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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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臣歡和家裏人關系不太好,他那個爹也不太在意他在哪兒過年,因此以往過年他大多都不回去,都是和朋友或者男朋友一起過。

而這一年,站在他身邊的是他的竹馬哥哥,也是他的丈夫。

身份上的不同讓寧臣歡心裏多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除夕夜,傅亭筠不喜歡家裏有太多外人,因此遣散了別墅的傭人,只留下了老管家。

老管家的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也沒有別的親人,這麽多年都是在傅家過的年,因此當他提出要留下時,傅亭筠也沒有拒絕。

傅亭筠和老管家一起在廚房裏準備年夜飯,寧臣歡左右無聊,興致勃勃地跑進去想給他們打下手,結果沒多久就被用來包餃子的一袋面粉嗆得灰頭土臉。

傅亭筠看了眼不停嗆咳的人,不得不停下手裏的事情,洗幹凈手,去給他拍背順氣。

老管家看了一眼手忙腳亂的男人,恭聲道:“先生,您帶小少爺出去吧,這裏有我。”

傅亭筠點點頭:“我一會兒來幫你。”

管家:“好。”

傅亭筠便帶著人出去了,拿沾了水的濕毛巾,把被面粉弄得像小花貓一樣的少年一點點擦出來。

少年烏黑眼睫上都沾著細細的面粉顆粒,臉上灰一塊兒白一塊兒,顯得狼狽又滑稽。

但落在傅亭筠眼中總是可愛的。

望著那雙亮晶晶,又因為覺得丟臉而四處亂瞟的眼睛,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聲:“歡歡,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寧臣歡警惕地睜起眼睛:“像什麽?”

傅亭筠:“像一只跑進廚房裏想偷吃,結果把自己掉進面粉袋裏的小貓。”

思索片刻,嚴謹地補充:“貍花貓,白爪子的那種。”

這種貓通常身形苗條,動作靈活,最主要的是貪玩好動,精力旺盛,好奇心重,看見什麽都想去摸一把。

寧臣歡張牙舞爪地給他一拳,怒道:“誰偷吃了!”

他明明是看傅亭筠和管家辛苦,不好意思自己閑著吃白食,想去幫忙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傅亭筠笑著接住少年揮過來的爪子:“只是打個比方。”

寧臣歡氣鼓鼓地把手抽回來:“那你自己做去,我不幫你了。”

傅亭筠親了親他的眉心:“嗯,歡歡在一邊休息就好。”

寧臣歡於是跑去和小貓玩了,他上次給傅亭筠織毛線帽的時候,剩了很多毛線團下來,剛好拿來給朝朝做玩具。

幾千塊買回來的貓玩具朝朝扒拉兩下就沒興趣了,寧臣歡隨手扔給它的毛線團倒是玩得起勁兒,就是經常把自己纏起來,然後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人喵嗚喵嗚直叫。

果不其然,這次又纏住了。

以往都是專門照顧朝朝的寵物保姆去給朝朝把毛線團解開,但現在照顧它的人變成了寧臣歡,養尊處優的寧小少爺才沒有那麽多耐心一根根解,直接哢嚓一剪刀把纏作一團的毛線全剪了。

技術還不太好,不小心剪了一撮貓毛下來。

於是傅亭筠端著做好的菜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散落一地的毛線條條裏面,一大一小兩只貓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的場景。

他無聲嘆了口氣。

沒辦法,誰讓家裏養了兩只貓主子,只能寵著。

年夜飯做得很豐盛,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豬肉韭菜餡兒餃子,海皇粉絲煲,雞蛋豆腐蒸蝦仁...

每道菜的分量不多,但品類很豐盛,而且都是寧臣歡愛吃的。

傅亭筠的手藝他是見識過的,完全不輸五星級酒店大廚的水準,而看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老管家的廚藝必定也不差。

寧臣歡早就餓了,被誘人的鮮香勾得饞蟲大起,坐下吃了一口才發現老管家還像往常一樣,在隔他們一段距離的地方垂手站著。

寧臣歡歡欣地招呼道:“吳叔,過來一起吃呀。”

老管家擡頭看他們一眼,又垂下頭:“小少爺,這不合規矩。”

寧臣歡說:“什麽規不規矩的?我最討厭規矩。”

傅亭筠也道:“吳叔,一起吃吧。”

這位老管家從小時候照顧他到現在,對傅家一直盡心盡力,連在國外那段流亡的日子,也沒有選擇拋下他,甚至和他一起經歷過許多次生死,拼盡全力地保護他,說是他的半個父親也不為過。

只是從前每逢除夕,傅亭筠不是在躲避追殺,就是一個人在公司加班,在寂靜孤清的深夜,縝密地計算下一步該怎麽走,倒從未有過一個好年,也沒有和老管家一起吃過年夜飯。

老管家垂了垂眼,最終還是說了好。

桌上,傅亭筠戴著一次性手套,極其細致地給寧臣歡剝蝦。

先掐掉頭尾、爪子,然後去殼,挑出蝦線,蘸上醬料,最後放到寧臣歡的盤子裏。

寧臣歡嗷嗷嗷地吃了兩塊糖醋排骨,吃得嘴上都沾著褐色的醬汁,他無意識地伸出嫩紅色舌尖舔了舔,把飽滿的唇肉都舔得水亮亮的,看得一旁的男人眸光微暗,偏偏自己還毫無所覺。

傅亭筠放了一塊剝好的蝦仁在他碗裏:“慢點兒吃。”

對面的老管家望著二人,早已沒了剛才的拘束感,臉上露出一抹慈愛的姨父笑。

這笑被寧臣歡看在眼裏,他低頭瞅了眼自己盤子裏排列整齊的蝦仁,心想要不他也給傅亭筠剝一個吧,不然看在別人眼裏,顯得他嬌生慣養,一個勁兒吃,都不知道體貼伴侶一樣。

於是他有樣學樣地給傅亭筠剝了一只。

寧臣歡雖然喜歡吃蝦,但幾乎從不剝蝦,他嫌麻煩,還會弄臟手,而且從小到大他身邊不缺為他剝蝦的人,就算是自己一個人去餐廳吃,高級餐廳也有服務員專門為他把蝦剝好。

所以算是沒什麽經驗的寧小少爺,最後給了傅亭筠一只被捏得慘不忍睹的蝦仁,上面還沾著沒剝下的碎殼。

傅亭筠看著盤子裏那只醜醜的蝦,腦子裏有一瞬間,想把這只蝦做成食物標本,放客廳裏裱起來。

這是他的小竹馬第一次為他剝蝦。

即使在他們還未發生裂痕的提離婚之前,寧臣歡也從未這樣做過。

那麽,今天的寧臣歡,有沒有比之前喜歡他一點點呢?

傅亭筠不知道答案。

他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舍不得一樣把那只賣相不太好的蝦仁吃了下去,連帶上面沒處理幹凈的一點點碎殼。

寧臣歡眨眨眼睛:“好吃嗎?”

傅亭筠:“嗯,很好吃。”

寧臣歡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又從桌上那盤雞蛋豆腐蒸蝦仁裏面,夾了一筷子放到傅亭筠碗裏,甜甜道:“那你多吃點。”

這道菜裏的蝦仁是已經剝好了的,他就不用再動手給傅亭筠剝了。

倒也不是不願意剝,主要是他剝出來缺胳膊少腿的蝦仁的和傅亭筠剝出來完完整整的蝦仁差得太遠,醜死了,他嫌丟人。

傅亭筠嗯了聲,動作優雅,把寧臣歡夾給他的蝦仁慢慢吃下去。

明明是鹹口的菜,吃進嘴裏卻好像蘸了糖,甜膩膩的,一路甜到心口裏去。

坐在對面的老管家看著這一幕,微笑道:“先生和小少爺感情很好呢。”

寧臣歡哼唧:“誰跟他感情好,我們明明沒有感情。”

連婚姻都是假的。

不過傅亭筠剝的蝦仁真好吃,油光水滑的,他吭哧吭哧再吃一個。

傅亭筠:“......”

老管家道:“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先生和小少爺從小一起長大,如今又成了夫妻,大概在上輩子就已經有了解不開的緣分。”

他平日裏不是個多話的人,但或許是今晚的氣氛太溫暖,老管家看著多年獨身漂泊在外的小家主,如今終於有了可以陪他過年的伴侶,仿佛看見自己的親生兒子從此有了家,一時間心中激蕩,幾乎要落下淚來。

傅亭筠從不信這些封建玄學,寧臣歡對他說過的那個姻緣神的詛咒,他也早知道不過是巧合,但此刻面對老管家的說法,他還是低低應了聲嗯。

大概潛意識裏,他也希望能夠和他的小竹馬生生世世在一起。

寧臣歡想了想,言之鑿鑿:“那你上輩子一定是王八,我是那個釣王八的漁翁,你咬了我的鉤,心生記恨,這輩子才一直咬著我不放。”

傅亭筠:“......”

他嘆了口氣:“我沒有心生記恨,我是心甘情願上鉤的。”

寧臣歡的魚鉤上沒有餌,寧臣歡本身就是餌。

寧臣歡說:“誰讓你要上鉤,你是笨蛋嗎?”

傅亭筠說:“嗯,我是笨蛋。”

他是殫精竭慮,機關算盡,卻怎麽也無法得到心上人喜歡的笨蛋,他的身體堅韌不摧,扛得過血雨腥風,槍林彈雨,卻只要寧臣歡一枚親吻就能擊破。

寧臣歡得意地揚起眉梢:“你當然是笨蛋,不然怎麽會承認自己是王八。”

傅亭筠:“......”

少年思維活絡,而他心事重重,竟一不小心中了招。

傅亭筠溫和地笑著:“歡歡總是比我聰明許多。”

老管家望著鬥嘴的二人,淡笑著搖搖頭,埋頭一言不發地吃飯。

哪裏是小少爺比先生聰明許多,分明是先動心的那個人,一念一思都只能被另一個人牽著走。

一頓年夜飯在寧臣歡的叭叭叭聲中度過了,剩下的一貓一狗在客廳裏,時不時鬧出些動靜,雖然只有三個人,卻並不顯得冷清。

飯後,傅亭筠帶著寧臣歡來到二樓臥室的露臺上。

寧臣歡不解其意:“做什麽?”

傅亭筠說:“看煙花。”

寧臣歡:?

“現在不是不允許放煙花了嗎?”

這座別墅莊園看上去清幽寧靜,大得望不到邊,卻位於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不可能得到許可放煙花的。

傅亭筠道:“國外研制出了一種無汙染的新型煙花,我和那邊的廠商有合作,和市政府那邊也在走流程,已經批準了大批量上市,預計明年就會推出燃放煙花爆竹的新法規了。”

寧臣歡聽著他的話,神色微怔。

傅亭筠一個搞金融的,去和國外的煙花廠商合作幹什麽?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寧臣歡心底冒出來。

難道傅亭筠廢了這麽大周折,又是和國外廠商合作又是和政府談的,只是為了他以後能夠隨時隨地看到煙花?

寧臣歡心裏漲漲的,像是裝滿了水,說不出什麽滋味。

傅亭筠是知道寧臣歡有多喜歡煙花的,他的小竹馬總是喜歡這些亮閃閃的,很漂亮的事物,即使它們轉瞬即逝。

他摸了摸少年的腦袋:“以後的每一年,歡歡都可以看到漂亮的煙花。”

寧臣歡唔了一聲,眼神飄向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第一抹燦爛的光輝在夜空鋪開之際,傅亭筠抱著他的小竹馬,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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