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琴音已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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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琴音已亂
雪地車到了叢林入口處便進不去了。
謝梧雙手抱胸，散漫地往前走著，靴底踩進松軟的雪裏，哢哢作響。
看似隨意，他的神識卻在不動聲色外放，時而還要掃一眼自己的左手，像是在確定什麽。
一心三用，在外人看來，便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他心裏大概能猜測到，那處地牢便是魔族潛伏在禦獸宗的據點，今日的查探註定要無功而返。
不過謹慎行事總是不會錯的。
回過神，他已經跟著宋九卿走到一個普通廂房大小的樹洞前。
樹洞裏燃著火爐，顯然是早有準備。
“一到冬日，禦獸宗周圍大大小小的林子裏都會有這種燃著的火爐，以此來幫助靈獸度過嚴寒。”宋九卿在蒲團上盤腿而坐，召出古琴置於膝上，“只是我聽聞顧道友說，大雪會掩埋靈獸做下的標記，以至於他們找不到可以取暖的樹洞。”
謝梧亦在他身側席地而坐，看著他白皙指尖有條不紊地調弄琴弦，素手綠衣，眉目溫潤如明月清風拂過江南春水，脊背卻又挺直不乏風骨，只覺著尤為賞心悅目，“你這是要用琴聲引他們來嗎？”
“嗯。”宋九卿溫和一笑，“五百年前，琴音宗先輩的琴音不在風花雪月，而在操控人心。這些時日，我也有所潛學，雖做不到以音控萬人，卻也能為靈獸指引方向。”
謝梧隨即想象出一人一琴操控千千萬萬雄兵征戰四方的場景，驚嘆道：“好厲害！”
宋九斂下眉目，一曲灌入了靈力的琴音穿雲破霧，令人心神一震。
未久，一只雪狐便在樹洞外探頭探腦，觀察著樹洞裏的兩個人族，最終還是沒能抵過琴音的引誘，一蹦一跳地竄進來，趴在謝梧腳邊，一大一小靜靜地看宋九卿撫琴。
樹洞裏的靈獸越來越多，不僅如此，他還發覺這些靈獸之間似有協作，來來回回不知在搬送什麽東西。
只可惜謝梧自認是個粗人，孤高琴音於他而言不過暴殄天物，本是閉著眼聽曲，模模糊糊間卻抱著一只白澤獸睡了過去。
無處安放的腦袋無意識地靠在宋九卿肩上。
琴音就此亂了。
宋九卿長睫微顫，指尖停頓幾息後換成了愈發低緩纏綿的曲調。
彈幕：
-我的傻老婆，一看就沒在入夜後看過琴音宗的直播。
-不會有人不知道一開始這曲子就有寧神催眠之效吧？所謂給靈獸指引方向，不過是因為宋九卿在曲中隨意改了幾個調，主旋律是不變的。
-宋九卿但凡早點出手把謝梧催眠了，說不定早就沒別人什麽事了。
-感覺催眠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我不相信宋九卿會做出那種事。誰都可能，他不可能。
-是麽？之前你們也是這麽說玄蟬的。
一曲終了，宋九卿偏頭，眸光落在少年沈睡的面頰上。
“糖葫蘆……給我留一串……”
宋九卿失笑，擡手欲撥開被他吃進嘴裏的頭發，卻又聽他繼續夢囈，“玄……蟬。”
骨節分明如玉如竹的指尖就這樣僵在謝梧唇邊。
那一瞬間，所謂不該流露出來的繾綣溫柔被他倏然斂住，一切波瀾起伏都被掩埋在沈靜的湖面之上。
彈幕：
-一瞬變臉，感覺馬上就要黑化了。
-黑化的理由都已經送上門了，宋九卿你這都不上？
宋九卿沈默地盯著樹洞外已然停歇的大雪。
他一向是個古板無趣的人，所以即便今日光明正大將人約出來，他亦不知該如何與謝梧相處。
聊少年往事？可謝梧的少年往事裏有太多玄蟬，聊劍法內功？約會怕是當場就會變成仙法講座。
他的世界裏，本只有彈不完的琴。他與謝梧，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沈睡中的少年不太安分，從他的肩頭滾進了他懷裏。
良久，宋九卿輕嘆一聲，琴聲又起。
*
昏暗的地宮裏，高座臺階之下，烏泱泱跪了數不清的妖魔，若是讓浮世鏡照出這等情形，怕是無人再會去惦念什麽長生直播間，只恨自己沒能勤加修煉。
然而此刻卻無魔族與妖族膽敢說話，個個噤若寒蟬。
不為別的，只因昨日魔族不但損失了一名大將，還將蹤跡徹底暴露於修真界眾人眼前。
誰也沒有想到，那位名叫謝梧的少年劍修即便沒了赤霄劍，竟也能在重重包圍之下殺出，沈仙作為魔族大將，在他手下卻撐不過十招。
這件事本是瞞著先生，只待破開無念海封印後給先生以驚喜，誰知有人意外走漏消息被先生提前得知，昨日馬不停蹄趕過去卻仍舊晚了一步，若非先生出手封了沈大人的口，怕是多年謀劃都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此前聽聞謝梧名聲，只當是有人嘩眾取寵，誰也不曾將此人放在眼裏，畢竟在這些只見過謝長生這一代劍尊的妖魔眼中，除卻謝長生以外再無劍修，即便是槐樹妖與水鬼之死，也只以為是意外。
卻不曾想，他們所有人都看低了這位少年劍修。
高座之上，柳清風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規律地敲打。
他側目看向狐妖，“還不能聯系上你們少主？”
狐妖搖頭，“自昨日起，少主便未曾傳來任何消息。”
王臣從不會廢話，他不曾傳來消息，那便是風平浪靜。
這不應該。
柳清風微微擰眉。
妖魔現世是所有人親眼目睹，緣何修真界那群老東西竟無任何動靜？
狐妖遲疑道：“不如讓屬下潛入禦獸宗去查探一番？”
“謝梧修為已是化神期巔峰。”柳清風掀了掀眼皮，“王臣能潛伏這麽久不外乎謝梧無法查探他的修為，如今他們已然警惕，你去，與送上門有何區別？”
今早的直播裏分明還一晃而過王臣的身影，人看起來像沒什麽事，但是否被人挾持，就不好說了。
*
謝梧在夢裏總是能聞到淺淡的檀香，直到他睜開眼，才發覺自己枕在宋九卿膝上，鼻尖貼著那流雲般的衣袖。
檀香便是從袖口傳來的。
宋九卿低頭，與他四目相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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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車到了叢林入口處便進不去了。
謝梧雙手抱胸，散漫地往前走著，靴底踩進松軟的雪裏，哢哢作響。
看似隨意，他的神識卻在不動聲色外放，時而還要掃一眼自己的左手，像是在確定什麽。
一心三用，在外人看來，便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他心裏大概能猜測到，那處地牢便是魔族潛伏在禦獸宗的據點，今日的查探註定要無功而返。
不過謹慎行事總是不會錯的。
回過神，他已經跟著宋九卿走到一個普通廂房大小的樹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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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冬日，禦獸宗周圍大大小小的林子裏都會有這種燃著的火爐，以此來幫助靈獸度過嚴寒。”宋九卿在蒲團上盤腿而坐，召出古琴置於膝上，“只是我聽聞顧道友說，大雪會掩埋靈獸做下的標記，以至於他們找不到可以取暖的樹洞。”
謝梧亦在他身側席地而坐，看著他白皙指尖有條不紊地調弄琴弦，素手綠衣，眉目溫潤如明月清風拂過江南春水，脊背卻又挺直不乏風骨，只覺著尤為賞心悅目，“你這是要用琴聲引他們來嗎？”
“嗯。”宋九卿溫和一笑，“五百年前，琴音宗先輩的琴音不在風花雪月，而在操控人心。這些時日，我也有所潛學，雖做不到以音控萬人，卻也能為靈獸指引方向。”
謝梧隨即想象出一人一琴操控千千萬萬雄兵征戰四方的場景，驚嘆道：“好厲害！”
宋九斂下眉目，一曲灌入了靈力的琴音穿雲破霧，令人心神一震。
未久，一只雪狐便在樹洞外探頭探腦，觀察著樹洞裏的兩個人族，最終還是沒能抵過琴音的引誘，一蹦一跳地竄進來，趴在謝梧腳邊，一大一小靜靜地看宋九卿撫琴。
樹洞裏的靈獸越來越多，不僅如此，他還發覺這些靈獸之間似有協作，來來回回不知在搬送什麽東西。
只可惜謝梧自認是個粗人，孤高琴音於他而言不過暴殄天物，本是閉著眼聽曲，模模糊糊間卻抱著一只白澤獸睡了過去。
無處安放的腦袋無意識地靠在宋九卿肩上。
琴音就此亂了。
宋九卿長睫微顫，指尖停頓幾息後換成了愈發低緩纏綿的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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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傻老婆，一看就沒在入夜後看過琴音宗的直播。
-不會有人不知道一開始這曲子就有寧神催眠之效吧？所謂給靈獸指引方向，不過是因為宋九卿在曲中隨意改了幾個調，主旋律是不變的。
-宋九卿但凡早點出手把謝梧催眠了，說不定早就沒別人什麽事了。
-感覺催眠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我不相信宋九卿會做出那種事。誰都可能，他不可能。
-是麽？之前你們也是這麽說玄蟬的。
一曲終了，宋九卿偏頭，眸光落在少年沈睡的面頰上。
“糖葫蘆……給我留一串……”
宋九卿失笑，擡手欲撥開被他吃進嘴裏的頭發，卻又聽他繼續夢囈，“玄……蟬。”
骨節分明如玉如竹的指尖就這樣僵在謝梧唇邊。
那一瞬間，所謂不該流露出來的繾綣溫柔被他倏然斂住，一切波瀾起伏都被掩埋在沈靜的湖面之上。
彈幕：
-一瞬變臉，感覺馬上就要黑化了。
-黑化的理由都已經送上門了，宋九卿你這都不上？
宋九卿沈默地盯著樹洞外已然停歇的大雪。
他一向是個古板無趣的人，所以即便今日光明正大將人約出來，他亦不知該如何與謝梧相處。
聊少年往事？可謝梧的少年往事裏有太多玄蟬，聊劍法內功？約會怕是當場就會變成仙法講座。
他的世界裏，本只有彈不完的琴。他與謝梧，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沈睡中的少年不太安分，從他的肩頭滾進了他懷裏。
良久，宋九卿輕嘆一聲，琴聲又起。
*
昏暗的地宮裏，高座臺階之下，烏泱泱跪了數不清的妖魔，若是讓浮世鏡照出這等情形，怕是無人再會去惦念什麽長生直播間，只恨自己沒能勤加修煉。
然而此刻卻無魔族與妖族膽敢說話，個個噤若寒蟬。
不為別的，只因昨日魔族不但損失了一名大將，還將蹤跡徹底暴露於修真界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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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聽聞謝梧名聲，只當是有人嘩眾取寵，誰也不曾將此人放在眼裏，畢竟在這些只見過謝長生這一代劍尊的妖魔眼中，除卻謝長生以外再無劍修，即便是槐樹妖與水鬼之死，也只以為是意外。
卻不曾想，他們所有人都看低了這位少年劍修。
高座之上，柳清風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規律地敲打。
他側目看向狐妖，“還不能聯系上你們少主？”
狐妖搖頭，“自昨日起，少主便未曾傳來任何消息。”
王臣從不會廢話，他不曾傳來消息，那便是風平浪靜。
這不應該。
柳清風微微擰眉。
妖魔現世是所有人親眼目睹，緣何修真界那群老東西竟無任何動靜？
狐妖遲疑道：“不如讓屬下潛入禦獸宗去查探一番？”
“謝梧修為已是化神期巔峰。”柳清風掀了掀眼皮，“王臣能潛伏這麽久不外乎謝梧無法查探他的修為，如今他們已然警惕，你去，與送上門有何區別？”
今早的直播裏分明還一晃而過王臣的身影，人看起來像沒什麽事，但是否被人挾持，就不好說了。
*
謝梧在夢裏總是能聞到淺淡的檀香，直到他睜開眼，才發覺自己枕在宋九卿膝上，鼻尖貼著那流雲般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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