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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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七年, 春。細雨綿綿,

客棧老板打著算盤,笑的合不攏嘴。他把後院改裝了一下, 好好的院子改成了十幾個空房間,每個房間都高價租給了臨考的士子。

因為三年一度的會試就要來了, 五湖四海的士子, 都朝著京城出發, 本地及直隸省的士子最幸運,提前一個月出發就好, 要是遠在閩南湖廣或者西南,最少都要提前半年出發。

不少家貧的士子,如果落榜,缺少回家的路費, 只能在京城找個潤筆的夥計先幹著。等待三年之後的再次考試。

客棧老板賺的就是富戶士子們的銀兩。他們大多數都被提前到了京城, 然後修整幾個月, 用最好的狀態來備戰。而且這家客棧靠近著國子監,地理位置絕佳, 要價再高都有人舍得花錢。

這時候又有穿著青衣的士子,收攏了油紙傘,到櫃臺上問, “老板,還有空房間沒有?”

“沒了。”老板頭都沒擡。“只剩通鋪。”

那士子躊躇了,通鋪肯定不行,他看書需要安靜的環境, “那還有沒有其他可以住的地方?”

“有啊,獨門獨院的,清清靜靜,十兩銀子一個月。租半年有優惠。”

可惜士子囊中羞澀,拿不出那麽多銀子,只好另外想辦法。

“京城居,大不易啊!”黃紹禮喝了一口茶,對著對面的人,“你說是吧。”

“既然這樣,你還不願意住到我那裏去?”林明嵐說,“見外了不是?我家又沒有外人在,就我一個,你住過來還有個伴呢!”

黃紹禮搖頭,他覺得打擾林明嵐十分的不好意思,如果能夠找到合適的房子,他更想住在外面。

黃紹禮轉移話題,問道,“董之宇怎麽還沒來?”

“他入讀的書院又在郊區,管理的又嚴格,出來一趟不容易吧。”林明嵐也換了話題。

“不過我有提前告訴他時間,總該到了吧。”黃紹禮站起來看了看門口,“來了。”

數年不見,董之宇長的更高了,身形也變得健壯,但是笑起來還是能依稀看出以前的影子。

“我來晚了來晚了,”他一邊收傘,一邊打量許久未見的同窗,“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

董之宇放下傘,放松坐下,“啊,好餓啊,什麽時候能上菜啊!”語氣熟稔的好像他們不是數年未見,而是剛剛放了個旬休假一樣。

“就等著你了,廚房都問了我好幾次了。”林明嵐今天做東,吩咐小二上菜。

董之宇先笑著說,“你們就幸福啦!馬上就會試了,我還要在書院讀書啊,你不知道,那邊書院官管的特別嚴,出門一趟都要申請。我是等了半個月才出來這一趟。”

“太辛苦了。”黃紹禮道。

“沒辦法啊,我讀書不好,我爹花了好大功夫,又走了人情,才把我送進去的,勤能補拙吧。”董之宇雖然抱怨連連,還是知道爹娘的良苦用心,讀書用功極了。

“對了,你們不在家覆習?多看一點算一點啊!”

“臨時抱佛腳沒用啊!我就是在家蹲的實在頭暈才出來的。”林明嵐說。

“對啊,現在保持穩定的心情比較重要。”黃紹禮也這麽覺得。

菜上來了,後廚一直保溫著,這時候吃的最好。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許久沒見,有很多說不完的話。

“快來說說,國子監裏面這麽樣?”

“也是成天讀書啊,就是學監的水平高,受益匪淺吧。”

“哇,好羨慕啊。”

“一天讓你寫五篇時文的時候你就不羨慕了。”

“要是我現在能考會試,就是寫十篇也行啊。”

“你就吹吧,我寫的手疼,肩膀都酸了。”林明嵐活動一下自己的手,最近快考試了,老師簡直是魔鬼附體,一天到晚的布置寫時文,美其名曰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其他的監生怨言再多,也是任命的埋頭寫。

再不出來放放風,林明嵐抖覺得自己腦子都要僵了。

“紹禮呢?”

“我啊,府學就那個樣子了,千篇一律,除了讀書就是讀書了。我總算能夠上京考試,簡直送了一口氣啊。”

“啊,我還是好羨慕啊。”董之宇嘆口氣,停下筷子。

“你也別擔心,鄉試沒有你想的那麽難啊。”黃紹禮不解。

“你從小過目不忘,當然覺得簡單了。”

“那倒也不是,如果你投了考官的喜好,自然就能過關了,要不為什麽每次考官的人選一出,他們以前的文集,詩集都洛陽紙貴呢?”

“好!下次的鄉試我一定要突擊練習!爭取過關!”董之宇燃起熊熊的壯志。

吃完了飯,董之宇就趕著回去,“時間不早了,書院又遠,我要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我家在哪兒你們也知道,有事一定要找我。”

“知道知道。”董之宇上了馬車,揮手道。

“雖然看書看厭了,這時候好像也沒其他事情可做。我上樓去了。”黃紹禮租的房間就在這間客棧,帶了一個遠方叔叔照顧。

“考場上見。”

“考場上見。”

同輩人都這麽努力,他不能不拼命啊。

拿出看了千百次的書本,他又開始溫習了。

同樣的場景幾乎發生在所以待考的士子身上,一旦過了會試,數十載的苦讀,就算有了結果。但是一朝會試,取的名額是幾百人,競爭實在激烈,雖然俞司業當初是略略露了笑容說他可以下場一試,林明嵐免不了擔心。

擔心時間也在過了,會試就在眼前了。

雞還沒叫,他就起身了,門房早就打聽清楚能帶的東西,這時候又檢查了幾遍,門房把東西遞給他,還說著吉利話,“老爺,這次必定金榜題名!”

“借你吉言。”林明嵐想起現代的家長在孩子考試的時候流行吃油條雞蛋的習俗,總覺得有點好笑。

反正考不中考中的他不擔心,他尚算年少,還有失敗的機會。

貢院門口排起了老長的隊伍,都在檢查夾帶。就是到了如此地步,難免有人抱著僥幸心理。果然查出了好幾個夾帶的。士子們的夾帶之術也算是精妙,螞蟻那麽大的字體,薄薄的一張紙,居然塞進了筆筒,或者在夾層的硯臺裏面,至於在棉衣上抄寫之類的,都是小兒科。

奈何負責搜身的衙差也是身經百戰,對於什麽地方能夠藏東西,一清二楚。

被搜出東西的士子哭天搶地,此刻才後悔自己的行徑,想要求得寬恕,奈何這次的會試他們無論如何都參加不了。

衙差想要把士子拖下去,士子卻久久徘徊不去。貢院裏頭出來一個考官模樣的人,大喝,“休得聒噪!再在門口吵鬧,信不信下次的會試都參加不了?”

考官一震場,吵鬧的人總算怏怏而去。

林明嵐看著這些,覺得甚有意思。

不過他還沒有看到黃紹禮,不知道他是進去了還是在排隊。

很快輪到他了,他把身上的厚衣裳都脫了,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等著搜檢。他前面的士子凍的瑟瑟發抖。

幸好林明嵐身體不錯,不覺得冷。他安靜等著衙差檢查完,道謝之後提著自己的籃子走了。這籃子裏房子未來幾天他的吃食用品,碳,還有筆墨。

當年李澤送了他一塊上好的徽墨,落筆黑白分明,微微有墨香,他用了幾次,就舍不得繼續用了,留到會試,也算個好兆頭。

不過好運氣不持久,這次分到了風口第四個的號房。離風口最近的士子臉色一白,都能預想自己的悲催了。

那士子帶的碳是按著普通的需求準備的,挨著風口,明顯碳不夠。

那士子對著跟他一起進來的人哀求著,“求求你,分我一點碳吧。”

“我碳也不夠啊。你自己省著點用啊。”他後面那人不理睬他,直接去了自己的號房。

這種時候,明哲保身,跟在他後面的人都不出聲。

林明嵐進了自己的號房,裏頭打掃的還算幹凈,一塊木板擱在桌上。他在木板放下來,伸手感受了一下風力,號房裏面還好,靠近門口的地方時不時就是一陣寒風。

倒春寒也不可小看啊。

他盡力把桌子往裏面挪動了下,發現光線又不好了,唉,真是悲催。

算了,下場一試本來也是想著先叫自己習慣習慣,凡事盡人事知天命,能做到幾分就做幾分吧。

他還是把桌子往外面挪了挪,等著發試卷。

會試的題目極多,足足十張,他擡頭翻看了十張試卷,沒發現特別困難的題目,動手磨墨,提筆刷刷的寫。

這次會試的時文題目是,治水災。這題目也算是老生常談,每隔幾年總要出現各種考試上,能答的辦法都被人寫盡了。

他擡手想了想,還是把現代的幾種辦法都寫了上,在上游興建林木,在中游挖掘修水庫,在下游修堤壩。

等他都寫完了,發現周圍的人還在埋頭苦思,不知怎麽下筆。而坐在風口上那個考生,吹了一天的風,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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