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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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做事的原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總是架不住有人要作死啊。

這天,他還是在翰林院上班,跟同僚們說說閑話, 研究一下典籍,就接到盛學士的囑咐。

“我看各位來了很長一段時間, 相信對翰林院平時的流程也是很熟悉了吧?”

“是的, 學士。”

“既然這樣, 最近有個事情,要安排你們去做, 曬書。”

“?”

“對的,就是曬書,圖文館裏有多少書,我都說不清楚, 而且每年都會增加。所以在每三年的七月, 需要把典籍們都整理出來, 對於殘缺的部分,看看能不能補上, 然後還要分門別類。”盛學士看著下面的編修們都沒有異議,滿意的點頭,這批進士還挺有眼色, 不會說一句問一句。

“所以呢,現在要分成五人一組,先整理甲館的書籍,一組人負責把書搬出去, 一組人負責登記,書在什麽時間拿出去的,就要怎麽的回來,明白了麽?”

“是,盛大人。”眾人躬身整齊的回答。

“對啊,再有不明白的事情,就去問其他有空閑的侍講。從明天開始這個任務。”

盛學士走了,剩下的人才開始商量,該怎麽分組。

“既然盛大人沒提,就是讓我們自己解決。我們自己湊成五人就行了。”

“對啊。”

公事這麽長時間,對於同僚是個什麽性格,他們也摸的差不多了,自己很快就分成了五人一組。

林明嵐這邊,除了沈清寒,還有一個三十餘歲的鐘顯宗,一個二十餘歲的孔郁,一個年近四十的章長庚。

想到這裏,林明嵐突然問了一句,“沈兄是永昌幾年的生辰。”

沈清寒疑惑道,“永昌六年。”

喔,合著這裏站的,他年紀最小。

“林兄呢?”

“永昌八年。”

“這可真是,看不出來啊。”沈清寒吐出一句。

“我就當你是誇我了。”他長得高,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穩重多。

既然人已經分好了,就該商量商量怎麽幹活了。

一共是五十人,分成了十組,有兩組人負責登記書籍的進出,剩下的就負責搬書。

圖文館的後面,有一大片的空地,先把書桌搬出來,再挨著挨著的登記拿出去的書本,傍晚時分在放回去。

其實這樣挺麻煩,但是圖文館裏的每一本書都可以說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不少的還是孤本絕版,遺失了一本都要被追責。

所以在麻煩,還是要這麽走流程。

第一天,基本上就沒曬多少書,因為動作太慢,磨磨蹭蹭的搬桌子都花了一個時辰。有人幹脆就提議桌子暫時不用搬回去,等全部書籍都翻騰了一遍,再來搬動。

這個提議一致通過,誰也不想每天光忙著搬桌子了。

登記進出書籍這個活兒就麻煩的多了,這兩組十個人都要埋到登記冊子裏,還是趕不上速度。

“不急不急,一本一本的來,千萬不要漏登記。”盛學士看著他們自己安排的差不多,還挺滿意,再次強調了不要登記錯了。

中午的時候書本都翻曬好了,去附近的飯館吃飯的時候,不少人手都擡不起來了。

“手臂酸 ,幸好要等到下午才需要把書搬回去。”年輕些的孔郁一頭栽都到桌子上,都不想吃飯了。

年長些的鐘顯宗說,“你也該多活動活動,不然,還真的成了文弱書生了。”

孔郁道,“我在家又不用幹這些,我爹娘恨不得我夢裏都在看書。”

章長庚就說,“我小時候還經常幫家裏幹活呢。現在不過是搬點書罷了,一點都不重。”

“林兄你呢?”孔郁問。

“我?我還好,東西重的話慢慢搬就好了。”林明嵐想想那些書,“我從來沒想到圖文館有這麽多的書!怕是窮其一生都看不完啊!”

“那是當然了!”孔郁也特別興奮,“我上午的時候看見了一本絕版書!還是我小時候在我爺爺的書房看見的!我爺爺說他苦心收集了半輩子,才找到了前兩冊!沒想到圖文館裏居然有全套的五本!”

“就是就是,我也看到一個絕版的書!”鐘顯宗也很興奮於上午自己的發現,“我們應該可以跟盛大人說一聲,下午就先看這些書吧?沈兄覺得呢?”

“最近沒有其他的公務,也不需要編撰典籍,所以才安排我們曬書,要是想看書,給盛學士說一聲就好了。”沈清寒雲淡風清的講。

相處了段時日,其餘四人都習慣了他的語氣,自顧自的說,“這敢情好!我下午就不動了,就站那裏看書好了!”

都是些書癡,難得有這樣的機會,真是恨不能把書塞進腦子。

這等小要求,盛學士當然答應了。這三人說幹就幹,真的就這麽站著看書。

林明嵐是一邊翻書一邊看,曬書,不能是光攤開了就完事,還需要是不是的翻動,看看書籍上有沒有蟲蛀的痕跡。

圖文館裏放著放蟲的香料,可邊邊角角的,總免不得有些損耗,或者是書籍上的裝訂線腐朽了,或者是封面上的字跡模糊了。

如果這時候有人進翰林,簡直是一副奇景,各個人都站著看書,看的如癡如醉。

盛學士站在角落裏,觀察著這群新人。

他旁邊還有另外一個神出鬼沒,同僚們都只知其名不見其人的另外一個顏學士。

“你看看這批進士怎麽樣?”盛學士指著他們問。

顏學士懶洋洋的說,“不怎麽樣,都是些心思簡單的,光長歲數不長心眼的。”

“你外甥也在裏頭。”盛學士對於他的評價很是無語,“你外甥也是這樣?”

“一樣的,沒什麽不同。”顏學士換了個姿勢,“家學淵源,自視甚高,保不齊那天就栽了個跟頭,他們沈家人,都這樣。”

盛學士無語,沈清寒在外頭的評價可是沈家璧玉,未來的首輔,落在他舅舅嘴裏,就差說成是不學無術了。

“沈家人,高傲的很,只看到頭頂的雲彩,看不到腳下的坑。”顏學士又拋出一句。

在這點上盛學士倒是不能否認。沈家長房的人還好,不論是做什麽,在外頭總能維持個面子情,只要面子過得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除了長房,其他的人做事就有單不太講究了。當然,這還是嘴下留情的說法,背後何止是不講究。

不過當人面吐槽別家姻親總有點不厚道,所以盛學士把想附和的話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既然他們做曬書做的不錯,過上半月,可以安排他們抄寫一下前朝的詔書,看看他們的心思。”顏學士淡淡的說。

他一定沒註意到,他說話的表情,跟他嫌棄的要死的外甥有多像。

“那是當然。”盛學士點頭,“我們當初也是這麽著過來的。”

“這話我也就不愛聽,說的跟我多老似得。我可是二十歲就進來了。”

“是,是。”盛學士心想,我包容一下小輩。

下午日頭西斜之前,就要開始收書了,於是眾人魚貫而入,又是一摞摞的搬書。同一組的人都是在書放在同一片桌子,現在還書,也是自己還自己搬的書,這樣雖然做事慢了些,但是不容易遺失。

這忙忙碌碌的一天總算是結束了,別說那些搬書的,就是登記的也手都擡不起來。

盛學士有感大家的辛苦,包下了幾桌宴席,邀請同僚一起赴宴。

酒席上,盛學士舉起了酒杯,“還沒有跟各位辦過接風宴,這次權當代替接風了。”

眾人紛紛說,不敢不敢。上官敬酒,哪個敢不從,於是紛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喝過了之後,氣氛歡快走了,有人要行酒令,有人要作詩。

“此時此景,不能不吟詩一首啊!”提議的人先做了一首四平八穩的詩,“我就先拋磚引玉了,希望大夥不吝賜教。”

正愁沒地方再上司面前表現自己,對著這個提議都是紛紛交好,搖頭晃腦引經據典,拼命想要做一首詩出來。

對於這種場合林明嵐是能躲就躲,眼看沒人註意他,他偷偷溜達到角落裏,自己吃菜。

酒喝多了傷身,還會讓人失去理性,對著這種喝酒的場合,他都是先順大流少喝,然後避開。

索性這麽人,也很難留意到他沒有喝多少。

不一會兒,沈清寒捏著酒杯過來了,坐在角落裏,表情還是那麽淡淡的。

林明嵐提起手上的酒壺又給他斟了一杯,他乖乖的往嘴裏灌,又差點噗的一口全吐了出來。

“解酒湯,多喝點。”他提起酒杯搖晃了一下。

真是酸甜苦辣俱全的解酒湯,那股味道直沖頭頂,一下子就把沈清寒的酒意沖散了。

他說了一聲多謝,然後自己又倒了一杯,這次是全喝下來了。

那味道,想起來林明嵐都覺得胃裏反酸。對了喝了一杯還能喝第二杯的勇士他表示欽佩。

“唔,好多了。”因為沈清寒的身份,不少人過來灌酒。他不能喝了這個不喝那個的,最後統統都灌了下去。雖然他知道不少人是故意的,但是當著盛學士的面,他都忍了下來。

“拿來的醒酒湯?”

“我找後廚房的小二要的,就灌了這麽一小酒壺。”拿在手上又不惹人懷疑。

“呼。”沈清寒長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又學到了一招。

“你不去跟他們套套交情?”沈清寒側頭突然問道。

“酒桌上出來的交情?那我是敬謝不敏。”保持一個差不多的距離就行了,跟一起上班的同事,哪來的那麽多友誼?

“咦,你們怎麽坐在這裏?怎麽不去喝呢?”孔郁喝的醉熏熏的,湊過來問。“我看學士他們都在那邊,那邊熱鬧!”

“這裏還有酒啊!倒上倒上!”孔郁發現了這桌的酒壺,順手摸了個酒杯就想倒。沈清寒心驚了一瞬,想要把酒壺搶過來,免得被發現是醒酒湯,結果發現孔郁的杯子裏還是清澈透明的液體。

孔郁倒個酒要撒了一半,好容易倒滿了,舉起杯子,“幹!”

“幹!”林明嵐也不知從哪裏摸出的酒杯,又喝了一杯。孔郁敬了酒,一搖一晃的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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