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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相識以後,傅亭筠的小竹馬就很喜歡送他一些亮閃閃的漂亮東西。

漂亮可愛的小竹馬對他說,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星星。可在傅亭筠看來,不過是一些隨處可見的石頭。

那些寶石,他在母親的梳妝盒裏見過許多類似的,以傅家的財力,只要想買,可以買下數不清的比那更稀有的寶石。

傅亭筠以為那些漂亮東西,和他在遇到寧臣歡以前見過的漂亮寶石沒有區別。

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寧臣歡把一顆寶石袖扣送給了別人。

穿著圓領T恤、背帶褲,栗色發頂上戴著黃色帽子,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竹馬,仰頭望著面前高了他半個頭的男孩,眨著黑亮圓潤的眼睛,用和在他面前一模一樣的漂亮情態說:“送給你。”

傅亭筠這時才知道,寧臣歡可以把星星送給他,也可以送給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父親向來教導他,克己覆禮,三思而後行。

可當傅亭筠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插.入了兩個人之間,打斷了他們正在進行的對話。

寧臣歡白白細細的一截手腕被他攥在手裏,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手上用了多大的力氣。

正對人甜甜笑著的寧臣歡嚇了一跳,漂亮的眉毛揪起,對傅亭筠說:“你弄疼我了。”

傅亭筠望著小孩被自己捏紅了的小手,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抱歉。”

一旁的小男生瞅了眼傅亭筠:“你是誰?”

傅亭筠說:“我是他哥哥。”

小男生抿了抿嘴,看向跟前戴著帽子的漂亮小不點兒:“你到底有幾個哥哥?”

傅亭筠皺眉:“幾個?”

“剛才我們碰見兩個人,都爭著說自己是他哥哥,現在他們到那邊打架去了。”小男生指了指對面茂密的花叢。

傅亭筠臉色黑下來。

他也轉頭問寧臣歡:“你到底有幾個哥哥?”

寧臣歡黑珍珠般的眼睛撲閃撲閃,歡快地說:“很多個呀,你們都是我哥哥。”

原本收到漂亮寶石還很高興的小男生,嘴角一拉,把寶石袖扣塞還給寧臣歡:“那你留著送他們去吧,我不要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跑了。

寧臣歡白白嫩嫩,還有些肉感的小手握著那枚袖扣,懵懵然地問傅亭筠:“雲哥哥,他為什麽生氣了?”

可還不等傅亭筠回答,寧臣歡就有些不高興地撇撇嘴:“他們脾氣都好壞哦,又要打架,還要兇我。”

漂亮的小孩嘟著白白軟軟的小臉,漆黑濃密的睫毛翹翹的,撒嬌似的抱住了他的手臂,嘟囔道:“還是雲哥哥最好。”

傅亭筠:“......”

他垂眸望著矮了他一個頭的小孩,有些欲言又止。

寧臣歡把剛剛才送給別人的寶石袖扣塞到他手裏,哼唧著說:“送給你啦。”

傅亭筠低頭,看著那顆閃閃發亮的袖扣,默默收緊了手指:“嗯。”

送出了漂亮星星的寧臣歡心情很好,被傅亭筠牽著送回家的一路上都在蹦蹦跳跳地哼著歌:“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五歲的小孩,聲音奶聲奶氣的,單詞的發音也不準,甚至還跑調,可莫名的,傅亭筠就是覺得好聽,覺得那歌聲像是蜂蜜一般甜滋滋地蕩進他心裏。

他猶豫好半晌,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口:“你為什麽要把星星送給他們?”

寧臣歡說:“因為星星要掛在很多片天空才好看呀,我有很多星星,但是全都放在我這裏的話,就會有很多灰,我把它們放到別人的屋子裏發光,星星會很開心,他們也會很開心。”

傅亭筠沈默了。

一陣火燒似的羞愧燎上他的臉頰。

才五歲大的小孩,尚且懂得與人分享,可他卻自私地想要獨占這份美麗。

傅亭筠在這時才意識到,寧臣歡送給他的漂亮石頭,和母親梳妝盒裏的寶石是不一樣的。

它們是小竹馬從各個稀奇古怪的角落裏搜羅來的寶貝,帶著寧臣歡的珍惜與偏愛,被送到他的手上,只此一份,無可覆制。

可他一想到寧臣歡還會把這樣獨特的心意送給別人,心裏就難受得像是有螞蟻在爬。

傅亭筠想說,那些小男生脾氣不好,會打架,會兇人,也不珍惜寧臣歡送的東西,但父親所教給他的君子之則讓他無法在背後非議他人。

於是傅亭筠抿了抿唇,說:“我不會打架,也不會兇你。”

寧臣歡眨著烏泱泱的圓眼睛看他:“雲哥哥當然不會兇我啦,雲哥哥是我見過脾氣最好的人。”

傅亭筠眼睫垂了垂:“所以,你以後都把星星送給我好不好?”

寧臣歡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這種做法還不錯,比起其他總是打架的小孩,長得最好看、脾氣還最好的傅亭筠,的確是最適合和他分享星星的一個。

他揚起軟糯的小臉,對傅亭筠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好呀。”

直到許多年後,傅亭筠都從未後悔過幼年這僅有的一次自私。因為自那時起,他得到了寧臣歡全部的星星。

包括這一枚鉆戒。

六歲時,寧臣歡在床頭的夾角裏找到了一枚女式鉆戒,他興致勃勃地拿去送給傅亭筠,說這是他找到的最亮最閃的一顆星星。

大他三歲的竹馬哥哥,卻不像從前那邊溫柔地笑著收下他的星星,而是像個小大人一樣,神情嚴肅地對他說:“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寧臣歡問:“是什麽?”

傅亭筠微蹙著眉:“這是鉆戒,是求婚和結婚的時候用的,象征對方為自己唯一的伴侶,不能隨便拿來送人。”

寧臣歡歪了歪頭,軟軟糯糯地說:“那我和雲哥哥結婚就行了呀,這樣就可以把鉆戒送給你啦。”

傅亭筠喉頭一噎。

原本預備了一肚子的禮義和道理,都被小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話語給憋了回去。

心思單純的小孩,完全不知道結婚是多麽重要且嚴肅的一件事,似乎在他眼裏,結婚的意義只是為了把手上的漂亮星星送出去。

從來知書達理、言辭流利的傅亭筠,罕見地磕巴:“你、你我都是男生,怎麽結婚,又不能有兩個新郎。”

寧臣歡像是也被這個問題難道,皺著小臉,苦思冥想了好半天,忽然擡起亮晶晶的眼睛,歡快地說:“我可以做雲哥哥的新娘子呀,這樣就可以結婚啦!”

他在姑媽的婚禮上看到過,新娘子手上、頭發上、耳朵上還有脖子上,都會戴滿很漂亮很閃亮的星星,但新郎卻不會,只有幹巴巴的一身衣服,一點也不好看。

在寧臣歡心裏,做新娘子要比做新郎官好很多很多。

傅亭筠怔然楞在原地。

他被這種不按世俗規矩,完全隨心所欲的行事方法沖擊得大腦空白,指尖擰絞著,白皙的耳朵都燒起一層薄紅。

偏偏寧臣歡還像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說了多麽驚世駭俗的話一般,湊近他胸前,仰著腦袋看他:“你不想要嗎?”

小孩低頭瞥了眼他好不容易才發現的最漂亮的星星,嘟囔道:“那我就去送給別人了。”

“要。”

傅亭筠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連思考都不帶的。

他抓住了寧臣歡的手,把那顆鉆戒拾起來,緊緊攥在了掌心。

眉目清俊的傅家小公子唇線緊抿:“你答應了,只把星星送給我,不可以再送給別人。”

寧臣歡隨口嗯嗯兩聲,註意力全在傅亭筠手中的鉆戒上,期待地說:“那你快點戴上吧!”

他覺得最漂亮的竹馬哥哥,配上最漂亮的星星,一定很好看。

傅亭筠輕輕嗯了聲,將鉆戒戴在了自己的中指上。

少年人的骨骼還未長開,手指也偏細,這枚女式鉆戒戴上去剛好合適。

傅亭筠垂著眸,視線都略微偏開,不敢去正眼看面前的漂亮小孩。

他輕聲說:“我答應你了。”

寧臣歡擡起一張茫然的小臉:“嗯?答應我什麽?”

傅亭筠紅著耳朵:“答應你...讓你做我的新娘子。”

寧臣歡:“哦哦,知道啦知道啦。”

傅亭筠看他一臉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模樣,抿著唇不放心地叮囑:“你不要忘記了,你做了我的新娘子,就不可以再做別人的。”

寧臣歡瞪大眼睛:“為什麽不可以?”

他掰著手指頭:“那我以後都不能再做陸哥哥、聰哥哥、還有小魚哥哥的新娘子了嗎?”

傅亭筠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下來,他抓著寧臣歡的手,近乎冷漠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寧臣歡嘴巴癟了癟,傷心地包起兩汪眼淚:“可是,我還想做很多次新娘子...”

傅亭筠眉頭都快皺成一團了:“為什麽?”

寧臣歡說:“因為做一次新娘子,就可以收到好多漂亮星星,唔...還有亮閃閃的金子。”

在寧臣歡去過的婚宴上,那些賓客送來的漂亮寶石數不勝數。他早就美滋滋地想著,等他長大了要結很多次婚,這樣就可以收到很多漂亮星星了。

聽到小孩的回答,傅亭筠松了口氣般,緊皺的眉頭舒開了。

他盯著寧臣歡,一字一句地鄭重道:“我會給歡歡很多很多漂亮星星,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還要多,但是,歡歡只能做我一個人的新娘。”

寧臣歡想了想,好像這樣也不錯,於是抹了抹眼淚,歡欣地點點頭:“那好吧!”

得到肯定允諾的傅亭筠嗯了聲,牽住了他未來的小新娘子的手。

只是那時,傅亭筠不知道,少年人的隨口許諾是做不得數的。

於是在後來的許多年裏,他眼看著追求新鮮的小蝴蝶,從一朵花飛向另一朵花,從一個懷抱飛向另一個懷抱。

就像是完全不記得了。

唉,歡寶這說了就忘的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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