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娶

關燈
求娶

蘭坯出了武安門,卸去了官職,心裏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但隨著漸近蘭府,他的心情又變得糾結了起來。

想到出門前母親的眼神,這下要如何解釋。

他苦惱地撓了撓頭,萬分忐忑地邁進了家門,在去找身甘棠前,先去找了沈瑤,想先探聽母親是否還在氣頭上,沒曾想,一踏入屋中,就撞見了沈甘棠。

那時沈瑤、蘭言詩、蘭拷、蘭亭昭都在屋中,圍坐在圓桌上等著他,沈甘棠的目光淩厲,母子二人一對視,他就慌了,“母親……”

他害怕她因為自己跛足的事而發火,誰曾想,沈甘棠雖然面色不悅,眉間緊皺,但嘴上並沒有為難他,而是道:“既然回來了,那就去換身方便的衣裳,午膳已經備好了。”

蘭坯楞了楞,隨後立刻“誒”了一聲答應,“兒子這就去。”

他進裏間換了身衣服,荊褐色的麻衫穿在身上,反倒比錦衣官服要自在舒服……

再出來時,蘭言詩正在張羅著飯菜,今天菜式豐盛,但每道菜皆有區分,有些很精致,有些較為簡單,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些簡單的飯菜,是沈甘棠親自做的。

豬肉被沈甘棠剁成了肉泥,做成了蒸肉餅,還有被剁碎的蘿菔,和豬肉餡一起包成了餃子。

一家人安靜地圍坐在一起,享用了這頓來之不易的團聚。

李卻邪回到李府,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了進去。

原本他是沒那個膽子的,但仗著這個時辰,李國公去上朝了,爹不在家,他就是家中最大的那個。

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李國公今日沒去上朝,專程告假在家,來修理他這個不爭氣的二世祖。

李卻邪回到自己的院子,解掉了腰帶,瀟灑地往後一扔,然後朝床榻上一倒,舒服地哼了兩聲,準備補覺,昨夜玩得太過,讓他腰間乏力酸痛。

他對貼身小廝吩咐道:“過來,幫爺揉揉腰。”

過去了好半晌,也沒得到答覆。

這懈怠讓他容忍不了。

他怒氣沖沖地坐起身,準備與人算賬,誰知道,這一睜開眼,看見他爹李國公,拿著一根粗棍子,怒目橫眉地瞪著自己,他嚇了整個身子哆嗦了一下,往床榻裏縮著身子,聲音膽怯地喊了聲:“爹…爹你怎麽在府中?”

“孽畜!老子今日要打死你這個不上進的混賬貨!”

他話說完,一棒子就對著李卻邪敲了下來。

李卻邪並不是乖乖挨打的人,他往旁邊一躲,棍子就敲到了他的胳膊上,李國公下手很重,李卻邪一聲慘叫,他看見他娘站在爹身後的高桌旁,懷裏正抱著他方才隨手脫掉的腰帶和衣衫,一臉不忍地看著自己,他開口沖她喊道:“娘!救救我!爹要打死我了!”

說話間,他又挨了幾棒子。

李卻邪他娘殷氏看見兒子挨打,心裏比他還難受,這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於是上前勸說李國公:“哎喲,算了算了,別打了!”

“我管束孩子,你給我讓開。”李國公讓她走遠點。

殷氏自然不聽,她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把李卻邪擋在身後,對李國公說:“兒子本來就有病在身,你這麽一打,豈不是病得更重了。”

李國公指著李卻邪,問殷氏:“你問問這小兔崽子昨夜又爬狗洞出去做什麽了?本來醫師說,他這些時日要按時服藥,清心寡欲,不可縱欲,你問問他,他去幹什麽了?”

殷氏被李國公問的啞口無言,她對著李卻邪錘了一拳,那力道比起李國公,簡直就是撓癢癢,就這,李卻邪還裝模作樣地吼了兩嗓子,“娘別打,孩兒疼。”

“從今日起,你在家禁足,哪也不許去。”

殷氏在李國公前,搶先“嚴懲”了李卻邪。

“要在家待多久啊?”李卻邪愁死了,他和流光閣的小美人約好了今夜再相逢的。

殷氏指著他臉上的潰爛的傷口,又恨又無奈地說:“把病治好了再說。”

“這可萬萬不能。”

雖然殷氏已經給了他臺階,但李卻邪偏偏不順著往下走,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

“你既然認為你母親的法子不行,那就按老子的法子來!”

李國公脾氣火爆,看著這不爭氣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世英名,怎麽就生了如此廢物的孩子!

再想想程佑也,嫡子名滿天下,就連庶子如今也在朝堂中混得風生水起,甚至還取代了蘭坯,成為陛下新的心腹……再看看自己兒子,精神不振,一臉萎靡,胸無大志還因沈溺女色爛了臉,如此一比,他覺得自己哪裏是生了個兒子,簡直就是生了一坨屎!

“爹!”李卻邪見他又舉起棒子,整個人縮到角落,“我改!我都改!你別打我了!”

“說改是假,屢教不改才是真!”

李國公見他那怯懦的模樣,更加惱火,前兩日他在朝堂遇到程釋,面對自己的下馬威不卑不亢,怎麽自己的孩子像個打了霜的茄瓜,李國公用木棒指著他的鼻子罵。

“這次孩兒一定改!”李卻邪對天發誓道。

“但孩兒有個請求!”

李國公被他的話激怒,“還敢跟老子談條件?”

“孩兒想成家!”

李國公與殷氏聽到李卻邪的話,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殷氏率先開口“你…你說什麽?”

“我想成親!”

李國公當即給他腦瓜子來了一掌,“老子讓你反省,你非但不反省,反而想著娶親。”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樣子?誰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你?”

“孩兒確實不成器,但孩兒有個好爹!”

他這話說得不錯,若沒有他爹李國公,他在世家子弟裏,名號都排不上,連爛泥都不如,可誰讓他爹爹是當世無雙的鎮國大將軍,就連陛下也要給幾分顏面的人,他就算日日吃著玩著,等他爹死了,他就繼承父親的爵位了,只要他家不做謀逆之事,至少保三世無憂,他想得清清楚楚,人生在世,最要緊的是自己快樂,至於在他百年之後,家族如何,他怎麽管得著?

“小兔崽子!”李國公當即又想甩給他一巴掌,卻被殷氏攔住,“夫君,這說不定也是個好法子。”

李國公被自家夫人拉扯住,心裏煩悶得很,孩子被教成這樣,孩子她娘難辭其咎,他每次教導孩子,棍子揮得再猛有何用,孩子剛知道疼,傷口就夫人給包好了,永遠不知道長記性,他皺著眉,問:“怎麽,你又心軟了?”

“夫君。”殷氏拉著李國公到了屏風後,“你聽我說。”

李國公雙手背後,眼神無奈又嚴肅,他這個夫人,是他的續弦,年歲比他小十五歲,兒子犯錯,夫人護著,他多說兩句,她就眼淚巴巴,搞得犯錯的不是兒子,而是他一樣。

“兒子想成家,你就給他找個管得住他的人不就行了嗎?”

“你告訴我,放眼洛陽,誰管得住這個孽子。”

“這……”

殷氏左想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屏風後面的李卻邪,坐在床榻上撓著背,李卻邪長相天真無邪,因眼睛圓如杏,讓夫妻二人看著直饒頭。

“找個性子壓得住兒子的,實在找不到,就找個家世背景壓得住的。”

“你想得真好。”家世比李府好的,洛陽城裏屈指可數,家中有適婚女兒的,哪家不比他家勢高,誰家願意把自己女兒嫁給家裏這個不學無術的混小子。

殷氏見他態度不再如方才那般強硬,繼續勸他:“人咱們可以慢慢挑,這事就這麽定下了。”

李國公未說話。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啊。”殷氏便走了出去,對李卻邪說:“你說的事我和你父親知道了,這事不是當務之急,你先將身子養好……”

李卻邪聽她說不急,急得不行,他想起了蘭言詩鄙夷的眼神,他一刻也等不及,“不行,娘,等我病養好了,都猴年馬月了,她早嫁旁人了。”

“她?”李國公抓住重點,“她是誰?”

他倒要瞧瞧,誰家的姑娘讓這渾小子如此牽腸掛肚!

“爹!我要娶蘭坯的嫡女,蘭言詩!”

對於大場面司空見慣的李國公,聽到這句話,呼吸慢了一拍,不可思議地望著李卻邪,聲調突然拔高,“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蘭言詩!我要娶蘭言詩!”

“你個小兔崽子!”

李國公轉眼又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他問李卻邪:“你憑什麽敢肖想人家?”

“有何不可?”李卻邪理直氣壯地反問道。

李國公氣得手抖,“你但凡有點功名在身,你爹我會如此說出這番話?我若去蘭府提親,怕是要被大長公主拿鞭子給打出府來!”

“孩兒不管,孩兒就要娶她!”

李卻邪說罷,攤在床榻上開始撒潑打滾,活脫的癩子樣,看得李國公扶額腦痛,李卻邪繼續說:“父親若不幫我,那從今日起,我不再吃飯一口。若不能娶她回家,我此生抱憾!活著也沒意思!”

“威脅老子?你有種一口飯別吃!餓死你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小兔崽子!”

李國公說罷便拂袖離去。

殷氏則立刻跟了上去,臨走前還給了李卻邪一個眼色,暗示安撫了他。

出了院子她剛想勸說,就被李國公喝斥住嘴。

“你但凡素日裏對他多一些管教,他若鐘意於蘭坯的女兒,我今日也能昂首挺胸地去蘭府提親。”

殷氏也只好住了口。

李國公原本以為李卻邪只是在嘴上說說,萬萬沒想到,他是真的絕食了。

這些日子,愁雲籠罩,嘆氣連連,養個孩子,比帶兵打仗還難,殷氏則不停勸他,“蘭家也不是高不可攀,蘭大人不是被革職了嗎?如今只是庶民一個。”

“大長公主……”殷氏想到了沈瑤,“倘若真能將她的嫡女娶來,有大長公主在背後撐腰,我看咱們孩兒是不敢再出去鬼混了。”

“大長公主怎麽可能答應?”

殷氏想了想,“不如,你去求陛下?”

李國公沈默。

“上月你護衛有功,捉拿了敵國來的刺客,這功勞,陛下還未獎賞你呢。”

“保護陛下安危,是我的本分,怎可討要功勞。”

“那你忍心看著兒子活活餓死?”殷氏的眼淚說來就來,“哎喲,兒子要沒了,我也不活了。”

又過了半日,李國公硬著頭皮入宮去了。

他對陛下賜婚一事沒做期待,只想拿個答案,回去搪塞了自家夫人,讓兒子斷了這個念想。

萬萬沒想到的是,陛下竟然答應了。

他入宮時,沈覆正在面見朝臣,炎熱暑日,李國公站在殿外恭候,越等越心急。門外的太監皆低頭站著,唯有他探頭探腦的。

三年公公從明華殿出來傳喚他時,為他遞上了一抹手帕,“國公大人,您出汗了。”

李國公接過手帕,粗略地擦拭掉額頭與頸脖處的汗珠,對三年公公道:“多謝公公提點。”

他就算再著急見陛下,也不能亂了儀容。

入殿時,恰巧與裏面走出了的刑部侍郎擦肩而過。

兩人淺淺地打了個照面,程釋面帶笑意,但眼神倨傲,他眼瞼下的朱砂痣很是刺眼,李國公不喜歡他的長相,認為過於陰柔,長得跟個娘們似的,而且他和程國公從不對路,並未搭理程釋。

倒是程釋,出了長明殿,回頭看了一眼李國公。

國公被稱為內廷的定海神針,他很好奇,究竟發生了何事,才讓他露出了緊張不安的情緒。

程釋發現了李國公的異常,沈覆也發現了。

他將奏折放到一旁,不鹹不淡地開口道:“你從不主動進宮找朕,今日如此火急火燎的,究竟有何事啊?”

李國公糾結了片刻,還是有話直說了:“陛下,我嫡子年至二十,到了成家的年紀,想請陛下為卻邪賜婚。”

沈覆抿了一口荷花露泡的古茶,問他:“看上了誰家的姑娘。”對於李卻邪的為人,他也有所耳聞,“想必平常人家入不了他的法眼吧?”

李國公牙一咬,他人都到這裏了,還矯情什麽,“大長公主的嫡女,娉婷公主。”

沈覆聽了,也是一頓,確認地反問道:“娉婷?”

“正是。”

李國公雙膝跪地:“娉婷公主有閉月羞花之貌,冰壑玉壺之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卑臣鬥膽請陛下賜婚,將公主嫁於我兒。”

他說罷,偌大的明華殿變得寂寂無聲,三年站在沈覆身後,被靜默的氛圍弄出了一臂雞皮疙瘩。李國公家的公子,是什麽德行,洛陽還有幾人未聞。說難聽些,李國公此舉,甚至是冒犯天家,褻瀆公主。

“朕都忘了,娉婷到了待嫁的年歲了……”

三年聽到沈覆喃喃自語,他聽到了他接下來說的話,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出了明華殿,殿外夕陽沈沈,天光讓李國公感到恍然。

陛下,竟然答應了……

說是看到自己忠心為主的份上,還交代他,娉婷嫁去李府後,千萬要好好管束兒子,不可容他屈辱娉婷。

對於陛下的恩典,他深記於心。發誓待太子繼位後,必定忠心耿耿,竭智盡忠。

這個消息,在一個時辰後,率先傳到了程府。

程府。

府中造景別致典雅,靜謐幽遠,黃桷蘭、羅漢松,修剪出了最完美的形態,一片多餘的枝葉也沒有,偌大的府中,沒有一絲雜音,如今正值伏暑,這裏卻連蟬鳴聲也消失殆盡了,侍衛筆直地站立在自己的崗哨,一動不動。

周雍死在了洛陽。

還被蘭坯所殺。

程佑也不滿程釋給他的理由,說周雍暗中闖入密牢,企圖解決蘭坯這個心腹大患,結果被蘭坯反殺。

周雍是程佑也廣布天下的棋子之一,也是最穩定的棋子之一,北庭勢力錯綜覆雜,再找一個能掌控全局的人並非易事,周雍莫名折損在洛陽,讓程佑也大發雷霆。

而且他絕不相信,程釋給他的死因。

他私下命人再查,但那日出現尼姑庵中的尼姑,都憑空消失了,阿釋告訴他,為防止消息外洩,便殺人滅口。

程佑也懲罰了程釋的肆意妄為。

就在水榭樓閣,萬荷叢中。

程釋跪在地上,雙眸被白綢所縛住,細長的銀針從兩側插入他的太陽穴中,針腳淬了赤蟻的酸液,它會讓人短暫地失明,這是程佑也獨創的暗刑,這種刑罰可怕之處不是讓人目不能視,而是在次日天光最盛的時候,忽然恢覆視力,在那一瞬間,雙目刺痛不已,仿佛千萬只螞蟻叮咬般刺痛,流淚不止,眼睛幹澀奇癢無比,若日日施行,不出十日便會失明。

而為他施刑的人,正是他的兄長,程迦。

程佑也坐在一邊,看著這幅兄弟相殘的景象,絲毫不為所動,更別提悲憫。

仿佛那兩個孩子,皆非他親生骨肉。

樓閣裏只有程佑也為自己添茶的流水聲。

程佑也沒有喊停的意思,程迦也無法停下手裏的動作,他背對著父親,神色無常,自小到大,阿釋受罰如家常便飯,父親讓他代為執行懲罰,也是平常,每次對阿釋施罰時,他的手心一片冰涼,失去了人的溫度,才能對弟弟做出這樣的事。

世上只有一人能覺察到他的異常,他指尖微不可見的顫栗,那就是他跪在地上受刑的弟弟。

就在銀針即將戳到程釋的眼球,他額頭青筋暴起時,有暗衛踏入閣內。

“國公,今日宮內發生了一件異事情。”

“說來聽聽。”

“皇帝要給李國公的嫡子賜婚。”

“賜婚?”程國公立刻覺察到了其中的異常,“誰家的女兒不能自己上門求娶?還要讓他賜婚。”

“大長公主沈瑤的嫡女,娉婷公主,蘭言詩。”

話到此處,閣中短暫地靜止後,程佑也忍不住哼哧一笑,“他就這麽迫不及待要殺我?”

暗衛不懂他的意思,不敢接他的話,程迦與程釋,一個站著,一個跪著,兩面相對,兩相沈默。

“阿釋,為父記得,你說你恨她對嗎?”程佑也忽然發問。

他口中指的“她”,就是蘭言詩。

“是。”

程釋的聲音微弱緩慢,難掩傷勢。

“你的仇有人替你報了,李青山的兒子,可不是個良人。”

李卻邪的為人,洛陽人盡皆知,倘若蘭言詩嫁了此人,猶如一腳踏入火坑,餘生只能生活在無盡的痛苦與折磨之中。

程佑也又問:“阿釋,你開心嗎?”

“父親,兒子要靠自己手刃仇人。”

程釋的聲音冷淡無情,沒有一絲暢快之情,程佑也聽了他的話,不僅沒發怒,反而開懷大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此時,蘭府。

夕陽西沈,香積院中。

將將吃完晚膳的蘭言詩,正帶著院子裏的小丫鬟和小侍童坐在廊檐下納涼。

一旁的矮桌上,竹籃菇葉上放著新摘的葡萄,葡萄上還沾著新鮮的水珠。

蜜心將廊下的燈籠一盞盞點亮,蜜果窩在蘭言詩身邊,一顆又一顆地往嘴裏塞著小甜果兒,阿樹站在蘭言詩身後,固執地為她揉捏肩膀。

蘭言詩穿著絲綢做的紫薄汗衫和沈香綢褲靠欄桿邊,朦朧的燈火吸引了晚螢,院子彌漫著梔子花的香氣,院子裏的瓦缸中的蓮花靜靜開放,蓮葉下,一只金黃的鯉魚緩慢地游曳著。這些時日一直忙碌於父親的事,此事了結,她終於能坐下喘口氣了。

但她並不知道,一團充滿了陰謀的烏雲,正朝她上空飄來,最後得知陛下要賜婚李卻邪與她的人,是她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