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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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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回頭

因為手上有項目正在進行,所以宋韻宸最近不得不起得比雞早。

為了節約休息時間,這幾天宋韻宸都幹脆睡在公司,行李都扔在辦公室的休息室,出差回來到現在家都沒來得及回。

一直忙到下個周末項目進展至尾聲,才稍微閑點。

宋韻宸披著星光拎著行李箱下樓,再次感受到一種整個人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

他走到門口,註意到一個人站在保安亭邊上。

保安應該是沒把那人放進來。

那人背對著他,看著不認識,宋韻宸便沒在意。

他和負責值班保安打了招呼,徑自拿出手機去路口打車。

“宋韻宸!”

宋韻宸停下腳步,那個在保安亭徘徊的人叫了他一聲,宋韻宸聽見聲音,才分辨出對方是誰。

稀客,那位最近被整得很慘的李富……的夫人,鐘瑞涵。

宋韻宸問:“好久不見,你在等我?”

他第一次見面和鐘瑞涵就談不上聊得來,對方是個可憐人,宋韻宸也不至於對他太過苛刻。

鐘涵瑞點頭:“我是想向你道謝,還有道歉。”

宋韻宸擺擺手:“不用,舉手之勞。”

他看了眼手機,S市的金融中心即使到了大半夜,排隊叫車的人也夠他等上快半小時。

他進入了APP等車的隊伍,鐘涵瑞走到他邊上。

鐘涵瑞抱著臂,看起來有點冷,宋韻宸撇了他一眼,鐘涵瑞的模樣與他初見對方時相差不遠,眼角一顆小痣,被白皙的膚色趁著,他穿著一件淺灰高領的毛衣,有種柔弱的氣質。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再見,宋韻宸覺得他如同一塊有裂痕的玻璃,似乎一碰就會碎裂。

“你最近還好?”

鐘涵瑞目光空虛地盯著前方:“哦,好,還好吧。老李進去了,公司也查封了,但還好我的私人財產做了隔離,後半輩子不用愁了。”

宋韻宸不欲挖別人傷疤,兩人默契地都沒提那兩通求救電話。

宋韻宸也不打算讓對方知道,鐘涵瑞第一次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差點被李富害死。

鐘涵瑞現在看起來平靜了很多,宋韻宸想,自己應該是多慮了,那一切痛苦的事應是已經過去了。

“恭喜,你自由了。”宋韻宸雙手插兜,大衣被夜風吹起衣擺,他輕聲說,“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嗯……不知道會做什麽,這麽多年我都沒有工作過了,都是老李給我生活費的。”

宋韻宸頓了頓:“也不能一直這樣吧……”

“不用勸我,道理都懂,但做起來太難了。”

“總之現在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媽在城東給我留了一套房子,租金八千,我就在家收收租吧,清閑度日,也挺好。”

宋韻宸問:“不自己做點生意什麽的?”

鐘涵瑞一笑:“像老李那樣亂搞?我可不想坐牢。”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鐘涵瑞看向宋韻宸。也許是天生長相的緣故,他看人的目光顯得含情脈脈。

盡管宋韻宸能感覺到鐘涵瑞一開始不太喜歡他。

鐘涵瑞真誠地說:“謝謝你幫了我,如果不是你把老李送進去,我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樣呢。”

宋韻宸震驚,心說自己可沒那麽大的能耐,把誰誰“送進去”。怎麽搞的他像個黑社會似的。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啊鐘夫人。

“你誤會了,李富那事不是我幹的。”宋韻宸趕緊澄清說,“你真的不必謝我。“

鐘涵瑞奇怪地問:“不是你還能有誰?”

宋韻宸也很迷惑,腦中有什麽線索一閃而過,可惜消失地太快來不及抓住。他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相信天道輪回,善惡有報。是他自己做錯了事。”

鐘涵瑞目光閃了閃。

他沒再多說什麽,笑著換了個話題:“你和你丈夫感情應該一直不錯?他怎麽舍得你忙到大晚上的。”

“我丈夫都去世很多年了。”宋韻宸奇怪地說,“原來你不知道?”

鐘涵瑞確實不知道這事,他很少看新聞,對外界的認識也相當局限。

“不好意思。”鐘涵瑞有點尷尬,“我是聽老李提到你嫁人了什麽的,對不住,你別放在心上。”

要說鐘涵瑞最初對宋韻宸的敵意是哪兒來的,其實也只是因為巧合。

他有一次接喝得醉醺醺的李富回家,喝多的李富無意漏出了句汙言穢語。

他說:“那個興榮銀行姓宋的小經理,本事真不小,竟讓他嫁了個那麽厲害的老公。那副狐貍精長相,嘖嘖。”

鐘涵瑞替李富整理衣襟的手頓了頓。

他醉地一塌糊塗的丈夫滿臉通紅地躺著,嘴上說那個“姓宋的小經理”的時候語氣雖然充滿了鄙夷,可表情卻猥瑣極了。

提到“狐貍精“那三個字時,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令人作嘔的向往。

他喝得爛醉,根本無心遮掩,或許也是因為知曉,就算在鐘涵瑞面前說這些,他好脾氣又軟弱的老婆也不敢對他下臉。

鐘涵瑞果然只是沈默少許,盡職盡責地伺候了李富大半夜,什麽也沒多問。

從此卻記在了心上。

鐘瑞涵聽到宋韻宸丈夫死了,對他態度倒是立刻變得親切了些,大概是找到了和宋韻宸同病相憐之處。

他相當同情地道:“倒沒有問過你,老公不在了,你怎麽過的?你肯定也很難吧?”

這話說的,仿佛下一刻他們倆就可以抱在一起互吐苦水。

宋韻宸幹笑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說什麽。

他終於察覺,鐘涵瑞好像對他嫁過人這件事還蠻在意的。

是因為同性婚姻稀少,覺得好不容易找到了同類麽?

宋韻宸仰起頭,他望著遙遠的滿天星空,平靜道:“就那麽過,該幹嘛幹嘛。“

起初他也覺得惶恐、害怕,可真硬著頭皮走出來了,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

所以被保護得不谙世事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他心道,這件事也許沒有一個正確答案,但他此時遇見鐘瑞涵,卻很明白自己與對方的不同之處。

“其實也沒有很難。比我以前想象的好多了。”

鐘涵瑞並未期待得到這樣的答案。

“是嗎?你竟會這樣想。”

宋韻宸看他神情落寞,隨口開了個玩笑:“老公不在,還能包幾個小白臉玩玩,多爽啊?你不覺得嗎?”

鐘涵瑞瞬間露出大為震驚的神情:”……你你……”

他張大了嘴“你”了半天,聲音細弱蚊蠅地呢喃:“你好像說的也沒錯……………”

宋韻宸笑了聲,拍拍他的肩。

鐘涵瑞訕訕地沒說話,只是耳根似乎有些紅。

他想起一事,沈思稍許,忽地拿出包裏一份文件,轉頭回去找值班的保安要了支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鐘涵瑞撇到那文件擡頭上的文字,忽然驚詫道:“你要辭職?“

宋韻宸點點頭:“其實計劃很久了。”

“你不是已經做到什麽副總了嗎?這麽光鮮亮麗又多金的工作,說不幹就不幹了?”

鐘涵瑞再次被宋韻宸驚到了,難以置信地問他。

“你沒有收入要怎麽辦?“

“我還有不少存款。“

“存款花完了呢?“

“我會在花完之前找到更合適我的新工作。“

“……“

“路是自己走的。“宋韻宸說了句有點莫名的話。

“事到如今,我好像已經沒法回頭了。”

十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他承認自己懷念過從前,這一刻終於明晰地意識到,時光更多地是給他自己帶來了轉變。

他小時候貪慕安逸,會為了家族為了父母乖乖地嫁人,但他現在只要拿起筆,就可以為自己的未來做出決定,無人來左右。這令他感到了一種莫大的力量,並不靠任何他人來給予,是來自於他自身。

他之前一直在躊躇自己如何面對傅越時,其實是因為,他自己已經在這漫漫獨自一人的時光中,走到了另一條路上,再也回不去了。

他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相處,不是傅越時的問題,是宋韻宸變了。

如今,他也不再做那個隔著一扇玻璃,等在病房外悄悄抹眼淚的人。

他是剛才那一刻,忽然想明白的。

宋韻宸簽好辭職信,忽覺心中一塊懸掛已久的大石落地。

舍棄的一瞬間,他發現這個決定好像也沒有多麽難。

正在這時,宋韻宸放在西裝褲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項目上某個投資機構的總裁助理。

“不好意思,有個電話。“

宋韻宸接起來。這人就定價問題和宋韻宸討價還價了半天。

宋韻宸好聲好氣地與對方講解了一番,不該說的一律不說,問就是敏感信息有保密規定不能透露。

半夜十一點,鐘涵瑞隔著電話都能聽到那個人嗓門老大、唾沫橫飛,宋韻宸卻一點沒下臉,態度堅定,但聲音沒有一點不耐煩。

十分鐘後,宋韻宸把人哄好了,笑容滿面地掛掉了電話。

他都明明已經簽好了辭職信。

鐘涵瑞欲言又止地看著宋韻宸,他想他從前被無謂的嫉妒蒙了心,其實從沒認識過這個“興榮的小經理”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宋韻宸收好手機,轉過頭:“怎麽這麽看著我?你剛剛要說什麽?“

“沒什麽。”鐘涵瑞最後只是笑了笑。

他想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羨慕著宋韻宸。

那麽有魄力,那麽勇敢。

可惜他做不到。也許這輩子都不行了——

他小的時候家境並不富裕,母親是小鄉村考出來的大學生。

她是當年他們那個小村莊唯一一個走出來的。

她離家去城市上大學時家裏第一次給她做了一身大紅色的夾襖,她穿在身上,皮膚較白,紮著兩支麻花辮,手上長滿凍瘡。

後來沒過幾年,她便戀愛了,穿著也洋氣起來。

不久後,她懷孕,有了鐘涵瑞。

她懷孕時很辛苦,因為從小病痛,也沒錢醫治,體質很差。

於是她不得不停了課,從學校搬出來,她也怕肚子大了被同學看出來,偷偷便走了,誰也沒告訴。

她在郊區租了一個平板間,自己一個人住。白天去附近幫著賣水果,賺生活費。

有個看上去挺成功的男人偶爾會來看她,跟她說幾句話。

十個月之後,鐘涵瑞出生了。

與此同時到來的,還有一張肄業通知。

她消失太久,無故缺課半年,也沒有提交相關證明,學校只好責令她退學。

她沒有精力去質疑這項決定,也許她不甘心,但她的孩子才出生沒多久,正嗷嗷待哺,她知道自己沒機會繼續未盡的學業了。

就這樣,她斷絕了與家裏的聯系,在城市裏四處找零工,獨自漂泊,慢慢撫養鐘涵瑞長大。

那個男人和他母親沒有結婚,始終沒有,鐘涵瑞從學會開口說話起,那個人便叫“叔叔”。

他沒有爹,只有媽媽和叔叔。

叔叔是個有能力的生意人,是厲害的大老板,總是很忙,鮮少才出現一回。

他媽媽好像不是很在意,只是每次叔叔來時會準備一桌子好菜。

過了幾年,他和他媽媽有了住所,不用為了漲價的房租四處奔波了,他們從叔叔那裏得到了一間小房子。

生活漸漸好了起來。

母親抱著鐘涵瑞一遍遍叮囑,說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她考上了大學卻沒能畢業,那是她終身的遺憾。

鐘涵瑞聽話地點點頭。

他在學校很努力,他是個懂事的孩子,別人愛打游戲愛踢足球,他總是坐在教室裏做作業。

老師說他不是有天賦的那種人,但勤能補拙,笨鳥先飛,他只要努力,一定會有光明的未來。

鐘涵瑞自己也是如此相信的。

時間一年年過去,一切進展都還算順利,他最終在十八歲時考上了本地一所小有名氣的大學,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已經比她母親當年上的那所好得多。

他被稱為別人稱為學霸,他覺得他的母親也應該會覺得圓滿。

可是那之後沒多久,有一天他正坐在幹凈漂亮的教室裏上課,突然被輔導員通知,說他母親入院了,讓他趕緊過去。

鐘涵瑞嚇壞了。

他趕到醫院,醫院的人告訴他,他母親自殺未遂,幸虧鄰居聞到了煤氣的味道,及時叫了救護車,才撿回一命。

鐘涵瑞走進病房,母親已經脫離危險,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整個人如同死寂。

他叫了她一聲,她睜開眼,用一種鐘涵瑞從未見過的空洞眼神盯著他看。

“你長得和我很像。”她忽然這麽說。

“還好。”她又說,“你不像我。”

一句話前後矛盾,鐘涵瑞想她還沒有清醒。

他不理解,問:“你為什麽要自殺?嚇死我了。”

一切不都好好的嗎?他也如她所願上了很好的學校,有什麽想不開的呢?

母親看了他很久,也許正是因為她此刻神志不清,她向兒子吐露出了那個隱藏十多年的秘密。

當年和“叔叔“在一起,她是被強迫的。

那天她只不過是下了課和同學一起去酒吧,她是個鄉下人,那種新鮮地方她以前從來沒去過,第一次去,充滿了興奮。

她那天還照著同學的樣子化妝打扮了一番,沒有紮麻花辮,而是把卷曲的頭發散開,穿了一條淺色的碎花裙。

她本來皮膚就白,雖然長得普通,但好好收拾後也算清秀。任誰看,她都已經是個洋氣的大學生了。

她和同學一起去了店裏,喝了很多杯酒,別人讓她嘗的她都願意試試,她那一刻從沒這麽覺得生活真美好,她很慶幸自己考了出來,才能擁有這樣的生活。

她果不其然地喝多了,放聲大笑著。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男人走到她面前,又請了她一杯。她痛快飲下,面前的人影開始模糊,她渾身發熱,然後被那個男人一把抓進了懷裏。

她從沒有和異性離得這麽近,她很害怕,想要掙紮,力氣卻壓根沒法和那個人抗衡。後面發生的事情便幾乎是板上釘釘。

就是那一晚,她有了鐘涵瑞。

她剛剛開始盛放的人生急轉直下,被強扭進了另一個方向。

事情發生以後,她羞恥到不敢與任何人提起,也害怕因此被瞧不起,一日日拖著。

沒過幾天,那男人不知怎麽找到了她的學校,她和同學一起走到門口時便被男人堵住,她慌急了,生怕掩藏的秘密暴露,在同學的起哄下脫口說這是自己的男朋友。

於是起哄的聲音變成了羨慕,男人那天開了輛黑色的轎車,就停在校門外,他看起來很有錢,也至少不算太老。

她被攬著上了車,於是那天理所當然地,他們又發生了關系。

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不知所措,這一次她甚至是半推半就的,結束後她得到了一只皮包。

她這輩子第一次見這麽好的包,是柔軟的牛皮質地,雖然不是什麽上好的牌子。

她後來偷偷查過,那只包要好幾百塊,是她一個月的生活費。

就這樣,男人隔幾日來找她,開房,她真的以為他們是情侶了。

三個月後,她得知自己懷孕了。

她跟那人說,那人叫她自己看著辦。

母親流著淚,用痛苦的表情對鐘涵瑞說,自己愛他,也愛那個男人,所以她是甘願的。

鐘涵瑞惶恐地站在病床前,望著自己的母親對自己說“愛”,可她的模樣卻根本看不出來。

那以後,鐘涵瑞再沒有跟“叔叔”說過一句話,他是憤世嫉俗的年紀,受過良好的教育,他感到悲痛,為母親覺得不甘。

憑什麽?那不是她的錯,憑什麽要她賠上一生?

鐘涵瑞大學畢業那一年,母親還是走了。

因病去世。

她多年操勞,本來身體就不好,小毛小病從來不會去看,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腎病晚期,就算治療,也就是花錢熬日子罷了。

她一生無甚財產,賺的錢都供給了兒子,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套房子。

她選擇把房子留給了鐘涵瑞,撒手人寰。

母親去世後,他消沈了好些日子,好在最後順利畢業了。

隨之,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明明名校畢業,卻始終找不到工作,被拒絕的理由千奇百怪,有說他靦腆,有說他愚笨,他沮喪地喪失了信心,以至於只能在家渾渾噩噩地混著。

後來好不容易進了個小企業,不僅賺的少還成天被同事老板欺壓,他不懂反抗,對待人情世故也夠嗆,手腳還慢,幹了不久便辭職了。

那年夏天,他獨自旅行——

自從母親去世,他的性子越來越孤僻,連朋友都不交了。

畢業旅行,他原是想順道去母親出生的那個鄉村,但他從小長在城裏,從來沒回去過一趟,以至於連路都不認識。

他乘火車到了集散中心後四處尋找當地人接駁,卻陰差陽錯前往了另一個方向,不得不徒步,最後抵達了一個臨靠海邊的小鎮。

由於迷路耽誤了不少時間,他深夜還在尋找住所。

夜深人靜,他一個人走在僻靜的小路上。

他沒有料到,他平靜的生活就在那一剎那終止,就像他的母親也不會知道,某個夜晚她到底付出了什麽。

一個魁梧的人影籠罩了他,鐘涵瑞在空氣中聞到一股甜香。

他踉蹌了一下,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

等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那個男人撲上來抓住他。那個男人是他將來的丈夫。

他驚懼地睜大了眼,像溺水的人一樣劇烈地掙動著,揮舞著雙臂,祈求援助。

李富把他按在地上,把他往深處按,嗓眼漸漸失去了聲音,沒有人拉他出水,沒有人救他。

那一刻他腳軟地邁不開步,奔逃便也不去想了,也許他在心裏已經放棄。

這一切都是輪回,一切都是註定。

他走回了母親的老路,那麽也該像她一樣,欣然擁抱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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