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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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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

到趙國幾月,天氣漸漸降溫了些,而褚隱塵心頭卻蔓上些憂緒,再過幾天就是七月七,祁明淵十六歲生辰了,但他還沒想好該怎麽給他過。

十六畢竟是年歲的一個重要階段,褚隱塵覺得自己身為師父,至少得給祁明淵準備的像樣些才行。

“師父!”這時少年突然風風火火地跑進了房間,懷抱著一個寒瓜,“看!”

褚隱塵看著他懷中綠皮黑條紋的大瓜有些驚訝:“這是哪兒來的?”

“杜太守讓人送過來的,”祁明淵將大瓜放在桌上,“說是現在天還熱,感謝我們幫他們抓賊。”

“杜太守有心了,寒瓜倒是解渴消熱的好東西。”

祁明淵取下別在腰間的匕首,仔細擦拭後將桌上的大瓜從中間切開,一股清甜的香味立即飄了出來:“這瓤真紅,定會很甜!”

褚隱塵看著他開心的樣子微微一笑,他記得祁明淵是很愛吃寒瓜的。

這樣高品質的瓜祁明淵已經許久沒見過了,而上次見到如此清脆香甜的瓜他的身份與現在還天差地別……

但他似乎也並不是很想念那時萬人之上的生活,因為現在跟在褚隱塵身邊更舒心。

這青吳州地段偏遠,生活本安寧的,卻在不久前跑來三個毛賊。一個專門偷銀錢,一個專門偷糧食,而還有一個專門趁夜輕薄姑娘。

為對付這三個賊子,府衙曾布下天羅地網,卻每次都讓人給溜走了。

青吳太守沒辦法只好拜托歸墟宗,而紀黎衾想著褚隱塵他們剛好離這裏近,便讓他們過來幫忙了。

那毛賊確實狡黠,每次幹完一票過段時間才會動手,而間隔時間還不定,可能過兩三天,可能過半個月,也可能第二天再動一次手,不給府衙一點兒規律可循,但是每一個月內必定會犯一次。

而且這三個賊也有些本領在身上,會縮骨過縫,還輕功上乘。

褚隱塵他們廢了些勁才抓住前兩個偷竊的毛賊,而這第三個采花賊,遲遲還沒露面。

所以這半月,他們也一直被留在了青吳州。

“師父,”祁明淵吃著瓜想到這裏,“你說第三個采花賊會不會就是那兩個盜賊的其中一人啊。”

褚隱塵也想過這種可能,但糟害過的姑娘都說不是那兩人,而且那兩人也堅決不認,並對采花之事嗤之以鼻。

“再等等吧,過幾天七月十號就滿一個月了,他該要露面了。”

“其實,”祁明淵也有另一種猜測,“會不會是因為前兩個人被抓了,他害怕,已經逃跑了啊。”

“只能等七月十號之後揭曉了,”褚隱塵品茶淡言,“若真是逃跑了也算暫時解決了城內的麻煩。只是不抓到,終究是個禍患埋在這兒的。”

祁明淵想了想:“要不我們主動出擊,那采花賊已要足月沒出手多半是饑渴難耐了,我們故意找幾個風塵女子深夜行路勾引。說不定,真能把他引出來呢?”

“這……”似乎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只是怕沒有女子願意。”

“這個師父不用擔心,只要錢到位,風塵女子接誰不是接呢?”

褚隱塵覺得還是不能讓普通人冒險:“再等幾日看看,我估摸著那采花賊說不定在等一個時間。”

祁明淵眼睛一亮:“讓我猜猜,讓我猜猜,師父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褚隱塵看著他一笑,然後兩人沾水在桌上寫下了字。

互相一看,竟都是“七夕”。

“我與師父果然心意相通!”祁明淵高興道。

“七夕在青吳州是大節,那天人多事雜,處處熱鬧,這是一個趁亂出手的好時機。”

“但太過熱鬧對我們抓人也很不利,”祁明淵細細思索一番,“師父,我有一個主意……”

今日,青吳城內從早上便開始熱鬧起來,掛燈貼花搭臺置戲,都為晚上的七夕盛典做著準備。

“你們聽說了嗎?城裏請來了位絕世美女。”

“你說的可是最近鬧得火熱的魚玄姑娘?”

“對對,就是她,據說這位魚玄姑娘傾國傾城,在京都享有盛名,太守廢了好大的勁才把她請過來扮演這次的女神了。”

“那今年的七夕可有看頭了,真期待晚上!”

百姓們歡聲笑語地裝扮著房舍,而四通八達的街道上一隊隊護兵正井然有序地往最中間那座典雅古美的鶴香樓聚去。

褚隱塵抱劍站在高樓之巔,城內一切盡收眼底,他的目光隨著護兵看向那座古樓,靜靜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咚,咚咚!”

戌初,城樓之上,大鼓先起,接著無數樂器合奏而鳴。

城內燈火輝煌,所有百姓都站在街道兩旁,對即將入場的神行隊伍翹首以盼。

隨著奏樂逐漸喜慶高亢,一排華服袂仙出現在街角。

“仙女,娘親,仙女來了!”

“是神仙,好漂亮!”

人群間開始熱鬧起來,而在節慶中小孩是最為興奮的,都伸長了脖子想一睹男神女神的仙顏。

隊伍裏扮演男神女神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個個氣質端莊相貌出眾。

“祈願,”當神行隊伍步入正街時,頭首最中間一紫袍老者開始念詞,“一曰,天下太平,家和人親。”

老者念完旁邊衣著各色的仙女們開始灑花,街邊百姓都爭相伸手捧花,接住花瓣也是接住福氣。

再行一段距離,老者開始念第二句祝詞:“二曰,天下女子心靈手巧,順遂平安。”

“囡囡,”懷抱孩子的人趕緊讓小孩合掌,“快閉眼接受神仙賜福。”

小孩子們不懂含義,但覺得好玩兒,按照大人們的吩咐去做。

“三曰,無病無災,喜得良緣。”

老者邊走邊念,旁邊仙女的花瓣也沒停,全城所有的熱鬧一時都集中在了正街。

褚隱塵掩在夜幕之中,站在不遠處的高樓之上靜靜關註著下面的情況,但目前為止他沒發現任何異常。

“咚咚咚,咚噠,咚咚噠。”

城樓上鼓聲突然肅穆莊嚴起來,百姓們知道,七夕主神“七娘”要入場了。

青吳曾有紡織神七娘下凡教授織布技藝、救民救世的傳說,所以一直以來青吳百姓都很愛戴這位神明。

而今年扮演“七娘”的這位魚玄姑娘,在七夕之前便掀起了不小的討論風波,都說她天姿絕色,襯得上神女扮相。

琴笛聲起,一群仙女簇擁著的十二人擡朱色大轎出現在眾人眼中,此轎是仿神龕而制的,底座高於轎夫頭頂,轎身由四根木柱撐起,上罩雕刻繁覆的華蓋,四周垂著輕紗帷幔。

轎夫每走一步帷幔便會輕輕飄動,微風拂過,隱約能見裏面端坐著的身著華服臉罩面紗的神女。

“這就是魚玄姑娘?”

“魚玄姑娘面相氣質當真絕佳。”

“魚玄姑娘,看看這裏。”

“看看這邊,魚玄姑娘,看看這邊。”

街邊百姓開始接連高喊,這也算是一種習俗,據說與裝扮者對上視線接下來都會平順。

轎裏的人聽見外面一陣高過一陣的呼聲狹眸微瞥,便是顧盼生姿。

“啊啊,對視了,我與魚玄姑娘對視了!”一人高喊著。

“接福氣,接福氣!”

百姓們的慶典熱情越來越高漲,互相祝福享受節日。

“魚玄姑娘果真漂亮啊,只是比一般女子身形要高大一些,神女雖已稱絕,若扮觀音怕是會更貼切。”

“誒?你別說,還真是。本來以為是轎子和裝束問題,但仔細看看確實要比一般女子高大。不過這不影響魚玄姑娘好看,來年扮觀音讓太守還請她!”

“那肯定會很合適,魚玄姑娘有神相啊!”

在眾人的討論與歡笑聲中,神轎漸漸離開大街,停在了鶴香樓前。

轎邊兩個女子掀開了帷幔,帶著面紗的人拖著華服緩緩出了轎子。

雖然她確實比身邊侍奉的兩個女子高一些,但這個身形剛好撐起那件盛大的華服,遠遠看去端莊美麗。

幽巷中一雙饑渴的眼睛盯著那邊良久,然後隱入了黑暗中。

與此同時,站在高樓上的褚隱塵也飛身消失在了夜幕裏。

“姑娘,您請歇息,我們就先退下了。”

穿著華服的人沒有回頭揮了揮手,侍女們便帶上門離開了。

等人走後背影極其美麗的姑娘突然又拔高好多,原來剛剛在外面裙下的腿一直是曲著的。

她坐到窗邊的銅鏡前,開始摘除衣服和頭上繁雜的配飾,動作輕柔而緩慢,溫婉之間徒生一股魅惑。

像是被累著了,她慵懶地擡起手腕,玉指半掩藏在衣袖中,輕輕抽掉頭上的發簪,烏黑亮麗的頭發立即如墨傾下。

屏風裏的背影,舉手投足間有意無意地透著嬌軟,勾得人想入非非。

剛剛藏進屋裏的黑影終於安耐不住,抽出一根竹管往屏風裏吹了幾縷青煙。

不一會兒,銅鏡前的人似是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接著就趴倒在了櫃臺上。

黑影猥瑣一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吹滅油燈鉆入了屏風內。

“絕世美人,”黑影靠近櫃臺前的人,“我來了。”

說著他隔衣服向趴著的人胸前摸去,然而貼上後卻猛地一驚:“怎麽是平的?”

他立即察覺到不對勁,正要抽身逃走手腕卻被緊緊箍住了。

剛剛趴在櫃臺上的人直起了身子,臉上的面紗也掉落下去,一張極其俊冷的男子面孔露在了微弱的月光中。

“惡心。”只聽他厭惡地說了一句,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匕首,銀線劃過,那淫賊的手便掉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淫賊驚恐而痛苦地大叫起來。

而鏡前的人只是淡漠地站起了身,此時仙女的華服在他身上竟顯魔鬼之氣。

那淫賊見勢不妙,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粉末突然向他撒去,他擡袖一避,淫賊趁機逃走了。

鏡前的人眉心一皺,拿出藏在梳妝櫃下的劍追了出去。

早在不遠處等著的褚隱塵見到鶴香樓逃出去的黑影追了上去,月光下三道影子咻咻穿行在房舍之間。

“師父,”穿著華服的人已追上褚隱塵,“此人輕功了得,對青吳比我們熟悉,再放距離怕不好追。”

“明淵,你繞近道去截住他,切記不要讓他跑到慶典去。”

“是。”祁明淵轉換方向去了下面的小巷。

前面的淫賊沒想到竟有兩人抓他,而且這兩人的功力是遠在他之上的,一旦被抓住再無逃跑機會。

他正想著有什麽辦法能逃脫時身側突然躍出一個身影,一個飛踢將他踹下了房頂。

淫賊十分驚恐,完全沒搞清楚什麽狀況,兩道身影便落在了巷子兩邊。

“你……你們怎麽……”淫賊被驚得語無倫次。

“你是想問我們怎麽突然這麽快了?”祁明淵走近毛賊,輕輕一笑,“因為從一開始就沒用全力追你啊,怕你知道我們根底了玩兒命,就先悠著些了。”

這時巷子兩頭又湧入許多護兵,隊領與褚隱塵交涉幾句後就將人帶走了。

“這些小賊倒是不難抓,只是像老鼠般藏在地下難找。”

祁明淵說著正要走向褚隱塵,卻踩到了腳邊碩長的裙擺,身體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他本能地擋住自己的臉,以為要摔得很慘時卻跌入了一個瘦薄但堅實的懷抱。

祁明淵昂起頭就見褚隱塵那張清冷俊秀的臉:“師父。”

褚隱塵將人扶起:“小心些。”

“嘻嘻,”祁明淵眼睛粘在褚隱塵臉上,憨憨一笑,“第一次穿女子衣服,不習慣。”

褚隱塵看著祁明淵精致粉飾的面容,伸手擦了擦上面的汙跡,不知不覺說了句:“你若為女子,定也是好看的。”

“是嗎?”祁明淵眼中放光,“師父是覺得我好看?”

在祁明淵的追問中褚隱塵有些局促地轉開了視線,但想想誇讚徒弟也沒什麽,便又誠懇地點了點頭:“嗯。”

祁明淵覺得自己這師父當真是可愛極了,也不再難為人,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一會兒還要過杜太守那邊去,師父陪我去換衣服吧。”

“好。”褚隱塵應了聲。

青吳城內華燈高照,百姓們沈浸在慶典歡樂的氣氛中,相比之下後街的太守府則冷清暗淡許多。

杜太守已經在府中等候多時了,看到褚隱塵他們趕緊上前迎接:“感謝兩位大俠為青吳除害,之後青吳百姓當可安寧了。”

“應該的,太守不必客氣。”褚隱塵問道,“那犯人可有交代,近來案件可是他所為?”

“都交代清楚了,青吳的采花賊就是他。傷害了多少青吳姑娘,當真可恨!”杜太守皺著眉頭痛訴了一番,接著道,“多虧兩位良計,才能抓住這淫賊!”

“也是太守開明,不忌諱沖撞神明,同意讓我徒弟假扮女神。”

“哎,”杜太守搖頭輕嘆一聲,“百姓利害在前,豈能專註鬼神。而且若舉頭當真有神明,為百姓除害也定不會怪罪。”

“青吳有您這樣的好官,是百姓的福氣。”杜玄堂是褚隱塵見過的為數不多的真一心一意為百姓著想的官吏,今日抓賊之所以這樣秘密小心,也是因為他怕打擾到百姓們的慶典,特意的囑咐。

回到客棧時已經很晚了,但褚隱塵慶幸還沒過子時。

“那些脂粉還真難卸掉。”洗完澡穿著一身薄衣的祁明淵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坐到桌邊向褚隱塵抱怨著。

褚隱塵看著亂糟糟搗鼓著頭發的人,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木雕盒子:“看看喜不喜歡。”

“這是什麽?”祁明淵好奇地拉開盒子,就見一支嵌在紅布中晶瑩剔透的白玉簪,“給我買的?”

“今天七月七日。”褚隱塵提了一句。

祁明淵微微一頓,他自己都忘了,七月初七,也是他那已經不重要的生辰啊,而褚隱塵卻還記著。

他摸著玉簪,眼中一時看不出什麽情緒。

“不喜歡嗎?”見他遲遲不說話褚隱塵猶豫地問了一句,他本來想著好好給祁明淵準備一下的,可實在想不出什麽好主意,最後還是買了個小禮物。

“要不明天再去城裏的店鋪看看……”

“不,”褚隱塵還沒說完就被祁明淵打斷了,他將木盒攥在手中揚起笑容,“師父,我很喜歡,特別稱我心意。”

“那就好。”褚隱塵也算沒白買,雖然只是一支簪子,但他一個人卻在店鋪裏挑選了好久。

桌上的燭燈昏黃溫暖,祁明淵看著眼前的人,盛滿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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