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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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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見

早上八點,傅亭筠和寧臣歡各自收拾好準備出門。

二人工作的地方在相反的兩個方向,所以就算傅亭筠幾次提議,寧臣歡也堅持沒讓傅亭筠的司機繼續送他,反正他自己開車上下班慣了。

主要是他早上本就容易困,傅亭筠又起得很早,比他上班的時間早了一個多小時。

加上車內溫暖舒適,他每次都很容易在車上睡著,睡著睡著就睡到傅亭筠懷裏去了。

丟臉得讓他沒幾次就和傅亭筠說以後不用送他了。

當時傅亭筠思索片刻,認真考慮道:“我以後可以晚一個小時去公司。”

寧臣歡又驚恐地想起那句詩“從此君王不早朝”,滿臉嚴肅道:“傅大總裁,你不覺得你最近對工作太不上心了嗎,業精於勤荒於嬉,你這樣下去公司要開垮的。”

明明每天晚上回來得已經很早了,周末還經常帶他去玩,一個管理著上萬人的大企業總裁,看上去比他一工作室的小老板還閑。

傅亭筠一怔,隨即笑著揉了把他的腦袋:“放心,不會開垮,可以養著歡歡一輩子。”

寧臣歡不服氣道:“我有錢,才不需要你養。”

雖然比不上傅亭筠,但他的工作室一年隨隨便便進賬個幾千萬也不在話下的好伐?

傅亭筠笑了笑:“寧老板財大氣粗,是傅某僭越了。”

寧臣歡被拍馬屁拍得很受用,在心裏嘀咕傅亭筠是越來越會運用語言的藝術了。

傭人在收拾碗筷,寧臣歡今天起得有些晚,匆匆忙忙拿了車鑰匙,給傅亭筠說了算拜拜就要走,忽然被人叫住。

“歡歡,等一下。”

寧臣歡停下腳步,回過頭問:“怎麽了?”

男人穿著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裝,顯得肩寬腿長,在淺金色的陽光裏邁著步子走到他面前。

傅亭筠微蹙著眉,伸手將他的襯衫扣子,從袒露出來的雪白胸口處,一顆顆往上,將所有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好了。

“好了。”傅亭筠墨色的眉舒展開。

寧臣歡要被勒得喘不過氣了,他看了眼自己領口,和男人身上一模一樣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紐扣,幾乎有些好笑:“雲哥哥,你是要把我包成木乃伊嗎?”

傅亭筠嘴唇抿了抿:“...你有四顆都沒扣。”

寧臣歡:“... ...”

他平時一般是只留兩顆不扣的,只是今天起晚了,就隨便扣了下。

可傅亭筠眼睛也太尖了吧?難不成剛才吃飯的時候就一直在數他有幾顆扣子沒扣?!

寧臣歡無語,把這歸因於傅亭筠那凡事都要做到一絲不茍的隱形強迫癥。

他解開最上面的兩顆,有些不滿地咕噥道:“那你也扣得太多了吧,誰大夏天這麽穿衣服的,熱死啦。”

正當他還要去解第三顆的時候,傅亭筠骨節分明的手掌忽然覆蓋上來。

男人聲音微沈:“歡歡,你平時都只留兩顆。”

寧臣歡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可是今天很熱啊。”

傅亭筠垂眸。

少年手指纖白,被他握在掌心,男人膚色略深的指節貼在少年薄薄凸出的鎖骨上,溫熱細膩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如同忽然被燙了一般,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傅亭筠分明沒說什麽,可寧臣歡就是覺得他好像...有一點點不高興。

於是寧臣歡沒再繼續解扣子。

他揮了揮手,揚起一個笑容:“我走啦。”

“歡歡。”傅亭筠忽然開口,“你的工作室招到人了嗎?”

寧臣歡想了想:“還差一兩個人,不過幾個重要的職位都已經招到人了。”

“嗯,那就別加班了,晚上早些回來,我讓周媽做你喜歡的海鮮粥。”傅亭筠把他頭上胡亂支起的一根呆毛理順,“蝦是空運過來的,晚了就不新鮮了。”

寧臣歡點點頭:“知道了。”

“嗯。”

*

趙惜陽不愧是專業院校出身的學霸,專業水平高,工作經驗也豐富,寧臣歡將設計總監一職交給他,他很快就上手了。

午間,寧臣歡正打算小憩一會兒,忽然有人敲響了門。

“進來。”

一張英俊明朗的臉從門後鉆出來,像是盛夏從樹梢灑落的日光。

趙惜陽動作隨意地倚在他的辦公桌前,兩條筆直修長的腿交疊著,眉梢帶著明亮的笑意:“寧哥,咱這麽多年沒見了,今晚賞臉去吃個飯唄?我請客,就當謝謝你給我提供工作。”

他年齡分明比寧臣歡大,卻一口一個“寧哥”地叫,咬字親昵得仿佛二人是認識十多年的至交好友。

寧臣歡這段時間晚飯都和傅亭筠一起吃,下意識地要拒絕,忽然想起八字的事。

還沒找到機會問出趙惜陽確切的八字。

於是他沒拒絕。

“好嘞,我這就去訂餐廳。”趙惜陽一個翻身利落地站直了,臉上笑容更燦爛了,“寧哥,晚上見哦。”

寧臣歡給傅亭筠發了消息,說今晚有事,不回去吃飯了。

然後就到裏間的軟床上午休去了。

也就沒看到消息框上,反覆顯示又消失的【對方正在輸入】的字眼。

傅亭筠回他的消息總是很快,可這次,足足過了五分鐘,那邊才發過來一個“嗯”。

寸土寸金的A市中心,高聳入雲的寫字樓頂層內,傅亭筠摁滅了手機,清俊的眉拉成平直的一條線。

男人神情淡漠,渾身散發著雪山似的疏離感。

只是現在,那層疏離之下,多了一層令人膽寒的冷意。

秘書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看到自己老板如古井一般漠然的眸子。

通常當他的老板露出這種眼神時,就意味著某個商業上的競爭對手要倒黴了。

秘書戰戰兢兢立在一旁,正打算洗耳恭聽老板又準備拔哪個對家的爪子了,就聽傅亭筠道:“通知周媽今晚不用做飯了。”

秘書:?

身經百戰的秘書只是呆了一瞬,便很有職業素養地答道:“是。”

“那些蝦也都扔了,不新鮮的東西,歡歡吃了會生病。”

秘書:“...是。”

傅亭筠聲音裏沒什麽情緒:“另外今晚的飯局,回覆那邊說我會到場。”

秘書這次有些訝然了,要知道自從寧家那位小少爺住進來,工作狂魔傅大總裁每天雷打不動六點下班,就為了和那位一起吃晚飯。

大部分時候回家吃,有時也會去一些需要提前預約的高級餐廳,都是讓他去訂座的。

秘書猶豫:“您不和寧小少爺一起...”

沒有等傅亭筠回答,他光是看著男人越來越冰寒的臉色,到最後就自己閉上了嘴。

秘書:“明白,我會通知那邊的。”

敞亮的落地窗前,男人身姿清俊挺拔,如玉如松。

他垂眼俯瞰著窗外的遠景,神色疏淡,讓人摸不清在想些什麽。

*

頂樓的高級餐廳裏,吊燈在玻璃上反射出層層疊疊的光影,窗外就是流光溢彩的繁華夜色。

寧臣歡坐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趙惜陽聊著。

他原本以為自己算是話多的,但和趙惜陽在一起,他才明白什麽叫做話匣子。

趙惜陽生了一張形狀姣好的M形嘴唇,嘴角天上帶著微微上翹的弧度,長得就是一副笑相。

他為人風趣幽默,寧臣歡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到後面卻已經是數不清第幾次被他逗笑了。

趙惜陽舉杯,爽朗道:“我回國晚,沒來得及恭喜寧哥拿下HRD冠軍,下次請寧哥吃飯,給你賠不是。”

寧臣歡與他碰杯,忍俊不禁地哼哼:“想請我吃飯就直說。”

趙惜陽扼腕:“哎呀,這都被你看出來啦。不過說真的,你的設計總是能一次次把我驚艷到。”

他目光悠遠,像是回憶起往事:“我記得大學時,我們一起參加國內一個比賽,你拿了第一,我拿了第二。本來我是不服氣的,但看到你作品的一刻,我輸得心服口服。”

寧臣歡撓撓頭:“有這事兒嗎?”

他怎麽完全沒有印象了。

趙惜陽笑道:“那時你還不認識我呢,我也是那之後,才知道你是小我一級的學弟。沒想到後來那麽巧,又和你選到同一節專業課。然後就開始了次次和你一起報名參賽,次次拿老二的日子,哈哈哈。”

他誇人誇得恰到好處,寧臣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別這麽說,每個人的設計都風格不同,比賽評選也和評委喜好也有很大關系,就算你拿第二,也並不意味著就比我差。”

趙惜陽看他一眼,搖搖頭:“老師總說我的作品匠氣太重,雖然設計精巧,卻總顯得死板。連我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我只能從前人的設計中汲取靈感,總是在學習和模仿,那些設計再好,不過拾人牙慧。”

眉目明朗如星的男人,一雙漆黑眼瞳定定望著他,語氣篤定:“而你是真正的天才。你的作品很靈,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橫空出世,渾然天成,在此之前找不到任何一個與之相似的設計。你腦子裏的那些創意,我一輩子也想不出來。”

“臣歡。”趙惜陽頭一次這樣認真地叫他的名字,“你是被繆斯女神偏愛的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結,寧臣歡也不太會安慰人,畢竟每個設計師都想要攀登更高的頂峰,沒有人願意屈居人下。

最後還是趙惜陽嘻嘻哈哈地扯開了話題。

寧臣歡見氣氛合適,便隨口似的問了句趙惜陽的生辰八字。

趙惜陽指間轉著酒杯,笑嘻嘻道:“怎麽?寧哥看我單了這麽久,要給我介紹姻緣?”

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寧臣歡嚇得直接一口酒嗆進喉嚨裏。

“咳咳...我就...咳....隨便問問。”他強作鎮定,眼神卻心虛地亂飄。

“這樣啊。”趙惜陽挑眉,報出了自己的生辰。

寧臣歡正暗自在心裏記下,就聽趙惜陽道:“不過我不喜歡女孩子哦,寧哥要給我介紹的話,就介紹個像你一樣帥的小哥哥吧。”

寧臣歡剛咽下去的酒險些又被嗆得吐出來。

“你少拿我打趣。”

趙惜陽嬉皮笑臉地賠罪:“我錯啦,該打該打。”

他點了點自己右邊臉頰:“寧哥,你臉上沾酒了。”

“...哦。”寧臣歡有些赧然地去擦,可好幾次趙惜陽都說沒擦到。

正當寧臣歡打算說不管了的時候,眉目明俊的男人忽然傾身過來,在他反應過來做出躲避動作前,用指腹輕輕拭去了他臉上的水痕。

“...謝謝。”寧臣歡有些不適應地將身體往後退了退。

趙惜陽笑得眼睛彎起:“不客氣。”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寧臣歡瞥了眼窗外越來越暗的夜色,眼皮一跳,接起電話。

下一刻,男人冷雪似的聲音浸在耳邊:“歡歡,你在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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