋身體早就被她壓麻了,還被她拋在腦後。

他都懶得計較,瞧著她生龍活虎的,他別無他求了。

自己慢慢站起來,也跟了上去,才走幾步,卻見她突然調轉回來,牽住他的手,她嬉皮笑臉地說:“差點把本小姐的椅子忘在此處,罪過罪過。”

他喜笑顏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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