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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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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

兩人走了大半個時辰,蘭拷的嗓子喊到嘶啞,蘭亭昭途中勸了他數次,讓他回府等著,蘭拷嚴厲拒絕了。

“哥哥,如果以後,我也走丟了,你會像找姐姐一樣找我嗎?”

蘭言詩丟了,整個蘭府亂成一鍋粥,寒冷刺骨的夜晚,高高在上的大長公主,讓人望而生畏的刑部尚書大人,還有她的哥哥,等來年春天科舉放榜後,必有好前程,此時為了她姐姐,不顧個人安危,奔赴冬夜。

假如有一天,她丟了,蘭家會舉家出動去找她嗎?

為她這個庶女,在雪夜中迎著冷風前行。

想想都不可能。

如果她姐姐回不來,對她來說百利而無一害吧。

此次蘭言詩遇險,與她沒有一絲關系,全都是他人所為,誰也沒辦法遷怒自己。

假如蘭府裏只剩她一個女兒,她的待遇,會比現在好很多吧。

“妙邈……”

蘭拷心中對蘭亭昭的也有些想法,他覺得二妹妹看上去似乎並沒有像自己這樣,非常擔心娉娉,她有些心不在焉……他想問妙邈為什麽,是不是在書院裏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魂不守舍,但是最終忍下了。他想,妙邈與娉娉同是爹的女兒,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但是都是自家姐妹,豈會不但心娉娉。

蘭拷的喉嚨又啞又幹,他忍住了咳嗽,對蘭亭昭說:“你是我的妹妹,如今因我的大意,讓娉娉陷入險境,哥哥怎會再次犯錯,讓你也陷入到和娉娉同樣的境地中?”

蘭拷知道母親對待大妹妹和二妹妹是分得很清楚的,吃穿用度皆是按照嫡女庶女的標準去分給姐妹二人,全家人對待娉娉是偏愛的。若妙邈是個爽朗的性子,是不會計較的,但是他知道,自己這個二妹妹心思其實非常細膩,有些事,他自己只是隨口一說,但她會記在心上,而且她嘴上從來不會對任何人和事不滿,但他知道,她心裏其實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因此他對二妹妹的事,多了一分心,將母親和父親少給她的那份補上。

他對她說:“妙邈,家人也許平日裏會發生爭吵,會不和,會對同一件事擁有不同的看法,但作為家人,我們要互相扶攜一生。”

“如果有一日,你走丟了,哥哥怎麽會置你於不顧?”

蘭亭昭聽到蘭拷這麽說,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偌大的蘭家,只有哥哥一人,擁有著純粹善良的赤子之心,沒有把她當成庶女看待。

如果將來她遇到危險,也只有哥哥,會去找她吧。

其實,這樣已經足夠了。

“我知道了,哥哥,你今日說的話,妙邈記住了。”

兩人不再言顧他話,在風雪中並肩相扶,在這山林中找了一整夜。

蘭言詩在佛窟附近的林子裏撿了些幹枯的樹枝,又砍了一些松樹枝拖回去,堵住洞口。

地上還有兩三個青色的松塔,她沒處理過這東西,但前年冬天的時候,曾看見蜜果弄過一次,把廚房的地面弄得黑乎乎的,還被田嬤嬤好一頓罵,因此她記得。

她那青色的果子丟進了火堆中,然後坐在火堆旁等待著。

因為將外衣給了程釋的緣故,她幾乎將手放在了火堆咫尺之遙的地方,貼著火苗取暖。

雙腿已經凍得失去了直覺,雙手也被凍成了不正常的深紅色。

她的眼皮昏昏沈沈地,幾欲入睡,但聽到了程釋叫她的名字,睡意便消失了,她不能睡,此時他昏沈未醒,假如自己也睡了,等幹柴燒完了,兩人可能就會被凍死在這裏了。

她移到了程釋面前,蹲著查看他的傷口。

肩膀處的傷漸漸止住了血,但左腿的那處傷口,已經開始化膿了。

她呆呆地看著,手足無措,她不懂醫術,根本認不得草藥,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愈來愈差的傷口,要怎麽辦。

她指尖顫抖地把那布為他再次包好。

腦袋裏一片空白地看著程釋,她覺得,程釋這人,擁有著世上最好看的皮囊,但他的經歷,甚至他身上的傷,她不能感受其萬一。

空氣裏的焦味喚回了她的意識,她撿了一根幹枝,把烤熟了松塔扒了出來,松塔的口皆已炸開,等涼了就能剝出松子了……

烤熟的松塔比生的好剝,但她的手從來沒幹過這種事,自己也愛護有加,平日裏就算是剪花插花,也是蜜心將花枝上紮手的亂枝給剪掉,再給她的。

但眼下這情況,連性命尚不夕保,哪裏還有心情呵護這手。

一顆松塔,剝出來的能吃的松子,一掌就能握住。

她嘆了口氣,摘這果子,要爬樹,她費了好大勁才用樹枝打下了幾個長在低枝頭的,不知道能撐多久。

冬天裏樹葉大都雕零了,她沒找不到能放松子的東西,只好又割下了褻衣一角。

等她剝好,看著放在被割下了褻衣上的松子時,心裏松了口氣,她下意識地擡頭去看程釋,誰知他已經醒來,臉色不悅地看著自己,然後目光移到了她的手指。

程釋看到蘭言詩的手指,因為被松果上的灰燼弄得臟了,黑壓壓的,她的皮膚細如凝脂,怎能去薄那堅硬的果殼,如果受傷了,怎麽辦……

他睜開眼,第一眼目光所及只有她。

看見她剝果子時,因為疼痛而皺眉的模樣,他沒有感動,而是覺得自己無能,保護不了她,自己就是個廢物。

她不僅把他的衣裳給他穿好了,還把她的外袍脫了,給自己穿著,他的腳很暖和,上頭包著她的棉褲……從她衣衫上傳來的陣陣幽香,像是一把淩遲的刀。

他寧願當場死去,也不願她冒著危險,為自己尋找生機。

“我不需要你的衣袍。”

“我不需要你為我剝松子。”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

“蘭言詩,你明白嗎?”

蘭言詩見他的語氣中絲毫沒有感謝的意思,反而兇巴巴的,她有些委屈:“你兇什麽?”

她一句話就讓他收斂了所有戾氣。

“再說了,我這松子剝完自己也要吃的,怎麽就全成了為了你做的?”

“那這衣服呢。”

他邊說邊把衣服拽了下來,一下就扔到了她的身上,將她從頭到尾蓋住。

“我裏頭穿得多,脫一件也無大礙的。”蘭言詩解釋道。

“把你的手給我。”他的語氣並不是跟她好生商量的語氣,他強勢地命令她。

蘭言詩的手心冰涼涼的,怎麽可能讓給他,讓他知道自己在撒謊,於是乖乖地穿好了衣裳,蘇梅色的圓領袍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她方才出外找幹柴時,因為怕冷,拆了發髻,把長發放了下來,烏黑的青絲披在身前,然而卻沒有風情一說,因為她的鼻頭還沾了指頭大的黑點,是方才剝松子時,鼻尖發癢不小心蹭到的。

“以後不要再做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了。”程釋對她說。

他的語氣冰冷冷的,讓她更加委屈,她望著他,眼角都是倔強,“什麽叫沒有意義?我去撿幹柴,去找吃的,把衣服給你,我做這些,是因為你之前也救了我的命。”她不服氣,問他:“難道我的命是命,被你拯救就是有意義的事,你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努力做這些就沒有意義了?”

程釋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全是漠然,“我的命,爛命一條。”

不值得你頂著風雪,為我做這些事。

“死了就死了。”他嫌不夠,又加了一句。

“程釋,你混蛋。”

蘭言詩聽了他的答案,罵了他一句,不知道為何,胸腔裏的委屈和難過如翻湧的雲,積攢到頂點,眼淚像雨水般,倏地落下。

程釋見她無緣無故地哭了,立刻慌了手腳。

“你哭什麽?”

蘭言詩悶聲哭泣,並不回答他。

“我……”

程釋撓了撓頭,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把她給弄哭了。

他放低了聲音,柔聲安慰著她:

“我錯了,你別哭了。”

她哭得更大聲,將從綠雲巷遇到伏殺時的那些被壓抑在心裏的都發洩了出來。

他扶著墻站起身,踱步到她身前,蹲下來哄她,“別哭了,你做得很好,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不應該如此對你。”

她擡眸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好像在說:你這壞蛋,你也知道。

程釋嘆了口氣,他真的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果他告訴她,她為自己做這些,他心裏很感動,但是他寧願自己凍死,也不願意她脫了自己的衣袍給他,他這份病態到偏執的情感,她能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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