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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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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

褚隱塵昨晚帶回來的那小子嗚咽了一宿,他則在外面長廊守了一宿。

自師父離去之後他就沒與人生活過,不知道該怎麽安撫這樣的孩子,又怕他出什麽意外只能在外面守著。

直至黎明,那孩子哭累了睡過去後他才離開。

祁明淵再次睜開眼已不知幾時幾刻了,只見自己蓋好著被子,床頭邊的小櫃上還有一碗青菜白粥。

看見食物他的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音,腫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捧起那碗已經涼掉的白粥狼吞虎地喝了起來。

他已經有三天沒吃過東西了,此時的這碗白粥就如山珍般可口。

“吱。”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祁明淵警惕地望向門口,又見昨晚那素衣之人。不過對方換了身寬松淡雅的衣服,本就高挑挺拔的身姿被襯出一股拒人千裏之外的仙風,但好在那張俊秀清逸的臉表現得十分和善,讓祁明淵少了些戒備。

“你醒呢?”褚隱塵端著食案進了屋,“我叫褚隱塵,昨晚救你回來的,還記得嗎?”

褚隱塵看出小孩的緊張,說了些拉近距離的話。

祁明淵垂著眼怯怯地點了點頭。

“那粥冷了吧。”

祁明淵看著手中一幹二凈的碗有些慌張,又有些羞恥,他實在太餓了,剛剛什麽都來不及多想。

“別害怕,”褚隱塵溫和道,“那原本就是為你準備的,只是你一直未醒。這裏有熱菜,過來吃吧。”

祁明淵看著那桌熱乎的飯菜直咽口水,小心坐到桌邊,卻不敢動作。

褚隱塵想到自己身邊的人一向都很怕他,以為是自己太嚇人讓小孩不敢吃飯,便起身開門欲出。

“師父,”然而此時身後的小孩卻叫住了他,“您,您吃了嗎?”

褚隱塵沒想到這孩子竟會直接叫他師父,回過頭:“我吃過了,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安心吃吧。”

“那,師父能留下來陪我嗎?我,害怕。”祁明淵擡起一雙幹凈可憐的眼睛看著褚隱塵,活像只丟了家的小兔子。

褚隱塵心生憐憫,再加上也有些話要與這孩子說便留在了桌邊。

祁明淵吃飯十分乖,桌上只有素菜他不挑也不偏好,幾乎每一碟子裏面的菜夾的都是同樣多,食不露齒,安安靜靜。

“明淵,”褚隱塵感覺祁明淵現在情緒放松後說了話,“剛剛你叫我師父,應該是遵從了你母親的遺願。但我現在還沒想收徒,也還沒那個能力帶徒弟,所以以後便不要再叫了。這幾日你先在山中好好修養,等我想辦法讓山下那些巡兵消了疑慮再送你出去。”

聽到這番話祁明淵臉上突然滾落大滴大滴的眼淚,害怕地看向褚隱塵:“師父,您不想要我嗎?我很聽話,也很能吃苦,一定會滿足您的要求的。”

“不,不是你的問題,”看見突然哭的孩子褚隱塵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身邊一向是流血不流淚的,還是第一次與這種脆弱的生命體親近相處,“是我修行尚淺,不知道該如何教出一個徒弟。”

祁明淵癟嘴抽噎著:“昨……昨天我聽見母親與那一群壞人都尊稱您為劍聖,您一定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肯定能教好徒弟。只是怕我資質差不能當您徒弟,我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出山也無歸處,求您不要嫌棄留我在身邊當個僮奴吧。”

祁明淵說完淚水已經滾了一桌。

“不是這樣的,我看過你根骨不差,”褚隱塵安慰道,“只是教好一個徒弟我實在沒有把握。不過,孩子你放心,我既受你母親所托,定會護你周全。下山後我會為你尋一戶好人家,讓你衣食無憂地長大。”

“我不要,”祁明淵突然跪下一把抱住褚隱塵的腿,“我只要師父!我既已拜了您,那您便是明淵終生的師父。不管師父愛也好厭也好,明淵都會在您身邊侍奉您一輩子!”

“明淵,”褚隱塵趕緊扶地上的孩子,可祁明淵緊緊抱著他的腿怎麽也拉不開,“你先起來,拜師收徒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您是我與娘親被壞人追殺後遇到的第一個幫助我們的人,現在娘親走了,從今往後我只想留在師父的身邊,我跟定師父了。”地上的人什麽也聽不進去,倔得很。

“明淵,”褚隱塵又扶了幾次地上的孩子但都沒拉動,最後只得先讓步,“你先起來,這件事我們過段時間再說吧。”

聽到這句話祁明淵手中才松了些勁兒,擡起水蒙蒙的眸子哽咽道:“謝師父。”

褚隱塵輕輕嘆了口氣,他很不擅長語言上的說服,只能等這孩子情緒好了些再談。反正山中清貧,這孩子應該也撐不了多久。

夕陽斜下游鳥歸林時,祁明淵與褚隱塵去了後山。

後山荒涼,半腰那塊周邊樹少雜草叢生的緩坡中間赫然立著一個小土丘,那是昨晚祁明淵為他母親親手刨的簡單的墳墓。

看到那土丘的瞬間祁明淵眼中又滾落大滴大滴的淚,褚隱塵看到不禁生起一陣憐憫。

“為你母親燒點兒紙吧。”褚隱塵將孩子領到墓前。

“嗯。”祁明淵抽噎著乖巧地跪在墓前,在小小的空土上點燃了陳舊的紙錢。

褚隱塵則退到了一邊,靠著向懸崖對面伸的歪脖子松樹,給小孩和他母親留下空間。

“娘親,”小孩臉上晶瑩的淚珠映著跳動的火焰,“明淵來看您了。您在那邊不要擔心,師父對我很好,給我地方住還給我飯吃。雖然師父現在還沒決定留下我,但我會努力讓師父喜歡我留下我的……”

小孩在墓前絮絮叨叨地傾訴著,雖然聲音不大,但以褚隱塵的能力完全能聽的一清二楚。孩子的哭訴讓褚隱塵的心有些動容,但仔細想了想還是山下的環境更適合孩子生長。

燒完紙後小孩用泥土將燃著的紙灰埋了起來,然後小跑到褚隱塵身邊:“師父,天色暗了,我們回家吧。”

“嗯。”褚隱塵看了眼墳前不見火星,便轉身領著孩子往回走。

但他剛走兩步便被一只暖乎乎的小手牽上了,褚隱塵偏過頭就見祁明淵小心翼翼又帶著點兒僥幸的樣子,那只被牽住的手也沒再動作。

山裏很清凈,除了他們這個木屋院落再見不著其他人煙痕跡。

晚飯後祁明淵坐到了外面的長廊上,門前褚隱塵正在練劍。他眨巴著單純的大眼睛追隨著褚隱塵靈動的身影,眼中充滿了崇拜與好奇。

正在揮劍的褚隱塵也察覺到了那道灼灼的目光,收劍止步:“還不去休息嗎?”

“才吃飯不久,肚子還很撐,想出房間走走,”祁明淵回著看向褚隱塵的眼神變得期待起來,“師父剛剛練的劍好帥啊,明淵,明淵可以摸摸您的劍嗎?”

褚隱塵看了眼手中的劍,擡手將劍柄對向坐在木廊上的人:“重,小心。”

“啊,”祁明淵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有點不敢相信道,“師父願意給我摸嗎!”

雖然褚隱塵很少讓別人碰自己的佩劍,當然大多數也是碰不到,但他並不介意祁明淵接過看看:“嗯。”

祁明淵歡快地跑到褚隱塵身邊雙手握住劍柄接過,看著精美的劍身忍不住地感慨:“好美啊,像師父一樣了!”

褚隱塵不理解這是什麽比喻。

祁明淵拿著劍忍不住輕輕揮舞,在適應劍的感覺後他單手持劍如褚隱塵剛剛的姿勢立好身子,然後出步揮劍。

一旁看著小孩舞劍的褚隱塵不自覺一驚,祁明淵現在用的這些招式分明是剛剛他使的,這小孩就看一遍竟記得差不多了!他是第一次遇到對他神經有這麽大沖擊力的人,嚴肅再觀,可小孩卻突然踢到自己腳後跟絆倒在地。

“哎呀!”小孩撲在地上痛叫一聲。

褚隱塵趕緊上前扶起小孩:“沒受傷吧。”

“沒有傷到,”祁明淵拍拍腿上的灰,又將劍身仔細擦了一遍,雙手奉還給褚隱塵,“師父的劍真帥氣,只是我太笨拙了。”

“你可曾學武?”褚隱塵接過劍問道。

祁明淵搖搖頭:“以前我們家裏生活很好,有很多護衛保護,不用學武。”

褚隱塵暗自思忖,那這孩子是真有天賦:“剛剛你都是在仿我的動作?”

祁明淵垂著頭,有些羞澀道:“師父練劍很好看,我,我也想像師父一樣……但是很笨拙,手腳不協調。”

“那是因為你沒有底子,練武很考究基本功,沒有任何根基的你能做到這個地步很不容易。”褚隱塵認真道。

聽到褚隱塵的話祁明淵眼中滿是欣喜:“師父是在誇我嗎?那您是不是就願意收我為徒了!”

褚隱塵頓了頓,收回劍:“你是個有天分的孩子,若是想學武不必執著於我。雖然在江湖上我可能享有一些名號,但並不一定有能力做好一個師父,日後再說吧。”

祁明淵臉上有些失落,但也沒再說什麽。

褚隱塵轉身回屋,然而上了木廊祁明淵還木在原地,又忍不住停了下來:“昨晚慌亂精神一直緊繃吧,我給你找件能穿的衣服,一會兒回屋沐浴暖暖身體。”

祁明淵望向褚隱塵,看著那張表面冷清的臉露出笑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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