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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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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已經是四月初,天漸漸熱起來。

寧臣歡瞥了眼衣櫃,都還是之前他帶過來的、還有傅亭筠給他買的一些春秋裝。

陳鷗的事情還沒解決,他估摸著還得在傅亭筠家裏住一段日子。

晚上,寧臣歡回了寧家主宅,打算收拾些衣服帶過去。

沒想到剛踏進幾個月沒進過的門,就被面容憔悴的婦人撲了個滿懷。

寧臣歡臉上劃過一絲錯愕:“江阿姨?”

江映月是寧鋒後來娶的老婆,寧煜的親生母親。

雖然寧煜總是處處和他做對,但平心而論,江映月這個繼母從小到大並未有薄待他的地方,雖然比不上對親生兒子,但也算是溫柔體貼,所以寧臣歡對她一直都是尊重的。

只是無論被寧鋒訓過多少次,他從來都只叫江映月江阿姨。

江映月生得貌美,年過四十依舊風華不減,但此刻,平素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卻滿是淚痕。

她緊緊抓著寧臣歡的手:“臣歡啊,你終於回來了,快去勸勸你爸,讓他把煜煜放出來吧!煜煜身體不好,在裏面待久了要生病的!”

寧臣歡把江映月扶到沙發上坐下,微蹙著眉:“江阿姨,你別急,慢慢說。”

在江映月聲淚俱下又滿面愧疚的訴說下,寧臣歡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他漸漸厘清了是怎麽回事兒。

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時候,寧煜潛入他的辦公室,在大賽結果公布之前盜取了他的比賽稿件。

然後買通了一位稍微有點名氣的獨立設計師,將他的稿件發過去,修改一番後當作自己的原創作品發布到網上,打算合夥構陷他抄襲。

寧煜找了黑客,遠程給他的電腦安裝了病毒,準備將他電腦裏所有和【破繭】有關的資料文件將全部遠程操縱刪除。

而這一切,是傅亭筠查出來的。

傅亭筠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從那個黑客和設計師那裏拿到了聊天記錄、遠程操作記錄和和匯款記錄,將鐵證發給了寧鋒。

以此為由告知寧鋒,傅氏將永遠不會和寧氏合作。

不僅如此,寧鋒當天就得知傅氏和寧家的競爭對手簽下合作的消息,氣得當場犯了高血壓。

寧鋒剛回到家就發了一場大火,抄起拳頭粗的棍子把寧煜揍了一頓。

寧臣歡渾身冰涼地聽完,在摸出手機,查到一周前工作室監控中寧煜身影的那一瞬,骨縫裏都滲出密密麻麻的寒意。

他和寧煜向來不對付,但大多也只是小打小鬧,他沒想到寧煜這次居然能把事情做得那麽絕,要他身敗名裂。

如果不是傅亭筠發現了,將寧煜的計劃提早扼殺...這件事造成的後果寧臣歡想都不敢想。

寧臣歡強壓下心中的火氣,問江映月:“他在哪兒?”

*

穿過狹長昏暗的甬道,地下室陰冷發黴的氣味直往鼻子鉆。

寧臣歡被爬上皮膚的陰冷寒意激得打了個哆嗦,埋藏在歲月深處,那些不願回想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腦海。

他小時候也是在這裏待過的。

那時他看著父親將陌生女人和比他矮半個頭的男孩接進門,說以後這是他的媽媽和弟弟。

說來奇怪,他明明沒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卻在看見那個女人的第一瞬間就說:“這不是我媽媽。”

寧煜牽著女人的手,沖他做了個笑嘻嘻的鬼臉:“當然不是你媽媽啦,你媽媽不要你,丟下你跟人跑啦!”

寧臣歡當場沖上去和剛見面的弟弟扭打在一起,他年紀大寧煜幾歲,力量上自然占了上風,把寧煜鼻梁骨都打斷了,流了一地的血。

然後寧鋒就將他關進了那個小黑屋,說讓他閉門思過。

寧臣歡不記得自己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呆了多久,最後門開了,卻是傅亭筠蒼白著一張臉站在門口,將哭到脫力、奄奄一息的他從地下室裏抱出來。

從回憶中脫離出來,寧臣歡打開門上的鐵鎖,推開了門。

鐵門吱呀作響,飄落下的層層灰塵中,寧臣歡看到寧煜靠在墻角的身影。

他垂著頭,臉上神色隱沒在黑暗中,聲音卻很輕:“哥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寧臣歡原本窩了一肚子火,想著等見到寧煜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可此刻看他這副模樣,拳頭卻揮不起來了。

半晌,寧臣歡憋出幾個字:“我是來揍你的。”

“哦。”寧煜應了聲,“那你別打我臉。”

寧臣歡:“... ...”

寧臣歡:“你怎麽知道我電腦密碼的?”

他的不僅有開機密碼,甚至裏面的重要軟件還設了第二層密碼,也正因為此寧臣歡才沒有對辦公室的出入人員做太大限制。

可監控裏,他看寧煜連猶豫都沒有地輸入了他的開機密碼,這顯然不是黑客破解的。

禁閉室裏沒有燈,只有走廊的小部分光線從門口透進來,顯得陰森非常。

寧煜擡起臉,昏暗光線下,那臉上甚至帶著笑意:“哥哥,都這麽多年了,你還用那個女人的生日當密碼,我連猜都不用猜。”

寧臣歡的臉色冷下去,無聲攥緊了拳頭。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閉嘴。”

寧煜卻依舊笑意盈盈:“她在你還沒足月時就拋下你走了,這些年杳無音訊,連看都沒回來看你一眼,你居然還能一直念著她,把他當媽,我真佩服你。”

“砰——”

寧臣歡的拳頭狠狠砸了上去!

他揪住寧煜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寧煜,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從小到大,你要一直這麽跟我過不去!”

寧煜臉頰被砸得生疼,也不再偽裝,惡狠狠地瞪向他:“你的存在本身就礙我眼睛!爸愛那個女人,所以從小到大一直都偏袒你,每次我犯錯就會被罰,你卻可以逃脫!就連遺產他也要分出百分之六十給你,而我卻只能拿到百分之四十!憑什麽!”

寧臣歡望著這個19歲的弟弟,忽然覺得一陣頭疼。

他放開了寧煜:“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爸對我不是偏袒,是不在意。他從很早就將你選定為繼承人,所以要你樣樣都做到最好,不容許有半分錯誤。而我因為沒有商業上的天賦,所以成了被他放棄的人,這輩子成為什麽樣的人,過得怎麽樣,他都懶得管。”

“你還不知道吧?他給我的雖然是百分之六十,但都是幾乎沒有增值空間的產業。而留給你的百分之四十,才是寧氏真正的家業。以你的商業天賦,能在將來用那些產業創造難以估量的收益。”

寧臣歡聲音裏已經沒有了憤怒,淡得像穿堂而過的一陣風:“寧煜,我從沒想過要真正和你爭。”

一片寂靜中,他看到寧煜的身體漸漸矮下去,他蹲在地上,雙手抓緊了自己的頭發。

“你說的...都是真的?”

寧臣歡沒有再回答,他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走出寧家的前一刻,他對臉上猶帶淚痕的江映月說:“抱歉,這都是他應得的。”

沒有再理會婦人的祈求和挽留,寧臣歡大步踏入了夜色中。

薄薄的星光落到肩頭之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男人低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歡歡,天晚了,怎麽還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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