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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絕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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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絕後路

她醒來時,身邊躺著一人。

根本不用看,就知是誰。

她不想看見他,於是側過身。

程迦卻貼上來,從背後抱住她的腰,在她耳邊道歉:

“娉婷,我錯了。”

她閉上眼,眉宇間又生出痛苦。

“我們前世今生經歷了這麽多挫折苦難,好不容易走到這步,怎麽可以前功盡棄?”

“前世那些傷害你與你家人的事,我再不會去做,我向你發誓,可以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嗎?”

他言辭懇切,語氣溫柔,好像她心中的漱灩哥哥又回來了。

然而這輕柔的幾句話下,是囚她哥哥,害她父親,要挾她妹妹,強暴了她,卻將她嫁給旁人,又殺了她的孩子。

他說,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愛她。

這就是他的愛。

愛,她見識過真正的愛,

她從小到大,都被父母兄長捧在掌心,在愛中長大。

愛不是怎樣說,而是怎樣做。

“可以原諒你”她答。

他笑容剛如浮現,又猛地僵住。然後聽到她說:“除非我死。”

“死?”程迦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細細摩挲,好似毒蛇沿著她的皮膚爬行,叫她頭皮發麻。

“娉婷生性善良,見著受傷的貓兒狗兒牲畜都會出手相助,為何對我如此殘忍?難道因為我生性冷血,如毒蛇猛獸,就見死不救了嗎?”

室內點著牡丹白檀香,她感到昏昏沈沈,他用低沈磁性的聲音,蠱惑著她:

“只要你嫁給我,與我白首不相離,我就放過所有人。”

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痛苦讓她在不知覺中緊咬著嘴唇,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流出。

程迦沒有因為她流淚就放過她。

他伸手向下,要解她衣裙。

蘭言詩自是不肯他讓他碰。

他不解衣了,卻坐了起來,將她撈到自己懷中坐著說:“你怕重蹈覆轍,我不會讓我們和前世走上同樣的結局。今日我不會入你,但我想要你想得發瘋,娉婷。”

她本就身體孱弱,根本對抗不了他。

“你可懂,愛而不得,不可親近的滋味?”他眸色沈沈,全是欲念。

青天白日,程迦再也沒隱藏自己,只是她如雪紙裁香的肌膚,薄而清透,胸前、脖子、手臂、小腿都能看見肌膚之下的血脈,他稱之為花的脈絡,她的隨意一處,就能讓他意亂情迷,她就是他的相思子。

程迦偽裝散盡,除了洶湧的愛意,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曾經的天上月,現在化成了發情的獸。

他將她抱在他懷中,層層衣服擱在他們之間,挨著她的衣裙的發洩著,意亂神迷又癲狂,白檀木香與她的體香交織相纏,耳畔是他動情的低喘,她抓破了他的手臂,他根本不在乎,事到半途,蘭言詩直接嘔吐了出來,但她已經拒食了兩日,腹中沒有任何東西,只能幹嘔,最後連膽汁都嘔了出來。

“你以為阿釋不想?”

“我告訴你,娉婷,天底下的男人面對自己心愛之人沒有幾個心思幹凈的,他只是偽裝得很好罷了。”

程迦不再繼續,沒有生氣,他情緒如常,依然抱著她,將她嘴角擦幹凈。

“男女之事,天經地義。今日不成,還有他日,娉婷,你逃不掉。”

她病了,院中的牡丹越盛,她越枯萎。

程迦派遣了很多醫師來,都被她拒見。

絕食拒醫,她殺不了別人,只能殺掉她自己。

錢孤葉也因刺激才保下性命。

“你這種人,死一千遍都死有餘辜。”這是程迦對蘭亭昭說的話。

她被他割了舌頭,再也不能說話了。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蘭言詩。

自程迦告訴了她真相,她便一蹶不振,消沈下去。

蘭亭昭,字妙邈,曾萬般厭惡父親給她名字,如今口不能言,發不出聲了,才發現這名字有多美好……前世她剁下父親手指,拿去威脅姐姐跳樓時,父親望著她,眼神對她失望至極,卻依然沒有告訴她真相,告訴她,她的生父是嫖客。

她自以為只有哥哥護著她,所以她只護著哥哥。

曾經以為配不上自己的名字,如今卻是自己不配了。

為何這麽多愛都在無言中。

一場無聲的痛哭,皆是她的悔恨。

她究竟是個什麽狼心狗肺的東西……

如今還這恩情,還不算太遲,她一定會把蘭言詩從程迦手中救出。

她原本這麽想,可一見蘭言詩,發現她竟連求生意志都沒有了,心中改了主意,還是先保住她的命,可她不在乎她的命,她說:“妙邈,我想要一種藥。”

“絕子藥。”

“不會再有另一個孩子承受這些痛苦了。”

蘭言詩這一刻忽然懂得了沈宓。

懷了骨肉,孩子就會繼承這份愛恨,她和程迦更不可能斷絕。

她很喜歡可愛的孩童,但寧願生不了孩子,也不想再懷他的孩子。

錢孤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對自己這麽狠,讓她無法立刻回應她。

“你的命,是我給的,妙邈。”

“這是你欠我的。”

錢孤葉當然知道,她現在還沒被做成人彘,是因為蘭言詩不允。

錢孤葉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塞入她手中,讓她殺了程迦。

蘭言詩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她做不到。

“我愛過他,妙邈。”

盡管是虛假的他。

“他今生救過我數次,我下不了手。”

每當這個意念剛浮出水面時,腦海中都會閃過程迦在滄浪臺上,為自己身擋萬箭的模樣。

她拔出匕首,卻將刀尖對準自己,錢孤葉立刻明白了她所想,奪回了她手中的匕首。

假如她能有自己一半狠心,這局就不會如此難解。

本怒她懦弱,後來又覺得算了,假如她是蘭言詩,重生的第一天就會弄死蘭亭昭,而不是問她:妙邈,你以後想過怎樣的生活。

思及此處,錢孤葉悄悄擡眸,觀察著蘭言詩,她是否也是愛過她這個妹妹……所以也沒取她性命。

錢孤葉也拿這人沒辦法。

絕子藥,她不會給她的。

此時她心中已有敬畏之心了。

她怕讓蘭言詩不能生育,父兄會恨她。

但這不代表著,她不能把絕子藥,送入程迦身體之中。

姐妹二人不知程迦站在暗門之後,將她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蘭亭昭之所以還能活著,是因為蘭言詩還願意和她講幾句話。

她和蘭亭昭說的話,已經比這些時日與他說的話多得多。

莫煙跟隨程迦左右,他作為旁觀者,看得門清,憂心不已,只覺得世子逼得這麽緊,會把公主越推越遠。

“世子,我瞧公主身體已經扛不住,不如先放她回家,等她身體好轉,來日再計可好?”

“放手?”

怎麽放?

他一松手,她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心底了解她,自己一松手,就永遠沒有機會抓住她了。

他當然不許。

“你是因為喜歡娉婷身邊那個小丫頭,才說這些話的嗎?”這些話,讓他殺了他也不為過。

“莫煙不敢。”

他早就執迷不悟了,怎麽可能放手。

“蘭亭昭若敢給她這藥,你就暗中將藥調換。”

“是。”

她愛世人,世人也愛她。

阿樹是程迦身邊唯一能親近她的人。他是個心思極其細膩的孩子,蘭言詩每日消瘦了多少,他都能發現。

“小姐,這是您愛吃的甜羹,您就嘗一口吧,阿樹親自熬的。”他苦苦哀求。

她只靠著窗,楞楞望著窗外。

沒有任何回應,像靈魂飛離了此處。

阿樹咬了咬唇,問她:“小姐,您與世子,真的不能回到當初嗎?”

去年淩雲臺,他親眼看見世子與小姐並肩漫步林間,山櫻飛舞,如神仙眷侶……為何會走到今日這步?

蘭言詩沒有責怪他,“傻孩子,這是大人之間的事。”

安慰了阿樹一句,又自顧消沈。

“我知道了。”

阿樹出了院子,默默擦掉了眼淚,眼看著她一日比一日憔悴,抑郁寡歡,春日漸去,牡丹盛極必衰,他不會讓小姐隨花期而逝。

阿樹最終作出了選擇。

程迦與莫煙站在轉角處,看著阿樹跑出府中,他最終還是在世子與公主之間,做出了選擇了。

莫煙小心翼翼地看向程迦,他知道世子已經對阿樹高擡貴手兩次,只是這一次……

直到阿樹的背影徹底消失,程迦緩緩開口:“怎麽?你以為我會讓你出手殺了阿樹?”

莫煙默然。

“阿樹,可別讓我失望。”

一定要把程釋帶回來。

“莫煙,我要拿牡丹擺百花殺陣。”

“將她最後一絲希望誅滅,她就能死心跟著我了。”

“我這就去準備。”

昔日他的殺陣只拿來戰場迎敵,如今用來對付程釋了。

但他也不是無情之人,他會留一處生眼給弟弟,生和死,由他自己來選。

程釋的馬車剛進洛陽,就被蘭家的人馬攔住,車外的人說話很是兇狠,“可是程府的馬車?”

好在蜜心蜜果與他同行,蘭家的侍衛見了蜜心,說話也客氣了幾分。

“這是怎麽了?”蜜心不解地問。

侍衛在外不敢亂說話,只讓她回府便知。

“程大人也請同去。”

程釋重傷未愈,一路顛簸,雖有龔老和蜜心蜜果的照顧,但也沒好到哪去。

半盞茶後,他的對面,蘭坯與沈瑤正拿非常不善的眼神,審視著他。

他見此,立刻問:“可是娉婷出事了?”

這和蘭言詩也有關系,她當初回來,只和母親說了程佑也要殺她,卻並未說程釋程迦護她一事,程佑也死了,他的兒子綁架娉婷作為報覆也不是沒可能。

“你們程家把娉婷藏到何處了?”

她丟了女兒,也不敢在城中大肆宣傳,外頭風言風語指不定要說什麽,只敢對外說,丟了名貴的祖傳之物。

程釋聞言,心一沈,果不其然。

“她何時失蹤的?”

“阿樹回來那天,已經過去二十日了。”

“您可查到我兄長的行蹤?”

沈瑤拍案罵他:“少來豬鼻子插大蔥這一套,程迦是你兄長還是我兄長?他的行蹤,你來問我?”

蘭坯握住她的手,按住她,讓她冷靜,他對程釋說:“娉婷好像人間蒸發來了一樣,夙隱雖散,但阿瑤有求他們,讓他們幫忙尋找娉婷,他們這些日子盡心尋找,依然無所蹤,你可有主意?”

程釋並未解釋,他直接承諾:“我會把娉婷帶回來。”

娉婷,沈瑤只覺得刺耳。

他憑什麽叫她女兒娉婷。

“這麽說,娉婷在你們程家手裏。”

“今日交不出人,你別想走。”

程釋撐著身子,慢慢走到沈瑤面前,對她說:“您扣著我,娉婷也回不來。”

他將魚鱗匕首交給她。

魚鱗匕首,沈瑤與蘭坯再熟悉不過了。

往年,跟隨了蘭坯多年,刀下無活口,折磨殺死了無數囚犯。

“我若帶不回娉婷,大長公主直管拿著它,來取我性命。”

說罷轉身就走。

蜜心見狀還要上前扶他。

“蜜心,站住。”沈瑤冷冷掃了一眼她的背影,喝止道。

“你家小姐瞞了我多少事,你不算解釋解釋?我看你的小命兒是不想要了。”

蜜心立刻轉身跪下,“夫人。”

她怕不經小姐同意,就把她的事告訴夫人,小姐回來就不要她伺候了。

“蜜心,我才是世上最愛她的人。”沈瑤心急如焚。

“她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

“我找不到我女兒了,蜜心。”

原本還厲言厲色的沈瑤,說到這裏,已經紅了眼眶,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

她撐首擋住了面容,也將她的脆弱都遮住。

“夫人,我說。”蜜心被她的情緒感染,知自己不能再隱瞞,將蘭言詩與程迦、程釋的事,細細道來。

程釋一出蘭府,就發現暗中有一道目光尾隨著自己。

他離開正路,來到了偏巷中,未等他開口,有人喊他道:“阿釋哥哥。”

“阿樹。”

程釋回頭,看見阿樹正一臉焦急又悲傷地看著自己,他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了阿樹的手,問他:“娉婷何在?”

阿樹是程迦的書童,不願說程迦的壞話,思慮過後,他說:“小姐與世子吵了架,小姐不肯原諒世子,被世子關在了姚莊煙籠院中,不肯放她離開。”

“自世子在小姐面前割掉二小姐舌頭後,小姐就開始絕食,她身體本就不好,精神也消沈萎靡。”

“我怕再這麽下去,小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她不願意?”程釋跟他確認。

阿樹並未領悟他的意思,而是說:“都是我的錯,小姐已經求過我好幾次,我因顧慮世子,並未及時出府報信。”

程釋交代他說:“你先回程府我院中住下,保住自身安全,我接娉婷出來後再找你匯合。”

阿樹搖了搖頭,“我還得回去。”

“世子於我有恩,我偷跑出來報信已經是背叛了他,若是躲藏起來不敢見他,對不住自己的良心。”

“阿樹,你可想好了?”程釋不忍他因此喪命。

“既如此,你回去後就直接去娉婷身邊,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我知道了,阿釋哥哥。”阿樹又問程釋:“不用告訴老爺和夫人嗎?”

程釋搖了搖頭。

沈瑤與蘭坯是娉婷的軟肋……

而他不是。

“我自有安排,不必擔心。”

程釋與阿樹分別後,沒有直接前去姚莊,而是回了趟程府,換了身官服,接著去了皇宮。

天色已晚,宮門禁行。

程釋拿出了先帝特賜給他的通行令牌,卻仍然被擋在了門外。

“程大人,新皇登基,夕令朝改,還請見諒。”

程釋將那令牌交給他,“還請方大人將此令牌交給新皇,代為通傳,程釋在此等候。”

那守門的禁軍首領方戟聽見程釋稱他為“大人”,被嚇得背後冷汗涔涔,誰不知道他此次西行破了大案,抓了那造反的煜王,還不知此次要領多大的封賞,誰敢得罪他。

“程大人稍等,我這命人去傳令。”

程釋在宮門口一站就是兩個時辰。

他站在昏黃的燈火下,紫服,十三銙金玉帶,沈默而寡言,像水仙一樣的美麗,眼眸狹長,水霧般,左眼角下有顆朱砂痣,美如妖邪,但聽過他姓名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所有人都以為沈宓已經睡下,拒見他時,來了個小宮娥,這小宮娥就是沈宓在西州收養的乞兒之一的星善一,她對程釋說:“程大人久等了,陛下子時一刻才批完折子,請。”

星善一本是個話多的孩子,自打進宮以來,話一日少過一日。

程釋跟在星善一身後,他沒問她原因,而是來一句:“陛下這個時辰還不放你去睡覺,你怕是要長不高了。”

善一立刻瞪大了眼睛,假裝的成熟被他一句話擊潰。

“我平日早就去休息了,今日是例外,我以後一定長得跟程大人您一樣高。”

程釋笑而不語。

她領著他去了明華殿,宮殿依舊巍峨華麗,只是殿中已易主換人了。

“程釋拜見新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程愛卿曾在羯胡數次救我性命,快快請起。”沈宓一身玄衣,熱情地將他扶起。

“愛卿,有一事朕心中有疑,還請你為朕解答。”

“陛下請講。”

“你父親之前為何會出現在西州?朕記得,先皇有令,他不可擅自出洛陽。”他那時不問,現在打算秋後算賬了。

程釋不打算解釋。

“還有愛卿你,奉命查案,案子未結,獨自離開西州,這算不算是擅離職守?”

沈宓問完,程釋直接跪下,雙手呈上了兩則冊子。

沈宓目光落在了那冊子上片刻,星善一就上前拿過,奉給了沈宓。

沈宓翻閱第一冊時,臉色已是陰雲密布,翻閱第二冊時,變得雷霆震怒。

他將名冊往往桌上一擲,對程釋說:“你可知這冊上所寫,每一條都能讓朕定你程家罪責。”

“臣知道。”

“一旦罪名坐實,你已逝去的父親,你那聞名天下的兄長,還有你,誰也逃不脫死罪。”

“請陛下嚴懲程家。”程釋垂首。

“你也是程家人,你以為你自己能逃脫關系?”

誰說他想逃?

沈宓以為他這是將功補過,要把自己從程家的泥潭中擇清,可他想得卻是與兄長同歸於盡。

這兩則冊子,一冊是當初寧見春與各節度使之間勾結的罪證;一冊就是他程家這些年謀逆與各方勾結的罪證。

他知道兄長的手段,天底下無人能及,所以他選擇堵死所有後路,讓兄長計無可計,與兄長玉石俱焚,來換她一條生路。

全家抄斬,誅滅九族,千刀萬剮,油煎活烹他都願意承受。

“請陛下嚴懲不貸,不要放過任何一人,包括卑臣。”

“你倒是心狠手辣。”

冊上的事所為真,論成事之狠心,他給這兩個姓程的提鞋都不配。

“程釋任陛下處置絕無怨言,但卑臣還有個不情之請,望陛下成全。”

沈宓審視著他,不知道他究竟圖什麽,要把程家送他面前,讓他來殺。

“臣需七日時間,七日之後,生死皆由任陛下處置。”

“那這七日你在哪裏?”沈宓問他。

“娉婷落在臣兄長手中,臣要去救她。”

“你兄長抓她作甚?”

沈宓聽到了蘭言詩的名字,眉宇微動,他還以為她已經離開洛陽了,其實那日只是他的一時氣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便讓她滾出自己的視線。

“你兄長與娉婷?”沈宓這才反應過來。

程釋不答。

“你與娉婷?”

“卑臣愛慕娉婷公主。”程釋很直接。

沈宓忽然覺得頭疼。這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已經到了這步,而他卻什麽都沒覺察。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想起了父皇、程國公還有母妃。

沈宓背過身:“怎麽處置你與你兄長,朕七日後會讓你知道答案,至於她。”

“不要讓她落得和我母妃一樣的下場。”

程釋離開後,沈宓坐在書桌前,獨自到天明。他從未想過,漱灩會是這樣的一個人。即使他什麽都不做,只要他是父皇的血脈,他都願意把皇位讓給他;可他看著雲淡風輕,曾在他面前自嘲:最繁華地作閑人的漱灩,竟是心思如此縝密,權欲滔天的一個人。

“善一。”

“你看得透人心嗎?”

星善一不知他為何會如此憂傷,她答:“主子,心在人身體內,又不像豬心一樣剖開放在砧板上,誰能看透呢?”

“善一說得對,那你覺得,方才那人的心是好是壞。”

善一答:“奴婢與程大人只有片面之緣,不知他心好壞。”

“那善一覺得朕心如何?朕若殺了人,你會害怕朕嗎?”

朝中臣子與各方王侯都在揣摩著他的性子,一次又一次地試探他的底線,他是有仁心,可絕非人人欺辱之輩。寧相諫言他需殺雞儆猴,將一批存有逆謀心思的朝臣斬殺,他還未答應,今日一瞧,發現自己連漱灩的小指頭都比不上。

這時他聽見女孩用稚嫩的聲音對他說:“無論陛下心思如何,旁人如何評價,善一都相信陛下。”

“星一,宣李青山進宮。”

所有人都在逼他,踐踏著他的仁慈與善良,他已退無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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