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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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朕要把他們都殺了！朕要把他們都殺了！”
昏黑的宮殿中響起各種器具被摔得稀碎的聲音，一盞小燭快速地從外面移動著進了殿內。
“陛下，”趙德喜掌著燈快步走到那披頭散發的人身邊，“可是又做噩夢呢？”
“德喜，”衛崇轉過頭一雙猩紅的眸子如嗜血惡鬼，他擡手指著四周，“父皇、大哥、二哥、三哥，他們都在笑朕，朕都是皇帝了他們還看不起朕！你聽，他們在議論朕是宮女生的下賤種，說朕皇位來的不正！殺了，快把他們都殺了，把他們都殺了！”
衛崇說著抽出床頭的劍對著周圍又是一通亂砍：“去死，去死，去死，都給朕死！”
“皇上，皇上啊，哎喲喲，”趙德喜一手拿燈一手想攔著他，可完全不起什麽作用便跪在了他的腳邊一把抱住他的小腿，“皇上啊，您現在是衛國的皇上沒人敢對您不敬，都是夢，那都是夢，先皇與眾皇子都已故啦。殿裏沒有其他人，這裏只有皇上與德喜啊。”
“已故……”衛崇像是回了些神，“對啊，他們都已經死了，朕親手砍下他們頭顱的。哈哈哈哈，對啊，他們都死了，舌頭都被朕割掉餵狗了，他們不能笑朕了，德喜，他們不能戲笑朕了。哈哈哈哈，哈嗚……”
衛崇笑著笑著淚水從眼眶中滾落出來，整個人坐到了地上。
趙德喜將燈放到一邊，跪在他身邊，溫聲道：“對，陛下，現在沒人敢笑話您，剛剛的都只是夢。您現在是萬人之上……”
後面的話說到一半趙德喜又趕緊捂住嘴：“陛下，陛下是九五至尊，這天下都是您的，沒人敢不敬您。”
“萬人之上，一人之下是吧，”衛崇眼神充滿恨意，“張奪，那個該死的張奪，朕都是皇上了還要受他轄制。仗著手中的軍權竟膽敢不受召見進宮，還要插手這次與江湖的事，他是想造反嗎！呵，什麽將軍世家，什麽血脈高貴，怎麽敢無視朕，怎麽敢瞧不上朕的啊……”
衛崇邊說邊咬著指甲，大拇指都被他咬得鮮血淋漓。
“陛下，”趙德喜輕輕握住他的手，從他的嘴中拿開，“該吃藥了，吃了藥會好睡有些。”
趙德喜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將裏面的小藥丸倒出幾顆遞到衛崇嘴邊，衛崇直接在他手心中將所有藥丸吞了下去。
待衛崇平靜些後趙德喜服侍他上了床，吃過藥的衛崇很快就睡了過去。
黑暗中趙德喜幽靜如潭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床上的人，直至他呼吸完全平穩後才悄聲退了出去。
天剛放明深宮一內苑中就響起了練武的聲音，一白一紫兩道身影交叉著氣勢十足。
“這便是黑山宗的雙人劍？”走廊處不知何時出現的人，略有讚嘆地說了一句。
院中的人聽見聲音立即收了劍，看向臺階上：“鐘長老，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睡不著啊，”鐘匯扭了扭脖子，“這皇宮的床太軟，睡的我腰酸脖子疼的。和你們一個院兒的尹長老還沒醒呢？”
“尹長老一向睡得早醒得晚，每天差不多你們過來談事才醒。”藺言說道。
“要說還是這尹常心寬，”鐘匯坐到石桌邊，“才到皇宮那日說第二天就談，結果第二天又說他們那皇帝患了什麽病讓我們等等，這一等就是四五天，一直讓我們在這裏幹耗著可真是著急。”
“可不是嘛，”餘元也早有不滿，“總得給我們一個確定的時間吧，誰有空在皇宮裏和他們這麽耗著。這衛國的皇帝不會是想把我們軟禁在這兒吧？”
鐘匯臉色逐漸嚴肅：“再等他兩日，若兩日之後還不談我們就回去，不信他還攔得住我們這麽多人不成！”
“鐘匯兄，”旁邊一房間門推開，尹常揉揉眼睛從裏面走了出來，“這一大清早的就聽見你抱怨的聲音了。”
尹常說著伸了個懶腰。
“哼，”鐘匯撅撅嘴，“就你尹長老最心寬，恐怕是睡在狼窩裏都不帶緊張的。”
“嘿嘿，”尹常瞇眼一笑，走向他們這邊，“著急也沒用嘛，反正我們在這兒門派那邊就是暫時安寧的。”
“哎，”鐘匯長嘆一聲，“就是著急啊，這事沒結果心中始終有塊石頭。”
鐘匯正說著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了進來。
“幾位俠士，皇上設了早宴請諸位過去，另外六位俠士已經先過去了。”
石桌邊幾人對望一眼，鐘匯道：“剛念叨就來了，早知道我就早念叨了。”
這雖然說是請早膳，但大家都知道，多半是要正式開始議事了。
而那日張奪自進宮之後也一直住在宮中，雖然表面上是請衛崇賜的住所，實際上只是走個過場，衛崇也拒絕不了他的要求。
“將軍，”張奪安排在衛崇身邊的太監又來報了，“皇上今日在上清宮見那幾個江湖的人。”
“哼！”張奪聽完直接將手中的茶杯捏碎了，“果真是沒把我叫在身邊，禦書房時分明告訴過他江湖人不可小覷，一旦發生沖突等閑之人絕對護不住他，卻因那幾分權力避我如蛇蠍。可我又怎敢將軍權全部交到這樣鼠目寸光的人手中！”
“將軍，”他身邊的侍衛問道，“您看現在怎麽辦？”
“雖然完全看不上這種方寸眼界的人，但他現在畢竟是衛國的國君，就算為了衛國我們也必須護他平安，”張奪滿是無奈，“淩進你武功高，去暗中保護他，一旦有什麽異動立即差人過來。”
“是。”淩進拱手退了出去。
張奪望著外面，眼中一時悵然。
江湖幾人等了那麽久，終於坐在了議談桌上。
左邊以黎應生為主，右邊以一個大臣為主，一字排開面對而坐，衛崇則高高在上地隱在垂簾之後。
“諸位好，”那長胡子紅袍官吏拱手道，“本官艾令，這次議談諸位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提出來，望最後能得到一個和諧的結果。”
“亦是我們所願。”黎應生回覆一句。
“那就先聽聽江湖的想法吧。”艾令說道。
“江湖要求很簡單，其一，請衛國撤走各宗門外的兵，賠補各方損傷；其二，望陛下立書昭告天下絕不再侵犯江湖各派；其三，衛國內的江湖門派與朝廷互不幹涉，互無協助之責。我們此番來，只要以上三點。”
但艾令聽後卻摸著胡子思索良久：“嘶，這，貴方所提要求不苛刻，但這與我們想要的和平結果相悖。”
“大人這話怎麽說？”黎應生問道。
“一個國家想要繁榮盛大，就需這塊土地上的人能夠齊心協力啊。人心齊，山海可平，天下歸一，到時候黎民百姓也能安居樂業了。只是衛國內各門派一直要與朝廷分權而立，終不利於黎民心歸一處。朝廷想江湖各派能夠識大體，看大局，共為百姓安寧謀劃啊。”
“大人現在倒是滿口不離百姓了，”黎應生輕笑一聲，“當那些鐵騎踐踏村莊，當那些流民餓死在路，當強行徵兵時妻母哭喊，當下令征稅時顆米不留，怎麽沒見大人百姓，沒見大人高義呢？”
艾令一時被這一連串話噎住了：“俠士所看還是太過片面。”
“江湖草芥之輩，自然沒什麽眼界，”黎應生身姿端正，“只求一隅安寧，護能所護，上述要求江湖絕不退後半步。”
垂簾後衛崇臉色瞬間陰沈，看著黎應生的眼神瞬添殺意，但他還沒有任何動作就感覺一道淩厲的目光射來。
衛崇偏頭看去，是褚隱塵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但他周身極具壓迫感的氣勢已經足以讓他掂量掂量心中的想法了。
“既然是談也要兼顧雙方意見，”艾令語氣也不再友善，“你們江湖想要太平可以，但必須臣歸我衛國皇帝，聽從調遣，繳納賦稅。”
“江湖門派不參與各國之爭是多年來的規矩，若今日在衛國這裏變了，您覺得其他各國會善罷甘休嗎？到時候整個江湖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我們今日來這裏求的平和又有何意義？”
“若整個江湖願臣服我衛國，衛國自然會護佑各方平安。”艾令高傲道。
“衛國既有這等本領一統天下之時，自然萬民歸心。”
“你！”艾令頓感羞辱氣得差點從位子中站了起來，但還是強行保持住了氣度，“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黃毛小兒！”
“請艾大人註意言辭，”黎應生表情一冷，“我是代表江湖的身份來的，艾大人身為衛國的大官連這基本禮儀都沒有嗎？一個沒有詩書禮教的國度，也難以引導黎民眾生。再者，理從不在年長年幼之分，倒是艾大人像是氣急敗壞了般，不知此番議談傳出去，天下人何等評價。”
艾令臉色鐵青，拱手道：“剛剛確實是本官錯言，還望俠士別放在心上。”
黎應生欠身回禮，再次強調：“這次本就是衛國破壞協議在先，我們所提上述要求絕不會後退半步，艾大人自行斟酌。”
艾令為難地看了看身後垂簾中的人，然後轉過頭：“看來一時半會兒也談論不出結果，大家在這裏也坐累了，明日再來吧。”
“誒，你們怎麽又要等……”鐘匯正不幹時旁邊的林徐向他使了個眼色，他又閉上了嘴，隨著眾人一起出了大殿。
沒人之後鐘匯終於爆言：“他奶奶的，怎麽又拖，拖什麽命了！”
林徐與黎應生說完話後又安撫著鐘匯道：“鐘兄，第一輪雙方肯定是都不會退讓的，拼的是氣勢，也是探究一下對方的底線。今天這一場已經達到想要的效果了，慢慢來，不能著急了自亂陣腳，到時候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搞不懂，”鐘匯搖搖頭，然後又爽朗一笑拍拍黎應生的肩，“不過黎小友剛剛可真是厲害，懟得對方都沒話說。要是我，肯定沒兩句就和那不要臉的老家夥幹起來了。”
“謝前輩誇獎。”黎應生禮貌道。
“後生可畏啊。”一向不怎麽說話的尹常也開了口。
一旁的褚隱塵也是一臉欣慰，後生可畏，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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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朕要把他們都殺了！朕要把他們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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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崇笑著笑著淚水從眼眶中滾落出來，整個人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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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說到一半趙德喜又趕緊捂住嘴：“陛下，陛下是九五至尊，這天下都是您的，沒人敢不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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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趙德喜幽靜如潭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床上的人，直至他呼吸完全平穩後才悄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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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啊，”鐘匯扭了扭脖子，“這皇宮的床太軟，睡的我腰酸脖子疼的。和你們一個院兒的尹長老還沒醒呢？”
“尹長老一向睡得早醒得晚，每天差不多你們過來談事才醒。”藺言說道。
“要說還是這尹常心寬，”鐘匯坐到石桌邊，“才到皇宮那日說第二天就談，結果第二天又說他們那皇帝患了什麽病讓我們等等，這一等就是四五天，一直讓我們在這裏幹耗著可真是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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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鐘匯撅撅嘴，“就你尹長老最心寬，恐怕是睡在狼窩裏都不帶緊張的。”
“嘿嘿，”尹常瞇眼一笑，走向他們這邊，“著急也沒用嘛，反正我們在這兒門派那邊就是暫時安寧的。”
“哎，”鐘匯長嘆一聲，“就是著急啊，這事沒結果心中始終有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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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俠士，皇上設了早宴請諸位過去，另外六位俠士已經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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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張奪安排在衛崇身邊的太監又來報了，“皇上今日在上清宮見那幾個江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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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完全看不上這種方寸眼界的人，但他現在畢竟是衛國的國君，就算為了衛國我們也必須護他平安，”張奪滿是無奈，“淩進你武功高，去暗中保護他，一旦有什麽異動立即差人過來。”
“是。”淩進拱手退了出去。
張奪望著外面，眼中一時悵然。
江湖幾人等了那麽久，終於坐在了議談桌上。
左邊以黎應生為主，右邊以一個大臣為主，一字排開面對而坐，衛崇則高高在上地隱在垂簾之後。
“諸位好，”那長胡子紅袍官吏拱手道，“本官艾令，這次議談諸位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提出來，望最後能得到一個和諧的結果。”
“亦是我們所願。”黎應生回覆一句。
“那就先聽聽江湖的想法吧。”艾令說道。
“江湖要求很簡單，其一，請衛國撤走各宗門外的兵，賠補各方損傷；其二，望陛下立書昭告天下絕不再侵犯江湖各派；其三，衛國內的江湖門派與朝廷互不幹涉，互無協助之責。我們此番來，只要以上三點。”
但艾令聽後卻摸著胡子思索良久：“嘶，這，貴方所提要求不苛刻，但這與我們想要的和平結果相悖。”
“大人這話怎麽說？”黎應生問道。
“一個國家想要繁榮盛大，就需這塊土地上的人能夠齊心協力啊。人心齊，山海可平，天下歸一，到時候黎民百姓也能安居樂業了。只是衛國內各門派一直要與朝廷分權而立，終不利於黎民心歸一處。朝廷想江湖各派能夠識大體，看大局，共為百姓安寧謀劃啊。”
“大人現在倒是滿口不離百姓了，”黎應生輕笑一聲，“當那些鐵騎踐踏村莊，當那些流民餓死在路，當強行徵兵時妻母哭喊，當下令征稅時顆米不留，怎麽沒見大人百姓，沒見大人高義呢？”
艾令一時被這一連串話噎住了：“俠士所看還是太過片面。”
“江湖草芥之輩，自然沒什麽眼界，”黎應生身姿端正，“只求一隅安寧，護能所護，上述要求江湖絕不退後半步。”
垂簾後衛崇臉色瞬間陰沈，看著黎應生的眼神瞬添殺意，但他還沒有任何動作就感覺一道淩厲的目光射來。
衛崇偏頭看去，是褚隱塵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但他周身極具壓迫感的氣勢已經足以讓他掂量掂量心中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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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門派不參與各國之爭是多年來的規矩，若今日在衛國這裏變了，您覺得其他各國會善罷甘休嗎？到時候整個江湖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我們今日來這裏求的平和又有何意義？”
“若整個江湖願臣服我衛國，衛國自然會護佑各方平安。”艾令高傲道。
“衛國既有這等本領一統天下之時，自然萬民歸心。”
“你！”艾令頓感羞辱氣得差點從位子中站了起來，但還是強行保持住了氣度，“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黃毛小兒！”
“請艾大人註意言辭，”黎應生表情一冷，“我是代表江湖的身份來的，艾大人身為衛國的大官連這基本禮儀都沒有嗎？一個沒有詩書禮教的國度，也難以引導黎民眾生。再者，理從不在年長年幼之分，倒是艾大人像是氣急敗壞了般，不知此番議談傳出去，天下人何等評價。”
艾令臉色鐵青，拱手道：“剛剛確實是本官錯言，還望俠士別放在心上。”
黎應生欠身回禮，再次強調：“這次本就是衛國破壞協議在先，我們所提上述要求絕不會後退半步，艾大人自行斟酌。”
艾令為難地看了看身後垂簾中的人，然後轉過頭：“看來一時半會兒也談論不出結果，大家在這裏也坐累了，明日再來吧。”
“誒，你們怎麽又要等……”鐘匯正不幹時旁邊的林徐向他使了個眼色，他又閉上了嘴，隨著眾人一起出了大殿。
沒人之後鐘匯終於爆言：“他奶奶的，怎麽又拖，拖什麽命了！”
林徐與黎應生說完話後又安撫著鐘匯道：“鐘兄，第一輪雙方肯定是都不會退讓的，拼的是氣勢，也是探究一下對方的底線。今天這一場已經達到想要的效果了，慢慢來，不能著急了自亂陣腳，到時候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搞不懂，”鐘匯搖搖頭，然後又爽朗一笑拍拍黎應生的肩，“不過黎小友剛剛可真是厲害，懟得對方都沒話說。要是我，肯定沒兩句就和那不要臉的老家夥幹起來了。”
“謝前輩誇獎。”黎應生禮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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