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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閣是歸墟宗宗主的書房,也是一般用來處理門內事務或者江湖一些小事的地方。

通常進入這個地方規矩十分嚴格,得先讓守門的弟子通報,然後等宗主親口應允了才行。但褚隱塵卻來去自如,門內這些等級較高的弟子似乎都認識他的面孔,完全不阻攔。

他們進去的時候紀黎衾還在上座處理著一些文書,聽見聲音也不擡頭便知來人:“小塵塵起啦。”

褚隱塵點頭示禮:“宗主。”

“快坐吧快坐吧,”紀黎衾擡頭對褚隱塵揮揮手,然後一臉疲憊地撐著下巴,“小塵塵我好累啊,江湖不應該快意恩仇的嘛,各個宗門之間怎麽那麽多瑣碎爭端。可惡,我當時就不該應下這盟主的位置的,現在像個冤大頭般給他們斷‘家務事’!”

“讓你忙些也好,”褚隱塵坐下淡淡道,“省的閑了管不住嘴四處亂言。”

紀黎衾感覺到褚隱塵話中帶刺,眼睛微瞇,笑道:“怎麽,你小徒弟給你告狀呢?”

聽到他這麽說,褚隱塵真不知道昨天他醉後紀黎衾是怎麽欺負祁明淵的,無奈嘆氣:“你在他面前也算個前輩,拿出些前輩該有的樣子吧,別像對我那般肆無忌憚地對他。”

“切,”紀黎衾撇撇嘴,“你們縱雲山真是祖傳的護犢子啊,和褚老前輩一個樣兒。當時分明是我被打的半死,還拉著你在我床邊問你有沒有被氣難受。”

提到師父褚隱塵一陣沈默,他竟都沒與他再見最後一面就離去了,而且他沒在山中的那幾年是否發生了些什麽也一概不知。

紀黎衾看見褚隱塵突然低沈下來,發現自己提了不該提的趕緊轉開話題:“哎呀小塵塵,你以為我對誰都像對你那樣了,我才沒欺負你那小徒弟。”而且,那小崽子根本就不是會被欺負的主兒,伶牙俐齒還透著陰森森的駭人氣息。

褚隱塵也轉問正事:“我托你尋的兩件東西怎麽樣?”

紀黎衾合上文書:“內閣說吧。”

“好。”

書房內閣是供人休息的地方,小爐焚香軟塌圍案,一直煨著的茶剛好供人飲用。

紀黎衾給小案邊的兩人倒上茶:“這個茶養胃的,早上喝好。”

“嗯,”褚隱塵端起茶杯,“讓你幫忙尋的劍到了嗎?”

“還沒有,”紀黎衾一臉不容易道,“那可是請徐氏夫婦為你那小徒弟考究了鑄造的,還是看在縱雲山和我老爹兩邊兒情面上才排上的號,前不久我給你傳信息的時候才造好,這一路過來,怕還要半個多月。”

“還要半個多月嗎?”褚隱塵眉頭微蹙,本來打算過來打個招呼拿了劍就帶祁明淵繼續行歷的。

“哎呀,”紀黎衾坐到褚隱塵身邊一把攀住他的肩,“你多在歸墟宗玩兒半個月唄,著什麽急,這半個月耽誤不了你帶你的小徒弟!”

紀黎衾正說著手腕上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勁兒,緊接著他的手就被硬生生地拉下了褚隱塵的肩膀!他偏頭望去就見帶著警告意味一臉狠厲的祁明淵,不禁一楞。

褚隱塵感覺到身邊兩人的不對勁轉過頭,卻見祁明淵一臉單純的笑容:“宗主大人,那你得空了帶我到處看看吧。歸墟宗好生氣派,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地方。”

紀黎衾看著變臉比翻書還快正笑瞇瞇的小崽子一臉疑惑,抖著被捏得發疼的手問道:“你確定想到處看看?”

祁明淵無辜臉:“宗主,不可以嗎?”

“黎衾,”褚隱塵看向紀黎衾開口道,“帶他到處看看吧。”

黎衾?聽到這個稱呼紀黎衾眼睛都大了,平常恨不得把他們關系拉得十萬八千裏,現在居然叫了好多年沒叫的親近稱呼,立即被收買:“帶!小塵塵放心,咱倆兒這關系,你徒弟就是我徒弟,肯定好好帶他玩兒!”

但一旁的人似乎並不是很願意成為他的徒弟,眼皮都垂了下去。

“麻煩你了,”褚隱塵道,“我們在這裏待半個月等劍到了再走。”

“怎麽會麻煩。”紀黎社衾揚嘴一笑,目的達到。

“還有,”褚隱塵繼續問道,“我請你幫我尋找的牽魂玉有什麽消息了嗎?”

歸墟宗是天下消息匯入之地,紀黎衾又是掌握所有消息之人,但關於牽魂玉這幾年派了那麽多人出去卻沒得到半點消息。

“抱歉啊小塵塵,”紀黎衾安慰道,“暫時還沒有任何線索。不過沒有任何消息也算是一種好消息吧,牽魂玉乃褚老前輩的貼身之物,我們找不到說不定就是因為它在褚老前輩身上,老前輩還安然於某處呢?”

“或許吧。”褚隱塵垂下頭應了一句。

紀黎衾看著褚隱塵略微落寞的神情在心中嘆了口氣,那褚老前輩也是,褚隱塵六歲時就跟著他早就把他當爹了,最後一面都不讓他這個實誠的徒弟見見就消失了,讓人家留個心結。

“褚老前輩是那一輩最隨性的江湖人,”紀黎衾又說道,“一向是說不見就不見的,你也不要想太多。”

“嗯,”褚隱塵只能相信他師父自有他的道理,“只是師父曾說過他若走了,讓我把牽魂玉代他埋在縱雲山古木之下。我沒在山內找到牽魂玉,多半就是他帶走了或是遺落在江湖某處,你幫我多留意一下。”

“知道啦,”紀黎衾習慣性想伸手攀住他的肩,卻突然想起剛剛的疼,怕那小崽子又給他來一下,褚隱塵在這兒他又不好計較,便悻悻地收回了手,“我會一直幫你問的,你也不要太著急,該被找到的時候總會被找到的。”

“多謝。”

他們的話一旁的祁明淵悄悄記到了心裏,牽魂玉,他師父所惦記的東西。

“得了得了,”紀黎衾揮揮手,“我們別窩這屋裏了,不是要帶你小徒弟到處看看嘛,走,現在就去。”

歸墟宗共有三峰,一峰是長老們的清修地一般人不敢打擾,一峰是藏書和弟子們的試煉地,再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主峰,前面三殿是處理正事兒的門面,其他各處用於生活或者辦理事務,而後面那一大塊場地就是弟子們日常用於操練和比武的。

他們逛到這裏正遇弟子們整齊劃一地練著招式,漸漸停下腳步觀看。

那邊的弟子似乎是註意到了他們,練得更加認真,前面幾個喊著口號的人聲音也更加洪亮,這不像是要在自己宗主面前表現,倒是像沖著外門人去的,更準確的說是沖著祁明淵去的——一個掛著縱雲山山主、劍聖弟子名號的毛頭小子。

紀黎衾抱著雙手,笑著望向褚隱塵:“唉喲,這架勢怕不好帶你徒弟直接離開了啊。”

褚隱塵面容平靜沒有說話。

紀黎衾又看向祁明淵,吹了個口哨:“嘿,小子,你怎麽看?”

祁明淵一臉冷漠地站著也沒開口。

“嘿,你們這師徒……”

紀黎衾正打算埋怨時一個弟子跑了過來,先向他們行了一禮:“拜見宗主,山主大人。旁邊這位小友就是山主大人收的弟子吧?”

“正是,”祁明淵主動上前拱手行了一禮,“在下祁明淵,縱雲山唯一弟子。”

“小友好,”那人拜道,“在下林源,歸墟宗內門三弟子,幸會。”

祁明淵回道:“幸會。”

林源打量祁明淵一番道:“縱雲山雖弟子不多,但在江湖上的地位舉足輕重。今日見小友儀表堂堂,氣度不凡,能做劍聖親傳弟子想必也有些過人的本領,我與幾位師弟想要領教一番,不知小友能否賜教?”

都逼上門來了,退縮了肯定會貽笑大方,祁明淵也不是會退的人,拱手應道:“請賜教。”

轉眼間那邊就布置好了比武場地,所有人都讓開道圍到了一旁,臺上只剩下五個人。

祁明淵看著對面的四個人有些不解了,以歸墟宗的面子,他們不可能會要四打一。

“小友,從左到右分別是我的六師弟王宗,五師弟何於,四師弟江河,都是內門弟子,在歸墟宗實力算上乘。小友年紀小,但畢竟是縱雲山的弟子,我幾位內門師弟先向小友討教吧。”

祁明淵眼色微沈,十分不樂意,這是要他和小嘍啰比?他的目光對上走廊中的褚隱塵,褚隱塵向他點了點頭要他禮貌接下。

祁明淵輕嘆一口氣,既然是褚隱塵的要求,他定是會聽的:“幾位師兄一塊兒上?”

此話一出對面的幾人臉色不太好看了,林源輕笑一聲:“哈,小友初出茅廬說話難免會沒數,還是一個一個請教吧。”

祁明淵眉頭微皺,他討厭這些江湖規矩,更討厭他們表現出來的這股莫名其妙的正派大氣,煩躁地想直接上去解決了那聒噪的嘴,但一想到走廊上的人又耐下了性子,拱手道:“聽林師兄安排。”

“那六師弟先去吧。”

“是!”

王宗上前,與祁明淵拱手對拜:“祁小友好。”

“王師兄,賜教。”

祁明淵淺淺回一言直接抽劍進入正題,那人反應也快立即迎擊。但幾招之後祁明淵突然有些鄙夷,這就是歸墟宗內門弟子的水平嗎?他如果直接用全力不過三招就能讓王宗趴下,但他得看在褚隱塵的份上照顧一下歸墟宗的面子。

大概到一定程度之後,祁明淵才挑開對方的劍。

“承讓。”

王宗捂住手腕有些覺得沒臉地看了眼祁明淵後退到了自己的師兄們身邊,其他的人也大概摸清了些祁明淵的實力,都認真起來。

“小塵塵,你徒弟不錯啊。”紀黎衾抱手看著臺上的比武道。

“他資質不錯,”褚隱塵的目光一直放在祁明淵身上,知道他都沒用全力,“多加練習,未來也不是不可能超越我。”

“恐怕是難,”紀黎衾卻搖了搖頭,“不光是針對他,而是放眼天下哪怕再過幾百年,恐都難遇到一個能在劍術上超過你的人。”

比試最終以祁明淵與林源平手結束了,但在場的人都看的出來,這中間多少有點兒顧及顏面,祁明淵在某處點到為止了。

“師父!”事實上贏了的祁明淵帶著傲嬌的欣喜跑向褚隱塵,“如何?”

褚隱塵看著臺階下的少年溫和一笑:“不錯。”

祁明淵將他喜歡的美麗笑容裝進眼中,忍不住跟癡癡一笑:“我會繼續讓師父滿意的。”

一旁的紀黎衾看著他們的氣氛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特別是祁明淵看褚隱塵的眼神……

“啊,我天!”

晚上紫薇閣中還點著燈,正伏案寫著東西的紀黎衾突然一叫,把身邊整理著文書的玉盞嚇一大跳。

“宗主,”玉盞怪道,“你突然叫什麽呢?”

“剛剛忽然明白那小子眼睛裏裝得東西了,”紀黎衾意味深長道,“小塵塵那徒弟對他心思可不一般。”

玉盞不知他話中的含義:“那少年的身份應該很不一般,留在山主大人身邊怕不只有想當他徒弟那麽簡單。”

“我說的不是這個方面。”

“那是……”玉盞稍頓,但對上紀黎衾的眸子立即會意,卻有些不敢相信,“不會吧……”

“哎,”紀黎衾靠著椅子,聳聳肩無奈道,“沒辦法,我們家小塵塵就是這樣招人喜歡啊。”

“山主大人確實有著傾世容顏,但他的那種實力讓江湖無人敢肖想,只是你,少給他添點兒堵吧!”

紀黎衾不滿被訓,撇撇嘴道:“哼,我只是喜歡我們小塵塵嘛。”

玉盞不想理他:“對了,文淵閣的劍什麽時候給山主大人他們?”

“先別給,”紀黎衾立即阻止道,“今天上午我騙小塵塵說還沒到了。我們家小塵塵長大不中留啊,每次在歸墟宗過個夜就走,這次讓他們留久一點兒。”

“好,”玉盞整理完文書便起身了,“我先回去了。”

“誒?你不陪我嗎?”

“你大可繼續拖延,我明天還有任務,可沒空陪你。”

“玉盞,”紀黎衾立即一臉可憐,“陪陪我嘛陪陪我嘛,我一個人害怕。”

害怕兩個字讓玉盞一臉無語,但也不想辯駁了,因為他知道紀黎衾這張嘴能言善辯,懶得費口舌:“給你半個時辰,處理不完我不會再多等你。”

“好嘞好嘞,”紀黎衾喜笑顏開,“還是玉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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