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關燈
前面站了一堵人墻, 他也隨大流把頭低著。

肩輿走了過來,開道的太監又甩了一鞭子。沒人敢擡頭,直到貴人的肩輿走遠了, 小太監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擡起頭來, “趕緊走吧。”

他們幾個都是不起眼的小太監, 要是沖撞了貴人, 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士子們對皇宮好奇,也不急著一時半刻, 也快快的出了皇宮。

出了宮,天色擦黑,有些住在京城的已經有家人來接了,沒有做準備的, 只能先步行走到鬧市, 再想辦法回去。

沈清寒上了自己家裏的馬車, 正要放下車簾,看見了林明嵐, 居然主動靠近說,“林兄,我帶你們一程。”

林明嵐眼神一閃, 他的成績並不算出眾,沈清寒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這裏看著他上了馬車的人這麽多,量他也不會起什麽歹意,林明嵐大大方方的帶著黃紹禮上了馬車, “勞煩了。”

這富貴之家的馬車看起來外表毫無異處,實際上鋪著軟綿綿的地毯,行駛之間一點震動都沒有。

沈清寒主動發話喊人上車,接下來卻不說話,沈默一直在馬車上蔓延,黃紹禮有點坐立不安,只盼著快快的到達。

幸好確實很快就到達了,沈清寒看起來有話想說的樣子,黃紹禮主動先下了馬車。

“謝謝沈兄了。”林明嵐主動說話。

沈清寒又咳嗽了一聲,“是我該謝謝你才對。為了我小侄子的事。”

“這都是兩年前的舊事,何必還放在心上?”沈家三房的恩,自己不上門,還要長房的人謝麽?而且事情過去了這麽久,倒是像要找個借口靠過來。

“事情雖過去了,但是恩義都要記在心頭的。”沈清寒說,“以後多的是共事的機會,林兄,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不敢,三人行必有我師,互相請教。”林明嵐心裏的疑惑沒有接觸,但是面上還是彬彬有禮的。

他覺得沈清寒的樣子真的怪怪的,像在招攬門客。雖然他也確實有招攬的資本。沈首輔家裏的長房長子,天資又出眾,家族的資源盡他取用。

第二天真是難得睡了一個好覺。不過他一到天亮自己就醒了,多年的生物鐘已經養成了,他躺在床上,有點睡不著。又翻騰了兩下,還是認命的起床了。

空蕩蕩的庭院,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雖然裏頭的擺設也是滿滿當當,但老是覺得少了一種居住的氣息。

他有點想王氏了。

不過想想之前來的信件,王氏現在成了金陵商行的副行長,可說是宏圖大志準備施展,怕是沒心情搭理她的小可憐兒砸吧。

無所事事,放榜還要些日子,就好像高考放榜前的假期,簡直可以毫無負擔的玩。於是他決定在家找人玩撲克牌。

找了些厚紙板,裁剪出差不多的厚度大小,然後用數字寫上了一到十,然後想想把KQJ替換成了小隊長,中隊長,大隊長。然後大王小王用總隊長和副總隊長來代替。

他力求把每張牌做的一模一樣,免得被分辨出來是哪張牌。

不過這兩個人,玩法就少了很多,他就先想著教教黃紹禮認牌。

這頭正教著呢,李澤又過來找人了,“殿試怎麽樣?”

“隨他咯!最多就是二甲,反正我是再也不想操心考試了!且讓我安心玩幾天吧。”這種問題就不要在意了!

“這又是什麽新鮮玩意?”

“新的玩具,要不咱們一起來玩?”林明嵐握著一只細豪筆,小心的在牌面上劃傷各種花紋。

“要來要來。”李澤挽袖子,“我能幹什麽?”

“恩,我已經畫好了一小部分的圖樣,你就先照著畫吧,”他拿了一張畫好了黃鸝,上面寫著一的厚紙,“畫完晾幹,我來告訴你們怎麽玩。”

三個人動起手來就是快,這五十四張牌,也沒花多長時間。

“這是總隊長,最大,這是副總隊長,第二大,”林明嵐一邊腦子裏想著不違禁的詞語,一邊介紹牌面,然後大概說了鬥地主的規則,不過改了個名字,叫二捉一。

這兩人剛開始還迷迷糊糊,鬧不懂規則,多打了幾局就愈挫愈勇,越來越沈迷。林明嵐險險招架不住他們。

“我們玩了半天,不如來玩個彩頭?”好像贏來贏去,也沒什麽具體感覺啊!

“等我一會兒。”林明嵐從書房摸出一大捧的玻璃珠子,“拿這個來算,成不?”

“好好好!”這東西比銀子雅致多了,算起來也方便。

一上午下來,林明嵐先是把所有手頭的玻璃珠輸了出去,後來又一點點的贏了回來。

“都中午了,好快!”李澤一看時間過得這麽快,本來他只是打算過來瞧一眼的......

剛剛學會二捉一,癮頭都大得很,李澤還想玩,林明嵐攔住了他,“走,吃飯去,這就是個消遣,可不能沈迷其中,不然,可就跟賭坊裏頭沒什麽兩樣了。”

“你說得對。”李澤剛才的沈迷之意散了幾分,“謝謝你的提醒。”

“吃飯去吃飯去,下午有事的話該辦就辦吧。”

“沒事,我就是過來看看。”其實是最近林明嵐都沈迷考試,許久沒有外出,他無聊了。

下午,李澤戀戀不舍的走了,還想要一副牌。

“下午就畫,畫好了就給你送去,晚上你就能看見。”

“那我把銀子給你好了。”

“我像缺那點銀子的人麽?”

“像!”李澤笑兮兮的,“你不缺我也不能裝不知道啊。你把它放在鋪子裏,我包能夠賣出去幾百套。”

“算了算了,就是個玩意兒,”林明嵐擺手,“不值得賣。”這東西仿造起來簡單,是個書生都能畫出一套,要真的賣,要不了三天,就遍地都是高仿了,懶得費神。

牌搭子走了一個,剩下的時間他就跟黃紹禮下棋,下的黃紹禮毫無招架之力。

這樣的神仙日子過得了半月,又該放榜。這次他也不出門去湊這個看榜的熱鬧了,就安心在家裏等著報喜人。

報喜人可是個熱門的差事,好容易高中了,幾乎每個人都能得新科士子的紅包。

像是給一甲報喜的活計,真是搶破頭,尤其今年的狀元是沈首輔家的公子,那出手肯定特別豐厚。

三甲的話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也許正好是個酸書生,連自己的房錢都付不上。

這一天,老秦起的特別早,把庭院前面是掃了又掃,還拿水潑了兩遍,務必要打掃的纖塵不染。

自從地面打成了水泥之後,他平日掃地這活兒就輕松多了。

很快,胸前掛著紅布的衙差就到了,他敲了門,問道,“黃紹禮是住這裏麽?”

“是是是,是這裏。”老秦先是驚喜了一下,聽完話又萎靡了,但是官差不好得罪,還是歡歡喜喜的把人帶了進來奉茶。

“我們是來送喜報的,黃紹禮,金陵府人士,取得今科二甲八十三名!”報信人的嗓門很嘹亮,幾句話跟唱詞一樣。

“恭喜進士老爺,賀喜進士老爺!”二甲的就能稱進士了。

黃紹禮的臉上寫滿了驚喜,“真的?”他拿著喜報反覆的看著。

“同喜同喜,幾位拿著去喝茶吧。”老秦特別有顏色的,給報喜人一人塞了一個紅包,報喜人上手一捏,特別滿意。

這波的報喜人剛走,下一波又來了。老秦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報喜人比剛才的人更熱情,“恭喜老爺,您高中了,中了今科二甲的第三名!”

說完又唱著,“林明嵐,金陵府人士,高中今科二甲第三名!”

其他人都高興的要跳起來了,只有林明嵐還覺得有些恍惚,居然是二甲的第三?等於是全國第六啊!他自覺時文也沒寫的那麽好啊!

老秦塞紅包的動作更快,笑的更諂媚,“辛苦了大哥,好好喝茶。”

他送人出了門口,去通知廚房的老伴,今天吃席!要吃點好的!

黃紹禮留心到他的神色,“怎麽了,不敢相信?”

“是啊,從來沒想過的成績。”

黃紹禮特別大度的說,“肯定是你的文章剛剛好入了考官的眼,得個高分,很正常。”畢竟全憑主考官的喜好。

“三日之後,在皇家別苑辦流觴宴,你可別好好表現啊!別發楞了!”他又拍了拍林明嵐的肩膀,決定去覆習一下詩句,到時候免不得要作詩,可別別同年面前失了面子。

流觴宴。

這次的宴會聽說陛下也會過來,畢竟往年的慣例,陛下與新科進士們同樂。

還沒走到宴會的地點,就先聞見一股悶人的香味。

“難道還有女眷?”黃紹禮正納悶,發現許多新科進士都撲了粉,把好好的臉蛋撲的粉白。

“這是京城最新的流行,文弱書生範。”林明嵐只是偶爾看見國子監有人這麽打扮,沒想到幾十個一起這麽打扮這麽有殺傷力。

“這是什麽流行?幸好我不知道。”黃紹禮只是特意穿了一件新外袍,林明嵐更是連新衣衫都沒準備。

座位是隨意選的,大家各自找了相熟的同伴坐著。

排在最靠近的,自然都是翰林院的前輩們,這種場合少不了他們。

沈清寒作為狀元,理所當然在坐在官員之後的第一位。因為也沒人敢去做那兒吧。

他自己占了一個長席,自斟自飲。

最上首的主位,暫時還沒來人。那是陛下的位置。

上次參與主考的,也是戶部尚書,他站出來說了些鼓勵後輩的話,就讓他們自己先吃飯。

不過流觴宴,難免要來上幾首制式詩,大意就是說說高中的喜樂之心,還要說說報效朝廷之意。

提建議的人說完,就第一個看著看著沈清寒,畢竟他是狀元,誰也不能搶這個風頭。

沈清寒笑了一下,站起來念了一首詩,

殿上臚傳第一聲,殿前拭目萬人驚。名登龍虎黃金榜,人在煙霄白玉京。

他念完了,剩下的人接著。畢竟參加這種場合多了,誰都早就寫了好幾首詩準備著。

遇到這種形式主義的活動,林明嵐是寧願早點完成也不想拖到最後的,隨後差不多到二甲的前幾位念完,他就站起來念了。

酒過三巡氣氛被炒熱了,守在門口的太監養著嗓子喊了一聲,“陛下駕到!二皇子到!”

主考官站起來行了個禮,帶動了一群人,紛紛躬身行禮,“陛下萬歲!”

“二皇子千歲!”

宮女們又替突然過來的二皇子安排了一張凳子,在陛下的下首。

永昌帝坐到位置上,“今天是各位愛卿和朕的第一次見面,不用拘泥禮數,盡情宴飲吧。”

但是他本來也是過來走走過場,意思意思的跟在場的前三共飲了一杯水酒,就準備離開了。

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正好走到林明嵐身邊,林明嵐鬼使神差的,側擡了頭,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李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