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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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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輕吻

“江嶼舟家屬。”重癥監護室的門從裏面推開,一名醫生站在門口叫了一聲。

江淵和傅承急忙同時走過去。

“醫生,我是他父親,小舟醒了嗎?”江淵聲音很急。

醫生遺憾地搖搖頭:“還沒有,他出血太多,身體虛,暫時沒醒過來也是正常的。”

他說完看了兩人一眼:“按照規定可以進去探望二十分鐘,只能一位家屬,你們看誰進去?”

傅承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救護車門關閉瞬間江嶼舟閉上的雙眼成了他的夢魘,強撐著處理完後續工作,連飯也沒顧上吃,換了身衣服就跑了過來。

江淵人脈廣,趕來的路上就和院長打過招呼,醫生也知道江淵是江嶼舟的父親,看了他一眼。

傅承知道自己沒資格排在江淵前面,但他實在太想看看江嶼舟。

傅承看著江淵,他不怎麽會溫柔地說話,僅有的幾次也都是面對江嶼舟,他的嗓音依舊很沈,叫了江淵一聲。

“叔叔。”

江淵沈默地看著他,片刻揮揮手,轉身坐在了監護室門口的椅子上。

傅承按照醫生的要求消毒,換隔離服,一名護士走過來,領著他走到江嶼舟的病床邊。

傅承在這一瞬間痛得好像忘記了呼吸,臨近病床,卻沒有再往前走的勇氣。

江嶼舟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身邊的各種檢測儀發出或規律或不規律的響聲,他處於昏迷中,眉頭皺著,看上去很不舒服。

“您坐這兒。”護士拿過來一張椅子。

“謝謝。”傅承坐在病床邊,小心地避開江嶼舟食指上的監護儀,把他的手包裹在掌心裏。

今天火災現場家屬失去理智持刀捅人的新聞早就在各大媒體傳播了個遍,監護室的護士上班的路上無意中刷到了新聞,一眼就認出了傅承,自然也就猜出了在網絡上被打了馬賽克的江嶼舟。

護士看著兩人的手,輕聲說:“現在麻藥差不多過勁了,他雖然還沒清醒,應該也不舒服,你可以陪他說說話。”

傅承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江嶼舟:“他情況怎麽樣?”

“傷的很重,”護士嘆了口氣:“內臟受損,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失血性休克了,好在目前情況算是穩定,但是暫時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傅承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那我先過去了,有什麽事你直接叫我就行。”護士說完轉身去忙其他的了。

傅承伸手摸了摸江嶼舟的臉,輕聲問:“你說你傻不傻,快點好起來,知不知道。”

他有太多話想和江嶼舟說,看著江嶼舟毫無生氣的臉,又覺得慶幸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還好沒有說。

“嶼舟,快點醒過來,以後別再為誰這麽不顧一切了。”

傅承俯身,嘴唇在江嶼舟的額頭一觸即分,帶著他滾燙的真心和無法言說的愛意。

他勇往無前,所向無敵,可是面對他最渴望保護疼愛的人,他卻做不到不顧一切。

——

薛祁安查完寢,繞到隊裏的小超市買了兩瓶可樂,從梯子爬上樓頂,走過去,用可樂瓶子碰了碰傅承的肩。

“知道你心情不好,喝酒是別指望了,喝瓶可樂吧。”薛祁安在傅承身邊盤腿坐下。

傅承接過可樂,拿在手裏沒喝,自嘲地笑了一聲:“連酒也不敢喝,這職業。”

薛祁安“嘿”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這話禁說啊,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兒上今天放你一馬。”

“江老板怎麽樣了,”薛祁安問:“傷的嚴重嗎?”

“重。”傅承仰頭喝了一大口可樂,碳酸嗆人的氣味竄進鼻腔。

醫生的話他甚至不敢重覆,只要想到江嶼舟為了他受的傷,流的血,他就覺得心尖最嫩的地方也跟著疼。

薛祁安嘆了口氣,沒再追問,傅承去醫院期間,馮寧心有餘悸地說當時那把刀幾乎全部沒入江嶼舟的身體,他就猜到了江嶼舟的傷勢絕對不輕。

“歌頌這個職業的人越來越多,我還真的自以為是了。”傅承自嘲地盯著地面上的影子:“我就真的以為自己能救下來很多人。”

薛祁安的手搭在傅承的肩上:“別這麽說,你救過很多人,你是英雄。”

“英雄卻連自己最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傅承背靠著墻,這是薛祁安頭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無力感。

傅承閉上眼,頭枕著墻面:“我看到他倒在我懷裏,血怎麽也止不住,他痛得發抖,還要安慰我說不疼。”

“我救人,他救我。”

傅承輕笑了一聲:“他為了我受傷,我卻連陪他去醫院的時間都沒有。”

薛祁安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沒辦法安慰到傅承,沈默地看著他。

“那你真就打算以後也不和他聯系了?”薛祁安問:“說實話,今天他的舉動我挺震驚的,要不是真的愛,沒人能替其他人擋刀。”

“我知道。”傅承站起身,單手捏扁了手中的空瓶,語氣空落落的:“但是我什麽也給不了。”

江嶼舟的大腦一片混沌,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傷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耳邊的聲音漸漸清晰,費力睜開眼,入目一片白。

一道匆忙的腳步聲,江淵走過來,看了一眼睜開眼的江嶼舟:“醒了?”

江嶼舟咳嗽兩聲,皺眉用手按著傷口,江淵拉了張椅子坐在旁邊:“醒了就好,醫生說你這幾天不能喝水進食,有什麽不舒服的?”

江嶼舟搖了搖頭,目光在病房裏打量了一圈,像是在無聲地找什麽。

他找什麽,江淵心裏清楚,重重地“哼”了一聲:“你不會是在找傅承吧?他壓根沒來過。”

江嶼舟剛醒過來,說話都沒力氣,看著江淵,江淵說道:“富林那場火災正在追責調查,查到了傅承一直嚴格把關審批沒通過,上頭對他的工作態度很滿意,估計這段時間都忙著被領導接見呢,哪有空來看你。”

“他,很忙。”兩天一夜的昏迷讓江嶼舟的聲音沙啞。

江淵語看著江嶼舟,語重心長道:“小舟,我知道你喜歡傅承,可是傅承心裏沒有你。你是為了他受的傷,但凡他對你有一點在意,也不可能根本不露面。”

江嶼舟沒有說話,心裏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傅承工作再忙,來看他一眼的時候肯定是有的。

“別想那麽多了,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好好養傷,”江淵用棉簽沾了沾江嶼舟幹涸的嘴唇,知道江嶼舟在想什麽,聽起來像是在抱怨:“別說過來了,你的手機擱這兒兩天,連個電話也沒有。”

江淵工作忙,再加上平時被人伺候慣了,不會照顧人,見江嶼舟醒了,從醫院請了個護工幫忙照看。

江嶼舟失血太多,人也虛的不行,過了沒一會兒就合上眼。

“江先生,您就先回去吧,這兒有我照顧著,您盡管放心。”護工姓張,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

江淵擔心他,心疼地嘆息一聲,交代了兩句,和秘書拉開病房門離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靠著門口的墻站著,看到江淵,直起身體。

江淵回手帶上門,轉頭從窗子看了一眼裏面,低聲道:“剛醒,現在又睡了。”

傅承點點頭:“謝謝叔叔,我不進去,就在這裏看看他。”

江淵看了他一眼:“好,我已經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和他說了,希望你遵守約定。”

“我知道。”

把江淵送到電梯口,傅承才返回病房門口,江嶼舟住的單人間,護工正在調整點滴的速度,江嶼舟躺在病床上,出神地盯著天花板看。

“阿姨,”江嶼舟叫了一聲。

護工立刻低下頭:“怎麽了?”

“您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江嶼舟沒勁兒,一句話倒了好幾口氣:“用我的手機。”

“行啊,”護工爽快地答應了,拿著江嶼舟的手機解了鎖,按照他的要求撥了傅承的號碼。

揣在口袋的手機毫無防備地響了一聲,傅承手忙腳亂,直接按了掛斷,把手機調成了震動。

“對面掛了。”護工把電話遞過來。

江嶼舟皺了一下眉,下意識撐起身體去拿護工手裏的手機,剛一用力,傷口傳來的劇痛讓他一下子躺回病床上。

“哎喲你可別亂動啊!”護工急了,趕緊過來扶他:“碰到刀口沒?”

江嶼舟的額頭瞬間覆上了一層薄汗,捂著肚子不敢動,緩了好一陣子才睜開眼,看著手機,咬牙:“再打。”

手裏的手機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震動,傅承看著江嶼舟固執地盯著護工手中的手機,無比慶幸隔的太遠導致他看不清江嶼舟臉上的表情。

因為看不清,所以不能更清楚地看出他的難受和失望,不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疼痛和傷口。

直到最後護工都看不下去了,大著嗓門問:“要不用我的手機打一個,要是還是不接,那說明是真的有事。”

江嶼舟閉上眼,好半天才拒絕:“算了吧。”

他其實很害怕,怕萬一換了號碼對面會有不一樣的反應。

段毅背著手站在窗子邊,好幾秒鐘才轉過身來,瞪著並排站在身後的兩人:“怎麽?沒人去?”

段毅看了一眼傅承:“傅承?”

傅承沈默了一下:“富林那邊還有很多資料要補充,我明天還得去一趟消防總隊匯報情況。”

段毅瞇著眼:“我記得你之前和小江同志關系不是挺好的?人家為了救你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讓你去看一看都不樂意?”

薛祁安急忙替傅承解釋:“沒有沒有,傅隊這兩天確實太忙了,我作為指導員,去探望一下江…呃,小江同志是義不容辭的。”

段毅半信半疑,但是又想不出疑惑的點在哪裏,懶得再猜:“好,祁安,你一定要強調,是代表我們中隊去的。”

段毅又感嘆道:“這小江同志真的不錯,年紀輕輕就開了那麽大一家店,現在的年輕人能舍己救人的可不多。”

“是是是,我一定會好好關心慰問一下小江同志。”

薛祁安平時沒少幹去醫院探望家屬的事兒,有經驗。段毅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妥當:“這樣,讓肖剛和趙林跟你一起,人多,顯得咱們更重視。”

從辦公室出來,薛祁安問:“真不去啊?到時候江老板肯定得問我。”

傅承苦笑:“我不去了。”

薛祁安看了他兩眼:“行,不去就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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