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劍聖和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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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劍聖和小龍
“為了確保任務萬無一失，這次我們天道團請來了劍聖協助。”
只有一盞蠟燭的幽閉房間中，幾十個人帶著鬥篷的人圍桌而坐，最上嚴肅臉的老頭說完指向身旁。
身旁的人也帶著鬥篷看不清全貌，但他腰間那把長劍昭示著主人不容置疑的身份。
“天道團自成立以來堅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行俠仗義，匡扶天下，”上座的老頭繼續說道，“然而當今朝政腐敗，欺壓百姓，全靠我們替天行道震懾那群狗官。但前不久朝廷狗腿設下陷阱抓走我們眾多兄弟，並昭告天下秋後問斬，他們目的就是引我們繼續上鉤。盡管如此，我們也不能拋棄我們的兄弟！現在已經摸清了他們關押的地牢，所以從團中挑選出諸位潛入進去，與我們裏應外合劫獄。這次營救，不成功便成仁！”
老頭舉起面前的酒碗，其他人也都舉起，一口飲盡，摔碗以表決心。
褚隱塵本一向不大參與這些事，但曾受過天道團老團主恩惠，團中又都是些義士，便答應了他們的援助請求。
京城中天道團的人早已做好接待的準備，他們一到便火速安排了各自的任務，褚隱塵作為一名獄卒潛入了地牢。
“餵，新來的，把桶裏的飯給那些短命鬼分下去。”
褚隱塵剛換好衣服獄卒長便吩咐了他幹活，聽他的語氣顯然對這早起不滿意。
“是。”褚隱塵走上前去，板車上幾大桶裏的東西與其說是飯到不說泔水，所有東西亂七八糟混在一起，還有些不好聞的味道，幸虧現在天在改涼了，沒有餿。
這地牢分三層，他所潛入的就是號稱天下第一堅固，機關重重並關押著最窮兇極惡囚犯，也是關押著天道團的人的第三層監獄——無間獄。
第三層監獄深埋地下，常年只靠燭光，唯一能透進一些太陽的只有獄卒時時看守的幾處通風口。
褚隱塵推著板車順著狹窄的通道給每個牢房前的土碗中盛著飯，但都見不到牢房裏的人。
不過他能感覺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偶爾夾雜著危險的氣息，果然這裏面關的都非等閑之輩。
“新人。”
就在褚隱塵小心感知著那些氣息時，身後傳來一個開朗活潑的聲音，他回過頭是一個穿著與他相同衣服的年輕人。
“我來幫你，”那人小跑到他身邊，“這枯燥的地牢好久沒進來新人了，進來的也堅持不了幾天就走了。我是朱吉，你叫什麽啊？”
“呂石。”這是潛入進來時天道團給他的身份。
朱吉很熟練地給另一邊牢房裏的碗盛著飯：“這地牢中的獄卒都是些古板大叔，我一個小輩兒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要不是這裏月錢高，我也早走了！呂石你可千萬要留下來啊，我一個人真的要悶死了！”
或許真的是沒訴說對象，朱吉的話特別多，褚隱塵基本上不需要回什麽只要聽著就好。
當板車走完狹窄的長道前方出現一大塊圓形場地，場地最中赫然屹立著一座玄鐵牢籠，四周都能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情況，牢籠周邊還布滿各種蓄勢待發的機關。
而牢籠中用層層鐵鏈半吊著被折磨得看不清容貌的人竟好像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褚隱塵眉間緊鎖：“那是，一個小孩？”
朱吉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告誡道：“給你說啊，千萬別靠近那玩意兒，危險的很。”
“這麽小為什麽會被關在這種地方？”褚隱塵隔老遠都能看見他裂開的麻布衣服下可怖的鞭痕，應該沒少被虐待。
“我來這兒五年了，我來的時候那玩意兒就已經在這。這麽多年長大不少，但也愈發兇惡。”朱吉說著左右看了看，然後神秘兮兮道，“我聽老獄卒們私下談論啊，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人，是龍！”
“龍？”褚隱塵聽起來荒誕至極，“這種傳說中的東西，而這個少年是？”
朱吉撓撓頭：“其實我也不太信的，但正常人哪兒能十天半個月不喝一口水吃一點東西啊。而且有一次上面派馴服他的人過來，只是解開了一根鐵鎖就失去了整條胳膊，之後好多高手合力才制服住他。不過，怎麽說了，不管他是不是人都挺可憐的。據說朝廷從很遠的地方將他抓來的，之後就一直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為了能利用他的力量派各種人來馴服，而他們的馴服就是帶著恐懼的無休止的虐待。”
他說著推著板車從邊緣去了對面的牢房，褚隱塵目光還留在中間那像一只蠶蛹般縮著的少年身上：“不給他吃的嗎？”
“前天又惹來馴服的大人不高興了，說餓他幾天。”
褚隱塵隨朱吉離開這裏時忍不住又回望了那牢籠幾眼，但他還有正事需要去做，不能在這裏留太多註意。
直到輪守夜班的獄卒來，褚隱塵才從那暗無天日的地牢中出去，外面已經盡黑了。
他剛出院子就迎面走來一個穿著奴仆服侍的男子，那人在要到他跟前時小聲說道：“蘿蔔青菜。”
褚隱塵神色嚴肅，回道：“不吃就壞。”
兩人錯身時男子私下塞給他一張紙條，然後互相就如什麽都沒發生分開了。
走遠後褚隱塵打開紙條，上面是一家酒樓的名字以及座位號。
現在正是酒樓熱鬧的時候，褚隱塵在喧鬧中去了紙條中的那個位置，隨便點了些小菜，剛吃上背後就坐下一個帶著鬥篷的人。
“找到他們的位置了嗎？”身後的人喝著酒問道。
“第三層地牢丁字獄，”褚隱塵今天又是打掃又是送飯，裏裏外外忙碌了一整日早已摸清了路，“也與他們通上了消息。”
“兄弟們還好嗎？”
“受了很多傷，監獄沒有給他們藥。”
“辛苦劍聖大人了，”身後的人說著起了身，“一會兒我會安排人送些膏藥到你家去，勞煩明天給兄弟們帶些進去。”
人走之後褚隱塵便一個人繼續吃飯了，說起受傷，他腦中忍不住浮現出那個被鐵鏈緊鎖的少年……
第二日褚隱塵剛到就見坐在桌邊哭喪著臉的朱吉。
“怎麽呢？”褚隱塵上前問道。
朱吉蔫兒蔫兒地擡起頭：“石頭啊，我可能要沒了。幾日後朝中有大人物要來見那條小龍，上面命令我們把他收拾一下，不要到處血糊糊的嚇到貴人。前輩們都不敢進牢籠，便使喚我去，這和進入虎穴有什麽區別嘛。還好我上無老下無小出個事兒沒牽掛，只能相信老娘給我取的這個名字，安平吉利有福氣！不過萬一我沒了，石頭，我藏在家裏米缸下的那些銀子就給你吧。”
褚隱塵坐到他旁邊，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道：“我幫你去吧。”
“啊？！”朱吉十分驚訝，這可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活兒，“石頭你不用幫我抗的！”
“不用擔心我，”褚隱塵道，“我曾學過一些武術，萬一有什麽問題我可以逃走。”
“真的嗎？”朱吉擔心地看著他。
“嗯，我就是因為有些武功被破格招進來的。”
“那好吧，”朱吉也實在害怕進去，“就，就拜托你了，之後請你吃飯！”
褚隱塵微笑地點點頭，便去拿需要的東西了。
當他提著幹凈的水桶站在鐵籠門外時，撲面而來一股強大的危險氣息，裏面的東西甚至都沒動就已經壓迫感十足。
“哢嚓。”
褚隱塵擰開鎖進了門，被半吊起來的少年耳朵動了動，散亂的頭發遮擋下看不見他的容貌。
在門外褚隱塵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進來腳底所觸皆是血水，少年身上更是赫然裂開著無數道傷口，新舊交織著冒著殷紅血珠。
“打擾，”褚隱塵在少年正前方站定，鞠躬問候了一聲，“我是新來的獄卒，呂石。今天負責打掃這間牢房，希望能好好相處呀。”
被吊著的人沒有任何反應，褚隱塵便試探地向前走了幾步，到少年身邊後他看見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牌子——祁明淵，馴服的第一步是名字。
“祁明淵。”
褚隱塵輕輕念了一聲，便伸手去拂開他垂在臉上的頭發，然而手剛撩起一半青絲，藏在黑暗下的那張面孔就露出兇惡的本能，猛地向褚隱塵撲咬去。
但鐵鏈束縛住了他的動作，嘴套擋住了他鋒利的牙齒，沒撲倒褚隱塵也沒有咬到他，只是這突然帶著殺意的攻擊將人嚇得後退了半步。
“呼……呲呲……”祁明淵喉嚨中發出威脅的低吼，那雙冒著金光的黃瞳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仿佛隨時要將他撕裂。
大多數人都會對眼前的怪物感到恐懼，而褚隱塵卻再次將手伸到了少年臉上，他溫熱的掌心觸碰到那冰涼的皮膚，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祁明淵一時呆楞，這個人叫他別害怕，分明是他應該怕他才對，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呲！”祁明淵變得再兇惡了些，用盡所有力量去嚇退他。
可褚隱塵卻還是溫和地看著他，將他垂落的頭發挽在了後面：“原來小龍長得這麽漂亮啊。”
祁明淵豎著的瞳孔逐漸橢圓，“漂亮”這個詞，他第一次聽見，雖然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感覺比“畜生”、“怪物”那些好聽很多很多。
“這麽漂亮的臉臟兮兮的怎麽行呢？”褚隱塵從桶中擰幹麻布，擦拭起祁明淵的臉。
他常年與刀劍血骨為伴，強大到沒有敵手，所以他可太清楚那張努力表現得很兇狠的面具下掩藏的柔軟與怯弱。
這只小龍不是想傷害他，只是想盡量保護自己，所以將尖爪對向了他人。
祁明淵微微怔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又開始向褚隱塵發出低吼露出陰森的牙齒。
但這個人好像真的完全不怕他，給他擦完臉又給他擦身體。
可他身上太多傷了，讓褚隱塵都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只是眉頭緊蹙小心翼翼沾著邊緣的血。
“嘶！”祁明淵一顫，褚隱塵的麻布碰到了他的傷口，讓他好痛！
原來這個人也和其他人一樣會讓他痛，所以祁明淵再次狂躁起來，瘋狂地撲咬向褚隱塵，可鐵鏈與嘴套都牢固地封住了他的動作。
“抱歉，抱歉。”但褚隱塵的道歉根本安撫不了一只不通人性的野獸。
祁明淵現在只想撕碎他，或者趕走他，所以更加面目猙獰。然而就在他兇狠時一個小而圓的東西塞進了他嘴中，那東西進嘴之後祁明淵又像被定住了般。
這是什麽味道，祁明淵以前從沒嘗到過，好奇怪，但比他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好吃。
褚隱塵看著他不好意思地苦笑道：“我不是故意擦到你傷口的，只有一顆糖豆，暫時用它做補償好嗎？”
糖豆，祁明淵在心中記住了這個會有奇怪味道的東西。
“這次我小心一點兒，”褚隱塵又拿起麻布輕輕擦拭起來，“但傷口太密集了，所以可能還會有痛的時候，如果你能忍忍明天我給你帶更多糖豆做補償。”
祁明淵在心中理解著他的話，這個人會讓他痛，但他給的痛會變成有奇怪味道的糖豆，這個人與那些人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當褚隱塵給祁明淵擦完全後桶中的水已完全變成了血水，而這期間祁明淵一直很乖，都疼得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也沒動一下。
“明淵很乖，”褚隱塵摸了摸他的頭，卻忍不住酸了眼眶，“明天給你補償很多糖豆。”
昨天晚上天道團送過來的膏藥褚隱塵帶進來了好幾盒，現在偷偷給小龍用了一盒。
收拾幹凈小龍褚隱塵又換了桶水清掃起地面，而祁明淵的目光全程都追隨著他。
“好啦，”在褚隱塵的清理下整個牢籠煥然一新，他走到小龍身邊，“今天感謝配合，明天見。”
說完褚隱塵便提著桶離開了牢籠，祁明淵隔著鐵欄望著那道背影，想著他所說的明天。
朱吉在外面看到褚隱塵完好無缺出來時眼淚瞬間飆了出來，跑到跟前：“石頭啊，可擔心死我了！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沒。”褚隱塵搖了搖頭。
“那條龍是不是特別可怕。”朱吉滿臉恐懼地問道。
而褚隱塵的神情卻逐漸暗淡：“一個想保護自己的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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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任務萬無一失，這次我們天道團請來了劍聖協助。”
只有一盞蠟燭的幽閉房間中，幾十個人帶著鬥篷的人圍桌而坐，最上嚴肅臉的老頭說完指向身旁。
身旁的人也帶著鬥篷看不清全貌，但他腰間那把長劍昭示著主人不容置疑的身份。
“天道團自成立以來堅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行俠仗義，匡扶天下，”上座的老頭繼續說道，“然而當今朝政腐敗，欺壓百姓，全靠我們替天行道震懾那群狗官。但前不久朝廷狗腿設下陷阱抓走我們眾多兄弟，並昭告天下秋後問斬，他們目的就是引我們繼續上鉤。盡管如此，我們也不能拋棄我們的兄弟！現在已經摸清了他們關押的地牢，所以從團中挑選出諸位潛入進去，與我們裏應外合劫獄。這次營救，不成功便成仁！”
老頭舉起面前的酒碗，其他人也都舉起，一口飲盡，摔碗以表決心。
褚隱塵本一向不大參與這些事，但曾受過天道團老團主恩惠，團中又都是些義士，便答應了他們的援助請求。
京城中天道團的人早已做好接待的準備，他們一到便火速安排了各自的任務，褚隱塵作為一名獄卒潛入了地牢。
“餵，新來的，把桶裏的飯給那些短命鬼分下去。”
褚隱塵剛換好衣服獄卒長便吩咐了他幹活，聽他的語氣顯然對這早起不滿意。
“是。”褚隱塵走上前去，板車上幾大桶裏的東西與其說是飯到不說泔水，所有東西亂七八糟混在一起，還有些不好聞的味道，幸虧現在天在改涼了，沒有餿。
這地牢分三層，他所潛入的就是號稱天下第一堅固，機關重重並關押著最窮兇極惡囚犯，也是關押著天道團的人的第三層監獄——無間獄。
第三層監獄深埋地下，常年只靠燭光，唯一能透進一些太陽的只有獄卒時時看守的幾處通風口。
褚隱塵推著板車順著狹窄的通道給每個牢房前的土碗中盛著飯，但都見不到牢房裏的人。
不過他能感覺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偶爾夾雜著危險的氣息，果然這裏面關的都非等閑之輩。
“新人。”
就在褚隱塵小心感知著那些氣息時，身後傳來一個開朗活潑的聲音，他回過頭是一個穿著與他相同衣服的年輕人。
“我來幫你，”那人小跑到他身邊，“這枯燥的地牢好久沒進來新人了，進來的也堅持不了幾天就走了。我是朱吉，你叫什麽啊？”
“呂石。”這是潛入進來時天道團給他的身份。
朱吉很熟練地給另一邊牢房裏的碗盛著飯：“這地牢中的獄卒都是些古板大叔，我一個小輩兒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要不是這裏月錢高，我也早走了！呂石你可千萬要留下來啊，我一個人真的要悶死了！”
或許真的是沒訴說對象，朱吉的話特別多，褚隱塵基本上不需要回什麽只要聽著就好。
當板車走完狹窄的長道前方出現一大塊圓形場地，場地最中赫然屹立著一座玄鐵牢籠，四周都能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情況，牢籠周邊還布滿各種蓄勢待發的機關。
而牢籠中用層層鐵鏈半吊著被折磨得看不清容貌的人竟好像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褚隱塵眉間緊鎖：“那是，一個小孩？”
朱吉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告誡道：“給你說啊，千萬別靠近那玩意兒，危險的很。”
“這麽小為什麽會被關在這種地方？”褚隱塵隔老遠都能看見他裂開的麻布衣服下可怖的鞭痕，應該沒少被虐待。
“我來這兒五年了，我來的時候那玩意兒就已經在這。這麽多年長大不少，但也愈發兇惡。”朱吉說著左右看了看，然後神秘兮兮道，“我聽老獄卒們私下談論啊，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人，是龍！”
“龍？”褚隱塵聽起來荒誕至極，“這種傳說中的東西，而這個少年是？”
朱吉撓撓頭：“其實我也不太信的，但正常人哪兒能十天半個月不喝一口水吃一點東西啊。而且有一次上面派馴服他的人過來，只是解開了一根鐵鎖就失去了整條胳膊，之後好多高手合力才制服住他。不過，怎麽說了，不管他是不是人都挺可憐的。據說朝廷從很遠的地方將他抓來的，之後就一直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為了能利用他的力量派各種人來馴服，而他們的馴服就是帶著恐懼的無休止的虐待。”
他說著推著板車從邊緣去了對面的牢房，褚隱塵目光還留在中間那像一只蠶蛹般縮著的少年身上：“不給他吃的嗎？”
“前天又惹來馴服的大人不高興了，說餓他幾天。”
褚隱塵隨朱吉離開這裏時忍不住又回望了那牢籠幾眼，但他還有正事需要去做，不能在這裏留太多註意。
直到輪守夜班的獄卒來，褚隱塵才從那暗無天日的地牢中出去，外面已經盡黑了。
他剛出院子就迎面走來一個穿著奴仆服侍的男子，那人在要到他跟前時小聲說道：“蘿蔔青菜。”
褚隱塵神色嚴肅，回道：“不吃就壞。”
兩人錯身時男子私下塞給他一張紙條，然後互相就如什麽都沒發生分開了。
走遠後褚隱塵打開紙條，上面是一家酒樓的名字以及座位號。
現在正是酒樓熱鬧的時候，褚隱塵在喧鬧中去了紙條中的那個位置，隨便點了些小菜，剛吃上背後就坐下一個帶著鬥篷的人。
“找到他們的位置了嗎？”身後的人喝著酒問道。
“第三層地牢丁字獄，”褚隱塵今天又是打掃又是送飯，裏裏外外忙碌了一整日早已摸清了路，“也與他們通上了消息。”
“兄弟們還好嗎？”
“受了很多傷，監獄沒有給他們藥。”
“辛苦劍聖大人了，”身後的人說著起了身，“一會兒我會安排人送些膏藥到你家去，勞煩明天給兄弟們帶些進去。”
人走之後褚隱塵便一個人繼續吃飯了，說起受傷，他腦中忍不住浮現出那個被鐵鏈緊鎖的少年……
第二日褚隱塵剛到就見坐在桌邊哭喪著臉的朱吉。
“怎麽呢？”褚隱塵上前問道。
朱吉蔫兒蔫兒地擡起頭：“石頭啊，我可能要沒了。幾日後朝中有大人物要來見那條小龍，上面命令我們把他收拾一下，不要到處血糊糊的嚇到貴人。前輩們都不敢進牢籠，便使喚我去，這和進入虎穴有什麽區別嘛。還好我上無老下無小出個事兒沒牽掛，只能相信老娘給我取的這個名字，安平吉利有福氣！不過萬一我沒了，石頭，我藏在家裏米缸下的那些銀子就給你吧。”
褚隱塵坐到他旁邊，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道：“我幫你去吧。”
“啊？！”朱吉十分驚訝，這可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活兒，“石頭你不用幫我抗的！”
“不用擔心我，”褚隱塵道，“我曾學過一些武術，萬一有什麽問題我可以逃走。”
“真的嗎？”朱吉擔心地看著他。
“嗯，我就是因為有些武功被破格招進來的。”
“那好吧，”朱吉也實在害怕進去，“就，就拜托你了，之後請你吃飯！”
褚隱塵微笑地點點頭，便去拿需要的東西了。
當他提著幹凈的水桶站在鐵籠門外時，撲面而來一股強大的危險氣息，裏面的東西甚至都沒動就已經壓迫感十足。
“哢嚓。”
褚隱塵擰開鎖進了門，被半吊起來的少年耳朵動了動，散亂的頭發遮擋下看不見他的容貌。
在門外褚隱塵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進來腳底所觸皆是血水，少年身上更是赫然裂開著無數道傷口，新舊交織著冒著殷紅血珠。
“打擾，”褚隱塵在少年正前方站定，鞠躬問候了一聲，“我是新來的獄卒，呂石。今天負責打掃這間牢房，希望能好好相處呀。”
被吊著的人沒有任何反應，褚隱塵便試探地向前走了幾步，到少年身邊後他看見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牌子——祁明淵，馴服的第一步是名字。
“祁明淵。”
褚隱塵輕輕念了一聲，便伸手去拂開他垂在臉上的頭發，然而手剛撩起一半青絲，藏在黑暗下的那張面孔就露出兇惡的本能，猛地向褚隱塵撲咬去。
但鐵鏈束縛住了他的動作，嘴套擋住了他鋒利的牙齒，沒撲倒褚隱塵也沒有咬到他，只是這突然帶著殺意的攻擊將人嚇得後退了半步。
“呼……呲呲……”祁明淵喉嚨中發出威脅的低吼，那雙冒著金光的黃瞳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仿佛隨時要將他撕裂。
大多數人都會對眼前的怪物感到恐懼，而褚隱塵卻再次將手伸到了少年臉上，他溫熱的掌心觸碰到那冰涼的皮膚，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祁明淵一時呆楞，這個人叫他別害怕，分明是他應該怕他才對，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呲！”祁明淵變得再兇惡了些，用盡所有力量去嚇退他。
可褚隱塵卻還是溫和地看著他，將他垂落的頭發挽在了後面：“原來小龍長得這麽漂亮啊。”
祁明淵豎著的瞳孔逐漸橢圓，“漂亮”這個詞，他第一次聽見，雖然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感覺比“畜生”、“怪物”那些好聽很多很多。
“這麽漂亮的臉臟兮兮的怎麽行呢？”褚隱塵從桶中擰幹麻布，擦拭起祁明淵的臉。
他常年與刀劍血骨為伴，強大到沒有敵手，所以他可太清楚那張努力表現得很兇狠的面具下掩藏的柔軟與怯弱。
這只小龍不是想傷害他，只是想盡量保護自己，所以將尖爪對向了他人。
祁明淵微微怔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又開始向褚隱塵發出低吼露出陰森的牙齒。
但這個人好像真的完全不怕他，給他擦完臉又給他擦身體。
可他身上太多傷了，讓褚隱塵都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只是眉頭緊蹙小心翼翼沾著邊緣的血。
“嘶！”祁明淵一顫，褚隱塵的麻布碰到了他的傷口，讓他好痛！
原來這個人也和其他人一樣會讓他痛，所以祁明淵再次狂躁起來，瘋狂地撲咬向褚隱塵，可鐵鏈與嘴套都牢固地封住了他的動作。
“抱歉，抱歉。”但褚隱塵的道歉根本安撫不了一只不通人性的野獸。
祁明淵現在只想撕碎他，或者趕走他，所以更加面目猙獰。然而就在他兇狠時一個小而圓的東西塞進了他嘴中，那東西進嘴之後祁明淵又像被定住了般。
這是什麽味道，祁明淵以前從沒嘗到過，好奇怪，但比他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好吃。
褚隱塵看著他不好意思地苦笑道：“我不是故意擦到你傷口的，只有一顆糖豆，暫時用它做補償好嗎？”
糖豆，祁明淵在心中記住了這個會有奇怪味道的東西。
“這次我小心一點兒，”褚隱塵又拿起麻布輕輕擦拭起來，“但傷口太密集了，所以可能還會有痛的時候，如果你能忍忍明天我給你帶更多糖豆做補償。”
祁明淵在心中理解著他的話，這個人會讓他痛，但他給的痛會變成有奇怪味道的糖豆，這個人與那些人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當褚隱塵給祁明淵擦完全後桶中的水已完全變成了血水，而這期間祁明淵一直很乖，都疼得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也沒動一下。
“明淵很乖，”褚隱塵摸了摸他的頭，卻忍不住酸了眼眶，“明天給你補償很多糖豆。”
昨天晚上天道團送過來的膏藥褚隱塵帶進來了好幾盒，現在偷偷給小龍用了一盒。
收拾幹凈小龍褚隱塵又換了桶水清掃起地面，而祁明淵的目光全程都追隨著他。
“好啦，”在褚隱塵的清理下整個牢籠煥然一新，他走到小龍身邊，“今天感謝配合，明天見。”
說完褚隱塵便提著桶離開了牢籠，祁明淵隔著鐵欄望著那道背影，想著他所說的明天。
朱吉在外面看到褚隱塵完好無缺出來時眼淚瞬間飆了出來，跑到跟前：“石頭啊，可擔心死我了！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沒。”褚隱塵搖了搖頭。
“那條龍是不是特別可怕。”朱吉滿臉恐懼地問道。
而褚隱塵的神情卻逐漸暗淡：“一個想保護自己的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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